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焚尽万相，方见本真。”原来不是烧尽外物，是烧尽自身执念——对速度的执着，对招式的依赖，对‘疾’字符的迷信。
他睁眼。左眼视野仍被幻影侵蚀，右眼却清澈如初。赤凤涅槃刀横于胸前，刀尖垂地，再无一丝光芒。他不再催动‘疾’字符，甚至主动压制真气流转，任由身体沉入最原始的沉重感。白色犬人瞳孔中映出的“李居胥”动作骤然迟滞，十二重幻影第一次出现错位。
“就是现在！”李战伐暴喝，白虎拳轰向白色犬人左眼——明知是诱饵，却打得山崩地裂。白色犬人右爪闪电拍出，爪风撕裂空气，李战伐胸口铠甲炸成齑粉，人如断线风筝抛飞。几乎同时，潘大头从地面暴起，头颅狠狠撞向白色犬人小腹，金血泼洒如雨。
白色犬人腹部凹陷，却未退半步。它右爪收回途中，左爪已无声无息探向李居胥咽喉——这一爪，避开了所有预判死角，快得连潘大头的头槌都来不及牵制。
李居胥没躲。
他弃刀。
赤凤涅槃刀当啷坠地，刀身嗡鸣不止。他双手结印，拇指抵住眉心，食指与中指并拢，刺向自己右眼瞳孔——不是自残，是引燃。梧桐木在怀中骤然炽热，一缕赤色真火自指尖窜入眼球，瞬间焚尽幻影。右眼瞳孔化作熔岩漩涡，倒映出白色犬人爪尖距离咽喉仅剩三寸的轨迹。
“涅槃·焚瞳。”
李居胥右眼喷出一束赤金火线，不攻爪，不袭身，直射白色犬人右眼十二重瞳孔中央。火线所过之处，空气扭曲，音障嗡鸣戛然而止。白色犬人右眼瞳孔疯狂收缩，十二重圆环层层崩解，发出玻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它爪尖距李居胥咽喉仅剩一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整个身体僵直如冰雕。
李居胥伸手，握住白色犬人探来的爪子。爪尖寒气刺骨，他掌心却蒸腾起赤色雾气。‘化骨绵掌’不是卸力，是焚骨。真火顺着爪骨缝隙钻入，白色犬人整条右臂骨骼发出细微爆响，惨白骨质迅速转为赤红，继而软化、流淌，如熔岩般滴落在地，嗤嗤作响。
白色犬人终于发出第一声嘶吼，不是愤怒，是惊惶。它猛地抽爪，断臂处喷出银白骨浆，却见李居胥已拾起赤凤涅槃刀。刀身不再透明，而是浸透了银白骨浆与赤色真火，嗡鸣声变得低沉而厚重，仿佛一头苏醒的远古凶兽。
李居胥一刀斩下。
没有速度，没有技巧，只有一往无前的沉重。刀锋掠过之处，空间凝滞，音障如纸片般无声剥落，地下熔炉的搏动戛然而止。白色犬人抬臂欲挡，断臂处刚凝结的银骨却寸寸崩裂。刀光劈开它胸口，劈开它脊椎，劈开它脑后那枚始终悬浮的、鸽卵大小的惨白晶核。
晶核裂开一道细缝，内里涌出粘稠如墨的寒雾，雾中浮现出无数扭曲人脸——全是此前战死战士的面容，嘴唇翕动，无声呐喊。李居胥刀势不变，赤凤涅槃刀狠狠贯入晶核，真火如决堤洪流灌入。
轰——！
无声的爆炸。寒雾尽数蒸腾，晶核化作飞灰。白色犬人庞大身躯轰然跪倒，头颅缓缓垂下，脖颈处断口平整如镜，没有一滴血流出。它右眼空洞，左眼碎片里的红光却愈发炽烈，死死盯着李居胥，直到最后一丝气息消散。
音障彻底崩解。寒雾散尽，月光惨白地洒在满地犬人残骸上。远处基地方向，厮杀声竟已停歇。李居胥拄刀而立，右眼瞳孔赤金未褪，左眼视野依旧模糊，但耳畔终于清净。他弯腰拾起赤凤涅槃刀，刀身轻颤，吸收了太多银白骨浆与晶核精华，刃口流转着幽邃的银白光泽，仿佛凝固的月光。
李战伐拖着断骨的手臂走来，潘大头扶着冰墙喘息，额角金血已凝成琥珀色硬痂。三人没说话，只是默默望向基地方向。废墟边缘，张庆石拄着断剑站在血泊里，身边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具穿黑色作战服的尸体——全是阴尸骨菇时效过后，力竭而亡的高手。他们至死都保持着战斗姿态，枪口朝向犬人最后退却的方向。
李居胥抬步走向基地。每一步落下，脚下冻土都悄然回暖，赤色火苗自鞋底蔓延，烧尽残存寒气。他经过一具深灰色犬人尸体，刀尖随意一挑，犬人胸腔豁开，露出里面尚未完全熔融的、半透明的晶状心脏——正随着他脚步节奏，微弱搏动。
“它们没死透。”李居胥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只是……换了种活法。”
他抬头望向漆黑天幕。那里，一颗从未见过的暗红色星辰正缓缓升起，光芒冰冷，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影子里，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正悄然游动，如同归巢的蚁群，无声无息，汇向基地地底深处。
李战伐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弯腰捡起地上半截断剑：“妈的……这仗，还没完？”
潘大头嘿嘿一笑，头颅缓缓缩小，额角金痂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完？这才刚烧旺灶膛。”他弯腰，从犬人尸体胸口掏出那颗搏动的晶心，用力一捏，晶心爆开，溅出的银色液体在他掌心蜿蜒爬行，最终聚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符文，幽幽发亮。
李居胥没回头。他继续向前走，赤凤涅槃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笔直的、冒着淡淡赤焰的轨迹。刀锋所向，是基地深处那扇被炸开的合金大门。门后，幽深通道里，无数双眼睛正缓缓睁开——不是犬人，是人类的眼睛，瞳孔深处，却闪烁着同样的、冰冷的银色微光。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三人脸上，生疼。李居胥抬起左手，轻轻按在左眼上。幻影早已消散，可指尖触到的皮肤，却比右眼温度低了整整三度。
他忽然想起梧桐木刚入手时，老猎人说过的话：“好木头认主，认的是命格。你若活得够久，它便陪你熬过三轮极夜。”
极夜？李居胥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一缕赤色真火正悄然缠绕着一根银色细丝，无声燃烧，却烧不净，也烧不灭。
雪，下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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