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在崩溃之下,或许会‘主动’承认一切。而所有证据链,早已由这位‘沙蝎’队长亲手补全——包括伪造的监控时间戳、合成的酒保证词、甚至她私人智脑里凭空多出的加密相册。”
西装男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你……你是陆家的人?!”
“不。”李居胥轻轻一弹,芯片在空中划出银亮弧线,稳稳落入他左手摊开的掌心,“我是来回收‘猎物’的。”
他左手缓缓握紧。
掌心传来细微的“滋啦”声,银色芯片表面浮起蛛网状蓝光,随即黯淡、龟裂、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同一刹那,六人腰间所有通讯器屏幕同时爆出刺目雪花,紧接着齐齐黑屏。背心男慌忙摸向腰间信号发射器——金属外壳冰凉,内部电路板却已熔成焦黑一团。
“青鸾”AI的远程指令,已被彻底切断。
巷口脚步声已至十米之内,能量护盾的嗡鸣震得砖缝簌簌落灰。李居胥却依旧站在原地,像一株生在绝壁的松,风愈烈,根愈深。
“灰隼的规矩,任务失败,佣金翻倍。”他望着西装男,声音平静无波,“但你们今晚接的单,从一开始就是死局。因为雇主根本没打算付钱——他只需要你们死在这里,死得干干净净,好让都察院查到的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个已经不存在的‘灰隼第七分队’。”
西装男嘴唇发颤:“你到底是谁?!”
李居胥终于转身,走向巷口那片渐近的靛蓝光芒。阳光穿过他肩头,在身后拖出一道修长影子,影子边缘,隐约浮动着无数细碎光点,如星尘缭绕。
“李居胥。”他头也不回,声音融进风里,“星际猎人执照编号:X7391-Alpha。专接……灭口单。”
最后三字落地,巷口三辆悬浮车已刹停。车门无声滑开,十余名身着靛蓝作战服、面罩覆着光学迷彩的特勤队员鱼贯而出,能量步枪枪口统一锁定巷内六人。为首者胸前徽章熠熠生辉——都察院特勤科,三级督尉。
西装男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又看看李居胥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星尘物流’那艘船……根本没被劫……是你……”
话音戛然而止。
特勤队员的战术手套已牢牢扣住他双臂关节,高压电击器抵住颈侧动脉。其余五人同样被迅捷制服,连反抗的间隙都没有。
李居胥没有回头。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街对面一家不起眼的“老陈记”茶铺。竹帘掀开,风铃轻响,一股陈年普洱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
柜台后,一个穿靛蓝布衫的老者正慢条斯理地擦拭一只紫砂壶。见他进来,老者眼皮都不抬,只将壶嘴对准案头一盏青瓷杯,滚烫茶汤倾泻而下,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沉淀,最终澄澈如镜。
“坐。”老者说。
李居胥在藤椅上坐下,藤条发出细微的呻吟。他盯着那杯茶,茶汤倒映着屋顶老旧的雕花窗棂,也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
“周展鹏没走远。”老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木头,“他在百米外的甜品店,买了两份‘雪顶杏仁酪’,一份自己吃,一份……留给陆合欢。”
李居胥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了视线。
“陆家不会认输。”老者继续道,手指轻轻敲了敲紫砂壶盖,“三爷爷今早已秘密联络‘星海律所’首席律师,明天上午十点,陆合欢将亲自出席双子星高等法院听证会,申请启动《星际婚姻法》第47条——‘恶意构陷及名誉侵害’特别程序。叶一辰必须到场,当庭接受全息影像真伪鉴定。”
“哦?”李居胥吹了吹茶汤表面浮起的薄薄热气,“那户部郎中呢?”
老者笑了,眼角皱纹堆叠如刀刻:“郎中大人今晨递交了辞呈,称‘身体抱恙,需归乡静养’。但他的独子,昨晚已在母星球‘观星台’观测站,被发现‘意外’坠楼身亡。尸检报告还没出来,不过……听说他袖口纽扣上,沾着一点来自双子星东区‘永宁街’黑市特有的红土。”
李居胥垂眸,看杯中茶汤微微荡漾。
“陆合欢今天签婚书时,手腕是不是抖了一下?”他忽然问。
老者擦拭紫砂壶的手顿住,沉默三秒,才缓缓点头:“抖得很轻。但老夫数了,她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指尖脉搏跳了四十七下——比常人快了一倍。人在极度愤怒或极度悲伤时,脉搏会乱。可她当时……既没哭,也没喊。”
李居胥将杯中最后一口茶饮尽,舌尖泛起微苦回甘。
“所以呢?”老者抬眼,浑浊目光穿透茶雾,“你到底帮谁?”
李居胥放下杯子,杯底与青瓷托盘相碰,发出清越一声“叮”。
“我谁也不帮。”他起身,竹帘在他身后轻轻摆动,“我只是在确认一件事——这盘棋,到底是陆家在下,还是有人在借陆家的手,替他清掉棋盘上不该存在的‘闲子’。”
老者没再说话,只将紫砂壶重新注满沸水,水流冲击壶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李居胥走出茶铺,日头已西斜,将整条街染成蜜糖色。他掏出一枚磨损严重的铜制怀表,表盖打开,内里没有指针,只有一小片幽蓝光晕静静流转——那是他刚刚毁掉的“JZ-9幽灵信标”的同源芯片,唯一一块未被格式化的原始备份。
光晕深处,一行微缩数据无声浮现:
【同步源:陆合欢·神经突触】
【异常波动峰值:18:07:23】
【关联记忆碎片:‘晚宴’|‘脱裙’|‘叶一辰离去的背影’】
【……检测到二级覆盖指令|来源:户部档案库·绝密权限】
【覆盖指令执行中……进度:99.7%……】
李居胥合上怀表,金属表面映出他冷静的侧脸。远处,陆家别墅的尖顶在夕照中泛着冷光,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他迈步向前,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街角那棵百年银杏树下。树影婆娑,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振翅而起,翅尖掠过他肩头,留下几根细小的黑色羽毛,缓缓飘落。
其中一根,正巧停在他左肩肩章的位置——那里,一枚早已褪色的银色鹰徽,在夕阳下,忽然闪过一道凛冽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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