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我岂敢负命?今日之举,不在胜败,而在人心。”
第六百二十七日,巳时,邺城铜雀台。
丝竹再起,舞姬翩跹。孙权端坐高位,面无表情。司马懿亲至席前,举杯笑道:“吴侯雅好音律,今日特请江南乐工奏《采莲曲》,以慰乡愁。”
孙权冷冷道:“亡国之音,有何可听?”
司马懿不恼,反抚掌:“吴国未亡,只待吴侯一言而定。”他挥手,侍从捧上笔墨,“请吴侯亲书劝降诏,许尔子孙世袭王爵,江南自治。”
孙权霍然起身:“你妄想!”
司马懿笑意渐冷:“若不肯写,便请观一场好戏。”
他击掌三下,台下铁门开启。十名刀斧手押着一人登台??竟是鲁肃!他白衣胜雪,发丝不乱,神色从容如常。
孙权怒极:“司马懿!你竟敢辱及忠臣!”
司马懿悠然道:“鲁子敬一生为吴谋,可惜吴侯不纳其言,致有今日之败。如今他若肯劝吴侯归顺,我可保他性命,官复原职。”
鲁肃朗声大笑:“昔年赤壁之前,我劝主公联刘抗曹,乃为存吴;今日若劝主公降魏,却是亡吴!司马仲达,你懂什么忠义?”
司马懿眼神一寒:“拖下去,斩首示众!”
刀斧手架起鲁肃,孙权目眦欲裂,正欲扑上,忽闻台外传来一阵清越琴声!
那曲调古老苍凉,正是《广陵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抗怀抱古琴,缓步登台。他一身青衫,宛如书生,朗声道:“闻鲁公雅善此曲,家母常言,此曲一响,江东魂归。今日特来为鲁公送行。”
司马懿眯眼:“你是何人?”
“陆逊之子,陆抗。”
台下一片哗然。
司马懿冷笑:“黄口小儿,也敢擅闯铜雀台?”
陆抗不答,只将琴置地,拂袖调弦。第一声落下,台梁微震;第二声起,风动帷幕;第三声铮然,竟似金戈交鸣!
就在此时,墙外树叶沙沙,三短一长,节奏分明。
鲁肃猛然抬头,眼中精光爆闪。他猛地挣开束缚,夺过一名武士腰刀,反手劈断绳索,厉喝:“孙权未降,吴魂不灭!今日我以血证节!”
他挥刀直扑司马懿!
刀锋距其咽喉仅三寸,却被侍卫长枪贯穿胸膛。鲁肃喷血而立,仍不倒下,手指铜雀台顶梁,嘶声道:“天下英雄,终归何处?唯忠义二字,永照汗青!”
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孙权泪如雨下,仰天悲啸:“子敬??!”
陆抗琴声骤停,猛然掀琴,琴底赫然藏有一枚虎符!他抓符在手,纵身跃向栏杆,高呼:“鲁公已死,吴魂不死!虞翻在城,周胤破敌,关羽东进!司马懿,你的末日到了!”
台下埋伏的虞翻旧部齐声呐喊,火把四起。城中多处粮仓突发大火,浓烟冲天。
司马懿怒极拔剑:“格杀勿论!”
乱军之中,陆抗被数名黑衣人护住,遁入地道。虞翻自暗处现身,扶起鲁肃尸身,将其移入事先准备的棺椁,低语:“子敬,你以死明志,我便以活继志。这局棋,还未终!”
第六百二十八日,辰时,建业宫。
张昭、顾雍、步骘齐聚殿中,手中捧着由快马送回的密报。顾雍读罢,老泪纵横:“鲁子敬殉节,陆抗脱险,虞翻举事……原来一切皆在布局之中!”
步骘激动道:“司马懿逼死鲁肃,等于自毁长城!北方士族本就不满其专权,如今杀忠臣、辱君主,必生内乱!”
张昭沉默良久,终长叹:“我错看了陆抗,更错看了虞翻。他们不是莽夫,而是以身为饵,搏一线生机。”
他提笔写下三道军令:其一,命朱桓率水师北上,屯于濡须口,作势渡江;其二,赦免周胤之罪,授其征北将军印,命其整军再攻寿春;其三,派使节携鲁肃灵柩副本巡行各郡,宣告“魏杀忠臣,吴承大义”。
顾雍补充:“另传檄天下,昭告司马懿伪诏之诈,言明主公坚贞不屈,鲁肃以死证节。此战,不在疆场,而在人心!”
同日,许昌战场。
张?大军压境,关羽却不战而退。马岱不解:“将军,我军士气正盛,何故后撤?”
关羽策马回望许昌城头,淡淡道:“我来,只为牵敌。今司马懿调兵南下,北方空虚,虞翻已在邺城举火。我的使命,已完成矣。”
他取出那枚“卧龙”印章,轻轻摩挲:“孔明兄,你布局十年,等的便是今日吧?以鲁肃之死激天下义愤,以我残军扰中原腹心,以虞翻、陆抗乱魏廷中枢……好一招‘借命换势’!”
他仰天长叹:“关某虽败,然能为此局添一子,死亦无憾。”
遂下令全军西撤,沿途散布谣言:“关羽已得蜀中密令,将联合马超共取长安!”
张?疑虑重重,不敢追击。
第六百二十九日,亥时,邺城北市酱坊。
虞翻立于地窖之中,面前摆放着鲁肃灵柩。他点燃三炷香,低声道:“子敬,你走得其所。自今日起,我将代你执吴之政,虽无名位,却有实责。”
他取出一封密信,交予亲信:“送往建业,附言:‘涛声已至,东风将起。请执政大臣,即刻准备迎主还都。’”
又召来陆抗:“你年少有为,然此役之后,魏必通缉你我。你先随商队南下,回建业复命。我留在北方,继续联络旧部,等待时机。”
陆抗跪地叩首:“虞公保重,他日抗必归来,与公共理国事!”
虞翻扶起他,微笑:“去吧。记住,吴国之魂,不在宫殿,而在人心。”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鲁肃之死,如石落深潭,激起千层波澜。
北方动荡,南方奋起,中原风雨欲来。
而那枚小小的“卧龙”印,仍在暗处静静燃烧,等待最后一局的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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