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成熟?原来不是围猎,是献祭——迷失大陆本身,就是一座活着的祭坛,而他们,是祭品,也是薪柴。
灰白犬人再次低吼,九尊泥偶齐齐抬手,掌心黑洞洞,竟开始吸收周围弥漫的银脉液雾气。雾气被吸走,战士们顿感四肢沉重,银脉液带来的力量如退潮般流逝。杨五秀闷哼一声,护体银网明灭不定;银背肌肉微微抽搐,动作迟滞半拍。
“它要抽干我们的根基!”宗坤须发皆张,手中短棍狠狠杵地,棍尖迸出七点金芒,如北斗七星悬浮半空,金芒所照之处,银脉液雾气凝而不散,“守住灵枢!别让它断我们活路!”
侏儒已不知何时蹲伏于地,十指深深插入焦黑泥土,指甲缝里嵌满黑泥。他闭目不动,额角青筋如蚯蚓蠕动,口中念诵的并非咒语,而是阁皂山古籍里记载的岩石脉络图谱——他在感知整片大地的伤痕,寻找陨石撞击后最薄弱的节点。
李居胥目光如电,掠过灰白犬人、泥偶、风暴残骸、远处犬人尸堆……忽然,他盯住尸堆边缘一具尚未腐烂的蛇人尸体。蛇人腹下,一枚核桃大小的墨绿毒腺正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腺体表面布满蛛网般的金色纹路——那是银脉液提纯失败时才会出现的“蚀金纹”,意味着此腺体内蕴含的毒素,已被某种力量催化变异。
“潘大头!砍它左爪!”李居胥暴喝,赤凤涅槃刀刀尖直指灰白犬人左前爪,“李战伐!右爪!银背!护住杨五秀!罗飞鹰,盯死它尾巴根!”
命令如链,环环相扣。潘大头巨斧劈空,斧风撕裂气流,直取左爪;李战伐拳势如龙,轰向右爪;银背怒吼转身,钢铁身躯撞向杨五秀身侧,替她挡下泥偶猝然射来的三道黑光;罗飞鹰身形鬼魅,双指如钩,精准捏住灰白犬人甩尾欲抽的尾尖,指腹发力,竟硬生生拗断半截尾骨!
灰白犬人发出凄厉尖啸,左爪被斧风削去三趾,右爪被拳劲震得皮开肉绽,尾骨断裂处喷出墨绿毒血,溅落地面,嗤嗤作响,焦土翻卷。它痛极反笑,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不是咬人,而是将那枚墨绿毒腺囫囵吞下!
“糟了!”三狗子失声叫道。
可李居胥嘴角却浮起一丝冷峭笑意:“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一步踏出,非向前,而是向斜后方——正踩在侏儒刚刚插下的最后一枚黑曜石钉之上。石钉炸裂,幽蓝雾气如活物般缠上李居胥右腿,顺着经脉狂涌而上,瞬间注入赤凤涅槃刀。刀身赤光暴涨,竟转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金。
“斩!”
刀光不起,唯见一道暗金涟漪自刀尖荡开,无声无息,掠过灰白犬人咽喉。
灰白犬人笑声戛然而止。它低头,看着自己喉间缓缓浮现的一道纤细金线,金线内似有无数星辰生灭。它想抬爪捂住,爪子却已脱离身体,坠地无声。头颅缓缓滑落,脖颈断口光滑如镜,既无血涌,亦无毒气逸散,唯有金线深处,传来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那是它体内所有被催化变异的毒素,在暗金刀意下,正被一寸寸碾碎、分解、归于虚无。
九尊泥偶同时僵住,胸口竖瞳光芒熄灭,轰然坍塌为黑泥。风暴残余的呜咽声中,灰白犬人无头尸身缓缓跪倒,灰白毛发寸寸化灰,随风飘散。那枚被它吞下的墨绿毒腺,从它腹中滚出,落在焦土上,表面金色纹路正飞速褪色、剥落,最终变成一颗普普通通、黯淡无光的蛇人毒腺。
死寂。
风暴余波渐渐平息,烟尘缓缓沉降。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也照在战士们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脸上。没人欢呼,没人喘息,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沉甸甸的疲惫,像铅块灌满了四肢百骸。
李居胥收刀,暗金光晕悄然隐去,赤凤涅槃刀恢复古朴模样。他走到灰白犬人头颅旁,弯腰拾起那颗褪色的毒腺,指尖摩挲着表面残留的细微金纹,眼神幽深如古井:“它不是变异,是‘醒’了。迷失大陆在苏醒,而我们……只是它睁眼时,第一缕照见的光。”
侏儒拄着一根焦木缓缓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黑泥,声音沙哑:“岩石山崩了,阴尸骨菇盆地……怕是也被震塌了大半。但地下河脉还在,我刚才摸到了——往东南三十里,有活水涌出。”
李居胥点头,目光扫过队伍。一百零三人出发,此刻站立者九十七人。伤者二十三,无一濒死,全赖银脉液与战友拼死守护。三狗子瘫坐在地,怀里还搂着那只被他松开又抢回来的灰白犬人幼崽——那幼崽通体雪白,眼瞳却是纯粹的黑色,正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下巴,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奶猫般的呜咽。
“走。”李居胥将毒腺收入空间戒指,声音平静无波,“目标,活水源头。银脉液……该升级了。”
他率先迈步,靴底踩碎一枚陨石残片,火星四溅。身后,九十六道身影沉默跟上,脚步踏在焦土之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远处,幸存的犬人茫然徘徊,蛇人潜入地底再无声息,仿佛刚才那场席卷天地的风暴,不过是大地一次冗长的呼吸。
阳光越来越烫,空气里弥漫着焦糊、血腥与某种奇异的、类似雨后苔藓的清新气息。没有人回头。岩石山已成废墟,而新的路,正从脚下这片被陨石砸醒的土地上,一寸寸,艰难却执拗地延伸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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