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它的‘脐带’?”
侏儒点头,声音沙哑:“阴尸骨菇只生在大陆脐眼——也就是玄武沉睡时吐纳的地脉节点。我们挖走的,不是药材,是它维系封印的‘呼吸管’。”
李居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惊惶,唯有一片冰封的决绝:“所以它不杀我们,是在等我们死。”
“等毒瘴吞尽生机,等脐脉彻底枯竭,等整个迷失大陆变成一座死坟。”诗人接上,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然后……它会重新沉睡,把我们和这片废土一起封进永恒的寂静里。”
玄武右眼星云缓缓转动,第二道幽光射出,落在李居胥脚下。光中浮现出一幅虚影:一百二十七名战士,衣衫褴褛,背负物资,正踉跄奔向远方盆地——正是他们撤退时的影像。影像中,李居胥持刀断后,战童孩子王挥拳开路,三狗子驱犬负重……每一帧都清晰如昨。
虚影倏然炸裂,化作漫天光点,尽数融入玄武腹甲褶皱之中。与此同时,所有人腰间、腕上、颈后,凡有空间戒指、储物符、纳戒之处,皆传来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咔、咔、咔……如冰面绽裂。
“储物器全毁了。”银背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银环化为银粉簌簌飘落,“阴尸骨菇……全没了。”
李居胥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赤凤涅槃刀缓缓插回鞘中。刀入鞘的轻响,在死寂中宛如惊雷。
“撤。”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让所有人浑身一震。
“往哪撤?”黄鳄急问,“毒瘴在涨,玄武堵着前路,身后是陨石坑——底下全是熔岩!”
李居胥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战童孩子王脸上:“孩子王,还记得你突破时头顶的漩涡吗?”
孩子王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嗯……吸了好多东西。”
“那不是吞噬灵器。”李居胥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是‘界门引’——玄武脐脉被断,界门失控,它把你当成了临时锚点!”
全场哗然。
侏儒倒抽一口冷气:“界门引……传说中只有‘代行者’才能触发的禁忌通道!可代行者必须……”
“必须自愿献祭本源,永堕虚空。”李居胥接口,目光灼灼,“孩子王,你愿不愿意,替我们打开一条生路?”
孩子王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的小手,又抬头望向玄武眼中那片旋转的星云,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俺爹说,娃儿拳头硬,就得砸开最难的石头……这石头,够硬不?”
没人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居胥重重颔首:“够硬。那就砸。”
他转身,一把扯开自己左胸衣襟——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团缓缓搏动的幽蓝光团,如心脏般收缩舒张,外围缠绕着九道赤金色锁链,锁链尽头,没入虚空。
“赤凤涅槃刀,不是兵器。”他声音低沉,“是枷锁。锁着我这一身‘焚世真火’,也锁着我作为‘最后一代薪火守灯人’的命格。”
话音未落,他五指成爪,狠狠插入自己左胸——血没溅出,幽蓝光团被硬生生拽出体外!九道金链寸寸崩断,化作流火消散。光团离体刹那,李居胥身躯剧烈颤抖,皮肤寸寸龟裂,渗出的不是血,而是熔金般的炽白液体。
“李居胥!”潘大头目眦欲裂。
“别碰我!”李居胥厉喝,声音已带金属摩擦的嘶哑,“孩子王,接住!”
他将那团搏动的幽蓝光团,朝着孩子王奋力掷去!
光团离手瞬间,玄武腹甲骤然爆发出刺目青光,整个盆地温度骤降,毒瘴凝成霜晶簌簌坠地。玄武双目星云疯狂旋转,竟第一次发出低沉轰鸣,似怒,似悲,似挽歌。
孩子王双臂一张,稳稳接住光团。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万丈。光团甫一触及他掌心,便如水滴入海,无声无息融入他体内。孩子王浑身一震,瞳孔深处,幽蓝与赤金交织,旋即化作纯粹的银白。他头顶,那个曾吞噬灵器的神秘漩涡再度浮现,却不再狂暴,而是缓缓扩张,边缘浮现出细密如星尘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映照着李居胥胸膛上崩断的金链残影。
漩涡中心,一扇门的轮廓渐渐清晰——门框由燃烧的赤凤骸骨铸就,门扉上,是一幅正在崩塌的星空图。
“走!”李居胥声音已微弱如游丝,却依旧穿透毒瘴,“门开三息,快!”
张庆石第一个冲向漩涡,背上还驮着昏迷的李战伐。三狗子拽起瘫软的银背,跌跌撞撞扑入光门。黄鳄扛起潘大头,牛百胜背起侏儒……队伍如决堤洪流,争分夺秒涌向那扇虚幻之门。
玄武仰天长啸。
不是声波,是地脉共振。整片盆地岩层如琉璃般寸寸晶化,随即炸成亿万光点。毒瘴倒卷,化作一条灰绿长龙,狠狠撞向漩涡!
就在光门即将闭合的刹那,孩子王忽然转身,对着玄武深深鞠了一躬。他小小的身体在狂暴能量中岿然不动,银白瞳孔映着玄武双目星云,竟隐隐同步旋转。
“俺替他们赔你一条脐带。”他声音清亮,盖过一切轰鸣,“等俺长大了,给你种满整个大陆的阴尸骨菇。”
玄武轰鸣声一顿。
漩涡猛地收缩,银光暴涨——
所有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温柔之力推入其中。最后一眼,李居胥看见玄武缓缓合上双眼,腹甲褶皱中,一株细弱的、泛着幽蓝微光的嫩芽,正悄然钻出岩缝。
门,闭了。
盆地重归死寂。
唯余灰雾翻涌,星云低垂,以及那株在废墟之上,微微摇曳的、无人认得的幼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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