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辅成没有马上撤下去,虽然他累到极致,恨不得倒头就睡,但是身为891处的处长,就算是撤也得撤得体面,迥然有序,而非仓惶逃离。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每一个891处成员的心。
他战意衰减,战斗力依然远超普通成员,连杀数十只四臂族才缓缓退回中军,自然有人送上营养剂以及为他疗伤包扎。
领导还是有优势的,他退下去了,其他三位副处长却不能退,依旧坚守阵线,不过,三人的压力比之前小了很多,有了喘气的时间。
周辅......
天光刺破浓烟,像一柄生锈的钝刀,割开灰黑色的雾障。空气里飘着焦糊味、铁锈味、腐叶被高温蒸腾出的酸涩气息,还有血浆在热浪中凝结成块的腥甜。李居胥跪在泥里,膝盖陷进半尺深的黑泥,赤凤涅槃刀斜插在身侧,刀身暗红,不是血,是高温灼烧后金属表面析出的氧化层——整把刀从刃口到护手,布满蛛网状细纹,几处崩口边缘泛着惨白,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成齑粉。
他没动。不是不想,是脊椎第三节以下彻底失去知觉。昨夜最后那一刀劈开五只贵族四臂族胸腔时,他听见自己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扎进左肺,呼吸带哨音,像破风箱在抽气。可那时他不能倒,身后跟着三百二十七个活人——数字是他边杀边数的,怕忘了,怕一松劲就再没人替他数下去。
树桩后传来咳嗽声,低哑,撕裂,接着是一声闷响,有人栽倒在湿泥里。李居胥眼皮都没抬,只听见虎鲸的声音:“……水……给我口水……”
他没回头。水壶早空了,昨晚炮击最猛时,他把最后一口混着血丝的凉茶泼在虎鲸脸上,那张脸当时青紫浮肿,右眼眼球爆裂,只剩个黑洞,却还咧着嘴笑,说“够辣”。现在那张脸泡在泥水里,半边耳朵没了,耳道里塞着焦黑的树皮屑,嘴唇干裂翻卷,露出牙龈惨白的底色。
李居胥伸手摸向腰间,掏空的战术袋里只剩一枚弹壳——铜色,滚烫,刻着编号“X-731”,是聂盖亲卫队的制式穿甲弹。他拇指用力一掰,“咔”一声脆响,弹壳裂成两半,尖锐的断口在晨光下闪出冷光。他攥紧,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血珠顺着腕骨往下淌,滴进泥里,瞬间被吸干,只留下褐红印记。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整齐,拖沓,像一群刚学会直立行走的野狗。李居胥终于侧过头。
聂盖来了。
他没穿指挥官的银灰将服,只套着件烧得只剩半截袖子的作战背心,左肩胛骨凸起如刀锋,皮肤上横亘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血痂与焦黑的布条黏在一起。他右手提着把锯齿战斧,斧刃卷了边,沾满暗褐色的脑浆和碎骨;左手垂在身侧,小指和无名指齐根不见,断口处焦黑炭化——是昨夜炮击时被弹片削掉的。他走路一瘸一拐,右膝关节明显错位,每迈一步,小腿肌肉都剧烈抽搐,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烧到极致的磷火,扫过战场时,所有瘫软在地的士兵都下意识挺直脊背。
他在李居胥面前站定,没说话,只弯腰,用斧背轻轻敲了敲李居胥插在泥里的刀鞘。
“刀快废了。”聂盖嗓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铁。
李居胥没应声,只是慢慢抬起左手,摊开——掌心躺着半枚弹壳,断口锋利如刀。
聂盖盯着那弹壳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带着血腥气的畅快。他弯腰,从自己后颈衣领下扯出一条染血的钛合金链,链坠是个微型全息仪,屏幕碎裂,只剩微弱蓝光闪烁。他手指在残存的触控区按了三下,屏幕骤然亮起,投射出一幅扭曲的地图:正南方,三点钟方向,密林深处,一个不断跳动的红色光点,旁边标注着“母巢信号源·强度97%”。
“情报组活着回来的,就剩七个。”聂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进晨风,“他们钻了七十三个地穴,爬了四百米蚁道,在第七只工蚁腹腔里找到这玩意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居胥脸上未干的血痂,“你漏掉的那两万人,不是援兵。”
李居胥瞳孔猛地一缩。
“是诱饵。”聂盖吐出四个字,像吐出四颗带血的牙,“真正的主力,昨夜就埋在我们脚底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居胥后颈汗毛倒竖。他猛地扭头看向右侧——三十米外,一株被炮弹掀翻的巨杉横卧在泥沼中,树根盘结裸露,泥土湿润黝黑。可就在那树根虬结的阴影里,一粒不起眼的黑点正微微震颤,不是虫豸,不是石子,是某种生物复眼反射晨光的幽微反光。
他暴起!
不是扑向那黑点,而是反手一把拽住身旁虎鲸的衣领,狠狠往自己身后掼去!同时左腿蹬地,身体呈九十度侧旋,赤凤涅槃刀自泥中拔出,刀尖斜指地面,嗡鸣声尚未响起,一道黑影已破土而出——
不是四臂族。
是虫。
通体漆黑,甲壳泛着油亮的金属光泽,体长近三米,六足如镰,末端钩爪寒光凛冽;没有头颅,只有前端一团不断开合的环状口器,内里层层叠叠全是旋转的锯齿,高速转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背部隆起一道狰狞脊线,正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探出半截暗紫色触须,顶端悬浮着一颗浑浊的琥珀色晶核,此刻正急速明灭,频率与地图上那个红点完全同步。
李居胥刀尖一点泥地,借力拧身,刀锋贴着虫腹甲壳掠过,火星迸溅!可那甲壳竟比合金更硬,只留下一道白痕。虫躯猛地一抖,六足钉入地面,环状口器轰然张开,一股腥臭绿雾喷涌而出,雾气所及之处,湿泥“嗤嗤”冒泡,迅速碳化龟裂!
“退!”李居胥喉头一甜,强行咽下涌上的血,刀势陡变,由斩转搅,赤凤涅槃刀在身前划出一道炽白圆弧,罡气激荡,竟将绿雾生生推开三尺!可那虫毫无迟滞,背部脊线骤然鼓胀,琥珀晶核光芒暴涨——
“砰!”
晶核炸开!
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暗金色涟漪无声扩散。李居胥眼前一黑,耳膜剧痛,仿佛被千斤重锤砸中太阳穴。他踉跄后退,左膝撞上树桩,剧痛让他清醒一瞬,却见那涟漪所过之处,三名刚挣扎起身的士兵动作戛然而止,瞳孔瞬间灰白,皮肤下凸起无数蚯蚓状游走的黑线,继而“噗噗”几声轻响,他们眼耳口鼻同时喷出黑血,仰面倒地,尸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塌陷,化作一具具裹着破衣的骷髅。
聂盖的斧头劈在涟漪边缘,斧刃瞬间布满蛛网裂痕,他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黑血,却死死盯着虫腹下方——那里,泥土正以诡异的节奏起伏,像有什么庞然巨物在地底缓缓翻身。
“母巢分巢……”聂盖咳着血,声音却异常清晰,“它在唤醒沉睡的‘根’。”
李居胥刀尖拄地,单膝跪稳,强迫自己抬头。视线越过虫躯,望向战场尽头。那里,昨夜被炮火犁过千遍的焦土之上,无数细小的黑色嫩芽正破土而出,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伸展、分叉、缠绕……不过十息,已织成一张覆盖百米的巨网,网上悬垂着无数卵囊,每个卵囊都在微微搏动,透出令人心悸的暗红光晕。
这不是战争。
是播种。
李居胥忽然明白了。四臂族为何不惜代价死战不退?为何贵族四臂族宁可自爆也要拖住高手?为何两万大军甘愿当诱饵被炸成碎片?——因为它们根本不是来打仗的。它们是农夫,是园丁,是来为这片土地浇灌第一桶血、埋下第一颗种子的。
而他们所有人,从最底层的列兵到最高指挥官聂盖,都是肥料。
“夜枭。”聂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欠我的命,今天还清了。”
李居胥猛地侧目。
聂盖已将战斧反手插入自己左肩伤口,斧刃没入骨肉,鲜血狂涌。他竟用斧柄为支点,硬生生将错位的右膝顶回原位!骨骼归位的“咔嚓”声令人头皮发麻。他拔出斧头,血如泉涌,却毫不在意,只将斧刃在自己胸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鲜血汩汩流入斧刃锯齿间的凹槽。随即,他高举战斧,斧刃上鲜血沸腾,蒸腾起刺鼻的白烟,烟雾中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银色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汇聚,最终在斧刃尖端凝成一点刺目银芒。
“这是‘断岳’的引信。”聂盖喘着粗气,将斧头猛地插进脚下焦土,“也是我聂家血脉最后的火种。它会引爆所有被污染的土地……包括我们脚下这座‘根’。”
李居胥瞳孔骤缩:“你要同归于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