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贵族四臂族喉结滚动,四臂缓缓垂落,短刃嗡鸣渐弱。它身后,方才还如潮水般涌来的四臂族大军,竟在百步之外齐齐止步,躁动平息,沉默如墓。数千双复眼在烟尘中闪烁,不再聚焦于人类,而是死死盯着李居胥掌中那枚赤金圆珠——仿佛那才是它们真正的王。
紫罗兰浑身发冷。
这不对劲。四臂族没有恐惧概念,没有服从逻辑,只有吞噬与毁灭的本能。可眼前这一幕……分明是臣服。
李居胥却像早知如此。他拇指摩挲着赤金圆珠表面,忽而屈指一弹。
“叮。”
清越一声,圆珠离手飞出,直射贵族四臂族眉心。
没有撞击,没有穿透。圆珠悬停于其额前三寸,金芒暴涨,如一轮微型太阳。贵族四臂族身躯剧烈颤抖,鳞片片片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泛着金丝的暗红血肉。它仰天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胸腔深处传来沉闷如擂鼓的搏动——咚、咚、咚——
每一声,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十七组众人早已停止后撤,呆立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楚有才手里的铜棍“哐当”落地,无人拾起。书虫镜片后的瞳孔缩成针尖,流星捏着爆破弹的手指关节发白,骆驼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刻刀肩头伤口崩裂,鲜血涌出也浑然不觉。
李居胥收回手,赤凤涅槃刀归鞘,刀鞘轻叩左掌心,发出笃的一声。
“走。”他对紫罗兰说,声音平静如常。
紫罗兰如梦初醒,黄金狮子已调转方向,金光再起,载着两人如离弦之箭射向战场西侧——那里,南部战区指挥部最后的防线,正被七百名贵族四臂族围攻,炮火已哑,硝烟遮天。
“等等!”梦魇突然大喊,声音嘶哑如裂帛,“夜枭组长!蝗虫……蝗虫的遗物!”
他踉跄扑向蝗虫尸身,从其焦黑破碎的战术背心夹层里,掏出一枚染血的银色徽章——891处十三组组长专属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宁折不弯”。
李居胥没有回头,只伸出手。
梦魇毫不犹豫将徽章抛出。
银光划过半空,李居胥伸手接住,指尖拂过徽章上干涸的血迹,随即收入怀中。黄金狮子奔行速度未减分毫,金光撕裂硝烟,所过之处,残存的四臂族如麦秆般成片倒伏,不是被杀,而是……跪伏。
是的,跪伏。
双膝砸地,四臂交叠于头顶,复眼低垂,再无半分凶戾。
紫罗兰死死抓住狮鬃,指甲深陷进那温热坚韧的毛发里。她忽然想起昨夜在军医帐篷里听闻的秘辛:四臂族并非天生嗜杀,它们曾是这颗星球的原生守护者,因远古病毒侵蚀,基因链崩解,才堕为只知吞噬的怪物。而唯一能稳定其基因链的……是某种与凤凰同源的、来自星际深渊的古老生命烙印。
她猛地看向李居胥后颈——那里,衣领微敞,一道赤金色的凤凰纹身若隐若现,羽翼舒展,每一片翎羽,都像燃烧的火焰,又像凝固的冰晶。
原来如此。
他不是猎人。
他是……归来的王。
黄金狮子冲入指挥部最后防线时,七百贵族四臂族正合力轰击主堡垒最后一道能量护盾。护盾如薄冰般寸寸龟裂,刺耳的警报声已变成垂死哀鸣。堡垒顶部,周辅成处长单膝跪地,左臂齐肩而断,右手拄着断剑,剑尖插入地面,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面前,是十二具战友尸体垒成的简陋屏障,每具尸体胸口,都插着一柄青色短刃。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硝烟,望见那束撕裂天地的金光。
没有惊喜,没有希望,只有一声悠长叹息,混着血沫喷出。
“终于……等到你了。”
李居胥跃下狮背,赤凤涅槃刀未出鞘,只将左手按在护盾残骸之上。掌心金芒流转,如活水注入干涸河床。濒临破碎的能量护盾竟开始自我修复,裂纹弥合,光芒由黯淡转为炽盛,最终化为一道直径百米的赤金色光幕,将整个堡垒温柔笼罩。
七百贵族四臂族齐齐停手,仰首望天。
李居胥抬头,望向光幕之外,望向更远处——那里,七十万大军如墨色潮水,正缓缓退却,井然有序,没有溃散,没有迟疑,如同接受无声号令。
他嘴角微扬,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人耳中:
“告诉它们。”
“战争结束了。”
“从今天起,BYZ-011星球,只有一条法则。”
“我活着,你们才能活。”
话音落,他抬脚,踏前一步。
脚下大地无声龟裂,裂缝如金色闪电,瞬间蔓延百里,直抵七十万大军阵前。裂缝深处,赤金色岩浆翻涌,升腾,凝成七百座与贵族四臂族等高的凤凰石像,每座石像眼中,皆燃起一簇不灭金焰。
紫罗兰终于明白,为何李居胥能收服黄金狮子。
不是驯服。
是认主。
而此刻,七百尊石像齐齐转向堡垒方向,七百簇金焰跳动,如七百次无声叩拜。
周辅成看着那七百簇金焰,忽然笑了,笑得满脸血泪。他慢慢放下断剑,用仅存的右手,对着李居胥,敬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李居胥没还礼。
他转身,走向黄金狮子,紫罗兰正从狮背上跃下,双脚落地时一个踉跄,被他伸手扶住手腕。
那一瞬,她清晰感觉到,他腕骨处,有什么东西在搏动——不是心跳,是某种更古老、更磅礴的律动,仿佛星辰初生时的第一声脉动。
“接下来呢?”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李居胥望向南方,那里,朝阳正刺破厚重云层,万道金光倾泻而下,照亮整片焦土废墟,也照亮他眼底深处,那一片浩瀚无垠的、燃烧的星海。
“接下来?”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重逾千钧,“接下来,教它们……怎么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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