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被李居胥在风暴初歇时，用刀罡余波悄然试探过三次，确认其深处结构早已脆弱如朽木。

    光点融入。

    没有爆炸，没有强光。只有一声极轻微的“啵”，像肥皂泡破裂。紧接着，那道浅褐色旧痕骤然亮起赤金色纹路，以光速向四周疯狂蔓延！纹路所过之处，坚硬如星舰装甲的龟壳无声剥落、碳化、灰飞，露出底下暗红色、仿佛仍在搏动的皮下组织——原来这庞然巨物并非纯血统乌龟，而是某种远古星兽与硅基生命融合的异种，外壳是人工培育的合金甲胄，而内里，是活着的、温热的、流淌着暗金血液的星兽本体！

    “吼——！！！”

    这一次的惨嚎，带着濒死野兽的绝望与狂怒。乌龟疯狂挣扎，四蹄乱蹬，崩飞的岩块如炮弹般射向四方，数名躲闪不及的士兵被当场砸成肉泥。可它的挣扎越来越弱，因为那赤金色纹路已蔓延至它脖颈根部，正缓缓勒紧——那是它全身最粗壮、也最致命的连接处，一旦彻底断裂，头颅将与躯干分离。

    李居胥悬停半空，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线鲜血，眼神却亮得骇人。他看见了，在龟壳剥落处裸露的暗红色皮肉之下，竟密密麻麻嵌着数百枚核桃大小的幽蓝色晶体，晶体表面流转着冰冷的数据流，像一颗颗微型的星辰核心。其中一枚最大晶体上，赫然刻着一个褪色的、几乎被血肉覆盖的徽记：三枚交错的齿轮，中间嵌着一只闭合的眼。

    “机械神教……”李居胥瞳孔骤缩，声音低哑如砂纸摩擦，“他们果然把‘守望者’的胚胎，嫁接进了星兽母体。”

    话音未落，那枚最大的幽蓝晶体突然光芒大盛，刺目蓝光中，一个毫无感情的合成音直接在所有人脑域中响起，冰冷、平滑，带着金属共振的余韵：

    【警告。核心协议受损。启动终极净化协议。目标：清除所有碳基观测者。】

    蓝光暴涨，瞬间吞没乌龟残躯。没有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那庞大如山的躯体，连同它背上狰狞的尖刺、四根擎天之柱般的巨腿，甚至地面被压出的巨大凹坑，都在蓝光中迅速变淡、透明，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不到三秒，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百米的完美圆形玻璃状结晶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以及天空中，那枚刚刚坠落、尚在燃烧的银灰色陨石残骸。

    死寂。

    连风都停了。

    队伍里有人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有人瘫坐在地，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黄鳄死死盯着那片诡异的结晶地面，手中厚背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竟毫无察觉。

    李居胥缓缓落下，赤凤涅槃刀垂于身侧，刀尖一滴暗金血液缓缓滑落，在结晶地面上砸出细微的“嗒”声。他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最终落在那枚仍在燃烧的银灰色陨石上。陨石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孔洞边缘泛着与乌龟体内晶体同源的幽蓝微光。

    “不是陨石……”李居胥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扎进每个人耳膜，“是舱体。他们送来的，从来不是天灾。”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陨石旁一处被风暴刮得异常平整的岩层断面。断面之上，清晰印着几道凌乱爪痕，爪痕边缘，残留着几丝尚未蒸发的、泛着幽蓝荧光的粘稠液体。

    “看那里。”李居胥说。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牛百胜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煞白：“这……这不是蛇人的爪印！蛇人的爪子带钩，这是……这是人手的指痕！只是……只是放大了五十倍！”

    李居胥没说话，只是默默弯腰，用刀尖小心刮下一小片结晶地面的碎屑。碎屑在他掌心缓缓融化，渗出一滴幽蓝液体，液体表面，竟浮现出一行行飞速滚动的、细若游丝的代码，如同活物般游走、重组，最终定格成三个不断明灭的字符：

    【E-07】

    风，不知何时又起了。卷起结晶地面上细碎的银灰粉尘，簌簌飞向那枚燃烧的银灰色舱体。李居胥抬头，望向舱体深处那团越来越亮的幽蓝核心，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父亲最后一次出征前，塞给他一块冰冷的金属片。金属片背面，刻着的正是这三个字母：E-07。

    他缓缓攥紧手掌，幽蓝液体被碾碎，代码在掌纹间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原地休整。”李居胥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三分钟。吃东西，喝水，包扎伤口。然后——”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终落回那片倒映着天空的结晶地面，“我们进去。舱体内部，有我们要找的东西。也有……我们必须亲手烧掉的东西。”

    他转身走向结晶地面边缘，靴子踩在那片光滑如镜的表面上，倒影中的他，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霜。倒影之外，天空中，第二枚陨石的轮廓，已悄然撕裂云层，拖着更长、更暗的尾焰，正朝着这片刚刚被净化的土地，无声坠落。

    沙沙沙沙……

    这次的声音，不再来自地面，而是从头顶传来，细密、急促，如同亿万只冰冷的金属节肢，正沿着大气层外壁，簌簌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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