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大小、幽蓝跳动的心脏被硬生生拽出!心脏甫一离体,立刻疯狂搏动,蓝光暴涨,竟在空中拉出一条纤细却无比坚韧的幽蓝光丝,直射向孩子王头顶那黯淡的漩涡!
侏儒动作不停,又抓起一具、两具、三具……转眼间,十七颗犬人心脏被他剜出,幽蓝光丝纵横交错,在孩子王上方织成一张摇曳不定的光网。光网触及漩涡边缘,那即将溃散的金黑电弧竟微微一滞,随即,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吸力,从漩涡深处重新传来!
“原来如此……”李居胥眼中精光爆射,“犬人血脉,是星核废土的‘活引信’!它们的心脏,能短暂稳定星核脉络的活性!侏儒,你早知道?!”
侏儒喘息着,脸上毫无血色,右手五指已尽数断裂,血肉模糊:“……不是我知道。是它告诉我的。”他指向自己左耳耳垂——那里,一枚早已褪色的暗红耳钉,正随着巨龟心跳,同步明灭。
“十年前……掘墓者小队……”张庆石喃喃道,终于明白为何那幻影中跪伏之人手持阴尸骨菇——那不是采摘,是供养!阴尸骨菇根系深入星核脉络,汲取能量,反哺巨龟傀儡!而犬人,是这片废土上唯一能承载星核辐射而不死的种族,它们的血脉,就是维系这邪异循环的薪柴!
“没时间了!”李居胥厉喝,赤凤涅槃刀拄地,强行稳住身形,声音如金铁交鸣,“孩子王,借力!用它们的心脏,把漩涡撑开!哪怕一秒!”
战童孩子王猛地抬头,血泪混流,眼中却燃烧着焚尽八荒的火焰。他不再看巨龟,不再看天地,双拳高举,对着头顶那由十七颗犬人心脏织就的幽蓝光网,狠狠一握!
轰——!
光网炸开!十七道幽蓝光流如长鲸吸水,尽数涌入漩涡!漩涡剧烈膨胀,金黑电弧狂舞,竟在瞬息间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不断坍塌又再生的狭长缝隙!缝隙深处,不再是虚无,而是一片沸腾的、由纯粹毁灭能量构成的混沌海洋,无数破碎星辰在其中沉浮、湮灭,一道道比巨龟炮口更粗、更炽烈的赤金光流,正从混沌深处倒灌而出,顺着缝隙,悍然轰向巨龟背甲!
巨龟发出无声的咆哮,整个躯体剧烈震颤,背甲缝隙中镶嵌的暗红结晶纷纷炸裂!它右前爪猛地抬起,不是叩首,而是——拔剑!一柄由凝固岩浆与星核结晶熔铸而成的巨剑,自龟甲缝隙中缓缓抽出,剑身刻满与地面阵图同源的古老符文,剑尖遥指孩子王,一股冻结灵魂的杀意,瞬间锁死全场!
“它要斩断因果!”李居胥瞳孔收缩成针尖,“它要斩断孩子王与那混沌之海的联系!快!所有人,把最后的银脉液,全给他!”
三狗子第一个扑上来,掏出最后一瓶银脉液,塞进孩子王手中。潘大头、李战伐挣扎着递来,黄鳄、牛百胜、银背……一瓶、两瓶、三瓶……二十三瓶银脉液,尽数倾入孩子王口中!银色液体入喉,他全身骨骼发出密集爆响,皮肤寸寸龟裂,渗出的不是血,而是灼热银焰!他小小的身躯,竟在银焰中拔高、膨胀,肌肉虬结如远古神魔,双拳之上,银焰凝成两轮微型太阳!
就在巨龟巨剑挥落的刹那,孩子王仰天长啸,双拳轰出!
不是轰向巨龟。
而是轰向自己脚下——那由十七颗犬人心脏献祭激活的、正在疯狂明灭的星核阵图中心!
轰!!!
银色拳芒,裹挟着混沌缝隙倒灌而来的赤金光流,狠狠砸入阵图核心!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嗡”鸣。阵图上所有暗红纹路瞬间由亮转暗,继而……崩解!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晶,无声无息,化为漫天灰烬。
巨龟挥下的巨剑,戛然而止。它墨色漩涡眼瞳中的光芒,第一次出现了……凝滞。
大地停止抬升。悬浮的玄岩板块轰然坠地,砸出惊天巨响。巨龟庞大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风化。背甲上的青铜鳞片簌簌剥落,露出下方灰败枯槁的木质纹理;四肢石柱般的腿骨,裂开无数蛛网细纹,簌簌掉下灰色粉末;那曾令天地色变的恐怖气息,如潮水般急速退去,只剩下一种……亘古的疲惫与朽烂。
它没死。只是……被钉死了。被孩子王那一拳,连同整个星核阵图,一起钉死在这片大地之上。它成了新的山岳,新的祭坛,新的……封印。
风,不知何时起了。带着陨石撞击后特有的焦糊味,轻轻拂过战士们汗湿的脸颊。阳光刺破渐渐散去的烟尘,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也洒在那座静止如山的巨龟身上。它巨大的眼瞳依旧半睁,墨色漩涡缓缓旋转,却再无半分凶戾,只有一种沉入永恒黑暗前的、无边的倦怠。
李居胥拄着伤痕累累的赤凤涅槃刀,一步步走向孩子王。孩子王单膝跪地,银焰尽熄,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嘴角不断涌出混杂着银色碎屑的血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嘶声。他抬起头,望向李居胥,咧开一个沾满血污的、孩子气的笑容,声音嘶哑却清晰:
“李叔……我看见了……那海里……有船……好多船……在沉……也在……浮……”
李居胥伸出手,没有扶他,只是用力按在他汗湿的头顶,指尖微微发颤。他望着远处那座静默的巨龟山,又低头看看孩子王眼中尚未熄灭的、微弱却执拗的银色火苗,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低声道:
“好。我们……回家。”
队伍重新集结,默默收拾残局。张庆石带着人,将巨龟风化剥落的青铜鳞片、暗红结晶小心收拢——这些,是解开迷失大陆真相的钥匙。三狗子蹲在一只尚存余温的犬人尸体旁,手指轻轻抚过它僵硬的脖颈,低声念叨:“下辈子……投个好胎。”
一百零三人,伤者过半,却无人呻吟。他们背起行囊,绕开那座新生的巨龟山,朝着盆地的方向,继续前行。阳光落在他们染血的肩头,也落在前方未知的阴影里。风卷起沙尘,掠过龟甲缝隙中悄然萌发的一点嫩绿——那是阴尸骨菇的幼芽,在废土之上,静静舒展着第一片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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