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原地已不见人影，唯有一道修长背影立于墓墙之前，黑袍无风自动，发梢末端隐隐燃着幽蓝火苗。
而那堵坚不可摧的墓墙，正中央，无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之内，并非预想中的漆黑，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阶面铺着同样质地的天青金砖，两侧石壁上，镶嵌着数百盏青铜灯盏，灯焰摇曳，燃烧的却不是油，而是……凝固的暗紫色血液。
每一盏灯焰跳动一次，整条阶梯便微微震颤，仿佛踩在巨兽胸腔之上。
“跟不跟？”李居胥头也不回，声音平静无波，“现在回头，还能活着离开这片碎片。往前走一步，生死不由己。”
六十多人，无人应声。
有人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有人牙齿打颤，咯咯作响；银背喉结滚动，银鳞在灯焰下泛着冷光；廖师傅盯着那血焰，目光晦暗难明，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久远的事。
只有蚁狮，突然嘶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又狂喜：“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大人，您不是来寻宝的……您是来接它的！”
李居胥脚步微顿。
“接谁？”他问。
蚁狮咳出一口黑血，却笑得更加癫狂：“接那个……被关在‘囚穹’阵里，等了八万三千六百一十二年的人！”
话音未落，他腹部伤口猛然迸开，一道暗紫色血线如毒蛇窜出，直扑李居胥后心！速度之快，连银背都来不及反应——
可李居胥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左手轻轻一拂。
那道血线尚未触及衣角，便如遇烈阳的冰雪，瞬间汽化，只余一缕腥甜焦味弥漫。
“你体内，也有阵纹。”李居胥终于侧过半张脸，眸光冷冽如刃，“谁刻的？”
蚁狮脸上的狂笑戛然而止，瞳孔深处，一点暗紫幽光倏然亮起，又迅速黯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涌出大股大股的黑血，身体软软瘫倒，再无声息。
死得干脆利落。
李居胥收回手，指尖一缕紫气缠绕片刻，随即被幽蓝火苗舔舐殆尽。
“走。”他迈步，踏入那道缝隙。
阶梯之下，第一盏青铜灯焰骤然暴涨，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阶梯尽头——那里，一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静静矗立，门上浮雕并非龙凤瑞兽，而是一只遮天蔽日的……独眼。
眼睑低垂，似睡非睡。
而在那巨大眼瞳的虹膜中央，一枚与李居胥掌心同源的金色符文，正随着灯焰的每一次跳动，缓缓明灭。
咚。
咚。
咚。
心跳声，从门后传来。
不是一个人的心跳。
是千万人，同频共振。
李居胥踏上第一级台阶。
身后，银背深深吸了一口气，第一个跟了上去。他脚步沉重，每一步落下，都震得阶面青砖嗡嗡作响，仿佛在回应那扇巨门之后的心跳。
廖师傅沉默片刻，也抬起了脚。他经过蚁狮尸身时，弯腰，用钢钎挑开对方左袖——小臂内侧，赫然烙着一枚细小的、与墓墙同源的锯齿状符印，颜色已褪成淡青，却依旧清晰可辨。
“原来……你也早知道了。”廖师傅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他直起身，大步踏上台阶，背影在血焰映照下，竟显出几分苍凉。
其余人陆续跟上。有人颤抖，有人麻木，有人眼中燃起孤注一掷的火焰。没有人回头。身后那道缝隙，正随着他们深入，无声收拢，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阶梯漫长，却始终不见尽头。
时间感在此地失效。有人数到一千级台阶，有人觉得只走了百步，还有人恍惚间看见自己童年家门前的石阶，青苔斑驳，母亲在檐下晾晒新采的草药……
“别看阶面。”李居胥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如惊雷贯耳，“看灯焰。数心跳。”
众人悚然一惊，急忙移开视线。果然，再抬眼时，那些幻象尽数消散，唯有血焰摇曳，心跳声愈发清晰，沉重如鼓，敲在每个人太阳穴上。
“咚……咚……咚……”
李居胥走在最前，黑袍猎猎，步伐稳定得不像血肉之躯。他掌心那枚金色符文，正随着心跳节奏，同步明灭，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亮，直至——
“咔哒。”
一声轻响。
他脚下，第十万级台阶，突然凹陷半寸。
整条阶梯，随之亮起！所有青铜灯盏同时爆发出刺目血光，光柱交织成网，瞬间笼罩所有人！血光之中，众人惊骇发现，自己皮肤之下，竟隐隐浮现出与天青金砖同源的锯齿状纹路，正随心跳明灭，由浅转深！
“阵纹……在认主？”银背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浮现的银鳞与金纹交织的诡异图腾，声音干涩。
“不是认主。”李居胥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扇近在咫尺的青铜巨门。门上独眼虹膜中央，那枚金色符文已亮至极致，几乎要挣脱铜胎束缚，呼之欲出。
“是……补全。”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符文与门上虹膜遥相呼应，光芒交融，嗡鸣震耳。
“八万三千六百一十二年。”李居胥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苍茫，“它等的，从来不是钥匙。”
“是……最后一个阵眼。”
话音落，他掌心符文离体飞出，化作一道金虹，直射巨门独眼！
轰——！！！
青铜巨门无声开启。
门后，并非墓室。
而是一片……星空。
浩瀚，冰冷，寂静。
无数破碎星辰悬浮其中，每一块碎片之上，都矗立着与眼前一模一样的天青金砖墓墙，墙缝之间，血焰如河，奔流不息。
而在所有碎片环绕的中央，一座孤岛静静漂浮。岛上无草木，无建筑，唯有一方丈许石台，台上盘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通体莹白如玉，关节处镶嵌着七颗暗红晶石，与方才犬人额心同源。它双手结印置于膝上，掌心朝天，仿佛托举着整个星空。
而在骸骨眉心正中，一点幽光缓缓亮起，微弱，却恒定，如同亘古不熄的星辰。
李居胥一步踏出，身影融入那片星空。
他走向石台，脚步踏在虚空，却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金色波纹。
当他终于站在骸骨面前，缓缓跪下，以额触地。
“弟子李居胥，奉‘焚星’遗诏，持‘涅槃’信物，叩见……师尊。”
骸骨眉心幽光，骤然炽盛。
整片星空，随之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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