邺城之外,骠骑军营地。
魏延和甘风离开,马蹄声如同闷雷,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秋夜的寒风里。
赵云和张辽站在土坡之上,看着烟尘滚滚在视野之中渐渐淡去,一时之间谁也没有立刻说话。
秋风吹...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邺城之上。月隐云后,星子稀疏,唯余几盏孤灯在北城高宅深院中摇曳,仿佛不敢与这无边黑暗对视。陈群却未眠。
他独坐书房,案前烛火跳动,映得墙上人影拉得老长,扭曲如鬼魅。手中竹简早已读完,可他的目光仍停留在“洛阳失守”四字上,久久不动。
窗外风起,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一声,似有亡魂低语。
忽然,门轻响。一道黑影悄然入内,跪地不语。
“讲。”陈群头也不抬。
“南城……已清。”那人声音沙哑,“三万七千四百一十二人,尽数‘安置’。尸体焚于漳河滩,骨灰拌石灰深埋,无痕可察。仅余三百老弱病残,暂囚武库地窖,待日后分批处理。”
陈群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敲了敲案面:“钟楼十三响,鼓楼三长两短,可有人疑?”
“有。但皆已‘病故’。”黑衣人顿了顿,“柳娘之尸……未寻获。”
陈群眉头微蹙:“一个织户之女,能逃到哪去?”
“她家住西坊尽头,靠河。我们赶到时,屋已烧尽,只拾得半块染血布巾,上有绣纹??是一株黍穗。”
书房骤然静了下来。
陈群缓缓闭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蜷缩草堆的少年阿黍,还有那碗冒着热气的毒粥。他记得柳娘的名字是后来才出现在户籍册上的,因父亡母走,孤身一人,勉强挂籍南城织造局名下,每月领些碎银度日。
一个穷女子,竟能识破官府掺毒之粮?
“她若真懂验毒……”陈群睁眼,眸光冷冽,“那就更不能活。”
“属下已派鹰犬沿河搜捕,凡形迹可疑者,格杀勿问。”
“不必。”陈群摇头,“她若聪明,不会往下游跑??那里全是我们的哨卡。她只会逆流而上,躲进山野荒村。传令各乡亭长:若有陌生女子携病童出现,立即上报;若拒捕,就地处决。记住,不留活口,不许声张。”
“是。”
黑衣人退下后,陈群起身踱步至柜前,推开暗格,取出一只小匣。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帛书,边角磨损,显然常被翻阅。他轻轻展开,只见其上写着四个古篆:
**《阴符毒经》**
据传此书原为东汉初年太医令所撰,专研“无形之毒”,讲究“以疫代兵,以病替战”。朝廷视为禁物,焚毁殆尽。唯有少数权臣私藏残卷,代代秘传。陈群之父临终前交予他此书,并言:“乱世将至,仁义不足以存国,唯有恐惧,方可驭民。”
他指尖抚过“第十一号:寒涎散”一行字迹,唇角微扬。
“你可知最可怕的不是毒?”他曾问那老药师,“而是人们明明中毒,却以为自己得了风寒。”
如今,全城上下,无人不信敌军来犯,无人不赞世子英断。连那些曾对他心存质疑的士族,也纷纷上表称颂,愿倾家资助军需。北城百姓甚至自发组织“守城义勇”,日夜巡逻,生怕贼兵卷土重来。
一场根本不存在的战争,竟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忠诚。
这才是真正的胜利。
***
七日后,深山密林之中。
秋雨绵绵,落叶铺地,湿滑难行。一处废弃猎户小屋内,昏暗油灯下,柳娘正用布条包扎一名少年的手臂。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脸色苍白,右肩有一道刀伤,已是愈合边缘,却被强行撕裂,血流不止。
“忍着点。”柳娘低声说,“这伤不能再拖了,否则会烂到骨头。”
少年咬牙点头:“姐……你说的那个地方,真的能活吗?”
“能。”柳娘盯着灯火,眼神坚定,“只要过了太行山,进入并州境内,就有流民屯田营。那里虽苦,但至少有饭吃,没人会在粥里下毒。”
少年沉默片刻,忽问:“你为啥救我?那天你在南城,明明可以自己走的。”
柳娘笑了笑,笑容却带着疲惫:“因为我看见你抱着那只破碗,像极了阿黍。”
提到这个名字,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良久,柳娘从怀中掏出一块炭笔,在墙上缓缓写下几个字:
**寒涎散,畏姜汁、陈醋、生蒜三物。初发时以三物熬汤灌之,或可延命两个时辰。**
“这是我在死鸡肚子里发现的线索。”她低声道,“那鸡吃了毒粥后,挣扎许久才死,期间啄食灶台边残留的蒜泥,叫声竟缓了一阵。后来我又试了几回,确认无疑。”
少年震惊:“你是说……还有人能救?”
“晚了。”柳娘摇头,眼中泛泪,“南城的人,大多已经吃了三四天毒粥。等他们开始发热咳嗽,再喝解药也迟了。但我记下了这个方子……也许将来,有人用得上。”
少年怔怔看着墙上的字,忽然道:“你会写字?”
柳娘苦笑:“我爹是前朝郡学吏员,早年教过我识字。后来家破人亡,这些本事就成了累赘。可现在我想通了??有些东西,不该只用来讨生活,更该用来……揭谎。”
外面雨声渐歇,远处传来狼嚎。
柳娘吹灭灯火,轻声道:“天快亮了,我们得赶路。记住,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别信。尤其是说什么‘大捷’‘退敌’的……那都是骗人的。”
少年点头,扶墙站起。
就在他们推门欲出之际,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人,而是数十人,整齐划一,踏泥而来。
柳娘脸色骤变,一把将少年按在地上,自己伏窗窥探。
借着微弱晨光,她看清了来者装束:黑甲红缨,腰佩短戟,正是邺城内卫精锐。为首之人手持一张画像,正逐屋比对。
“搜!世子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柳娘迅速从床底抽出一把锈刀,塞进少年手中:“听着,我引开他们,你往西北方向跑,翻过鹰嘴崖,下面有条暗河,顺着水流走,三天就能出山。”
“那你呢?”
“我?”柳娘笑了笑,整了整衣襟,“我去见阿黍。”
话音未落,她猛然撞开后窗,纵身跃出,高喊:“在这儿!我在这儿!”
追兵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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