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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居胥瞳孔猛缩。不是宗坤的影子。是宗坤的“皮”。
影子抬起的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石头山。刹那间,所有影子同步动作,掌心翻转,向下压。
嗡——
无形的波纹以影子群为中心轰然扩散。李居胥脚下冻土无声龟裂,蛛网般的冰纹急速蔓延,所过之处,犬人纷纷僵直,眼珠瞬间灰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碎冰声,一息之后,轰然倒地,浑身结满白霜,冻毙当场。不是被杀,是被“抽干”了所有热量与生机,连哀鸣都来不及冻结在喉管里。
“阴尸骨菇……怕它。”侏儒不知何时站到李居胥身侧,声音干涩,“阴尸骨菇靠极阴之气催生,可这影子……比阴尸骨菇还阴。它是‘寒渊’本身。”
李居胥没答。他盯着那空荡的左袖,盯着影子抬起的手。那手势,他在裂缝底部看过——宗坤被巨石砸断手臂前,正用这只手,死死攥住一块刻着蝌蚪文的青铜残片。当时他以为那是挣扎,现在明白了,那是传递。
影子手掌猛地合拢。
轰隆!
百米外一座犬人堆积的尸丘,毫无征兆地爆炸。不是火,不是力,是纯粹的“虚无”。尸丘消失,地面凹陷,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黑色深坑,坑壁泛着幽光,倒映着漫天冻云,却照不出任何人的影子。寒气从坑中溢出,所触之物,瞬息化为齑粉。
“撤!”李居胥暴喝,赤凤涅槃刀终于出鞘,赤色刀罡如烈日初升,强行撕开寒雾,“所有人,进洞!封门!”
战士们如潮水般退回。厚重的玄铁门轰然闭合,隔绝了外界的死寂。李居胥最后一个踏入,刀尖点地,赤色罡气在门缝处凝成一道薄薄火膜,阻止寒气渗入。他背靠铁门,剧烈喘息,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刚才那一瞬,他看见了——影子合拢的手掌缝隙里,一丝微弱的、熟悉的金光,一闪而逝。不是宗坤的金光,是战童孩子王的。那孩子王体内,竟也藏了一颗……太阳?
洞内,火塘光芒摇曳。潘大头倚墙坐着,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血沫,却咧着嘴笑:“李头儿,那影子……挺俊啊,比我年轻时候还俊。”
黄鳄躺在兽皮堆里,大腿插着自己的刀,血已凝固成黑痂,他歪着头,眼神涣散:“……它怕刀。我砍它,它晃了一下。”
李居胥走到火塘边,拾起一根烧红的木柴,在灰烬上划下三道横线,又添一道斜线,组成一个歪斜的“冬”字。这是古籍里记载的“冬眠符”,传说能镇住地底蛰伏的阴煞。画完,他抬手抹去。
“宗坤没死。”李居胥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战童孩子王也没死。他们不是逃出来了……他们是被‘种’出来了。”
洞内骤然死寂。连火塘噼啪的爆裂声都消失了。
“种?”张庆石声音发颤。
“阴尸骨菇长在白骨上,靠阴气滋生。”李居胥盯着灰烬上那个被抹去的字痕,仿佛还能看见笔画的余温,“可这盆地,没骨头。只有岩石。那么……阴尸骨菇的‘根’,长在哪?”
侏儒浑身一颤,脱口而出:“长在……活人身上?”
李居胥点头,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而惊骇的脸:“宗坤断臂,战童孩子王被灌入黄泉液……他们成了‘活坟’。那座大墓,根本不是埋死人的地方。它是‘孵化器’。我们采的阴尸骨菇,不是蘑菇……是它的‘芽’。”
火塘突然爆出一大团火花,映亮众人惨白的脸。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笑声。不是人声,是金属刮擦冰面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共鸣,仿佛从地底万丈传来,又似在每个人颅骨内直接震荡。
笑声停歇,一个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顺着通风口飘进主洞:
“李居胥……你的刀,很烫。可惜……太短。”
李居胥霍然转身,赤凤涅槃刀悍然劈向通风口!赤色刀罡撞上铁栅栏,火星迸射如雨,栅栏纹丝不动。但刀罡掠过之处,通风口内壁的冰霜瞬间蒸发,露出底下乌黑发亮的金属——那并非寻常玄铁,表面蚀刻着无数细密的、正在缓缓旋转的蝌蚪文,文路尽头,赫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微搏动的金色光点。
李居胥收刀,指尖拂过滚烫的刀刃,声音平静得可怕:“阁皂山肥皂,过来。”
肥皂哆嗦着爬来,看清那光点,脸唰地惨白:“这……这是……战童孩子王的心核?!黄泉液……是它分泌的?!”
“不。”李居胥摇头,刀尖轻轻点在光点上,那搏动骤然加速,“黄泉液是‘肥料’。这光点……才是‘种子’。”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洞穴岩顶,仿佛要刺破冻云,刺向那未知的、正苏醒的深渊:“宗坤断臂,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给它腾地方。”
洞外,寒风呜咽。洞内,火塘渐暗。那枚金色光点,在黑暗里,无声 pulsing,像一颗刚刚睁开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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