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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三章 淮南大长公主是来警告武后的(2/3,求月票)(第2页/共2页)

为破城,只为接应。接应谁?接应那些昨日还在吐蕃营中烧火做饭、今日已割断辕门绳索的吐谷浑兄弟。”校尉双手接过水囊,只觉囊中水沉,晃荡有声,竟似盛满的不是清水,而是滚烫的热血。他重重磕了个头,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与此同时,兴海城外十里,薛讷率三千轻骑已逼至城南三里坡。坡上松林稀疏,林间空地铺满枯叶,薛讷却下令全军下马,解鞍卸甲,只留短刃。他亲率二十名亲兵,徒步潜入林中,拨开层层叠叠的枯叶——叶下,并非泥土,而是厚厚一层稻草,草下压着数十具未腐尸身,皆是吐谷浑装束,胸口插着吐蕃制式短矛。薛讷蹲下身,抽出一具尸体胸前矛杆,矛尖赫然刻着“噶尔”二字。他起身,将矛杆折为两段,掷于枯叶之上,声音平静如冰:“论钦陵不信他们,所以让他们死在这儿。我们信。”他转身,面向全军,拔剑指天,“今夜子时,此处松林燃三堆篝火。火起,城中吐谷浑军自开南门;火灭,我军即入。若有人持矛拒门,杀无赦;若有人持刀引路,授勋田百亩,赐免役十年。”话音落,松林寂然,唯风过林梢,沙沙如潮。

    而就在兴海城内,一座废弃佛寺的钟楼之上,一名瘦削青年正借着晨光擦拭一把青铜短匕。他耳垂 pierced 三枚银环,颈间挂着一串狼牙,正是吐谷浑慕容氏旁支子弟慕容复。他昨夜潜入此地,亲手割断了寺中铜钟悬链,又将三枚铜铃分别埋于钟楼东南西北四角地下。此刻,他侧耳倾听——远处,唐军号角声隐隐传来,调子竟与吐谷浑古调《逐鹿歌》完全相同。他嘴角一翘,将匕首插入腰带,翻身跃下钟楼。落地时,他脚踝轻巧一旋,踩碎了一块青砖,砖下赫然露出半截羊皮卷轴。他拾起卷轴,展开——上面是班靠亲笔所书吐谷浑文:“慕容氏之血,未冷;吐谷浑之土,未亡。今授尔等‘归义军’旗号,旗至之处,即为故国。”卷轴末尾,盖着一枚朱红玺印,印文却是汉篆“大唐皇帝之宝”。

    慕容复将卷轴贴身藏好,快步穿过佛寺后巷。巷口,十名同样耳佩银环的青年早已候立,每人腰间皆悬一柄短刀,刀鞘漆黑,毫无纹饰。慕容复扫视众人,只说一句:“阿爸死在伏俟城西门,临终说,他看见一只白鹤,从唐军旗尖飞过。”众人沉默,随即齐齐拔刀出鞘,刀锋映着晨光,雪亮如霜。慕容复点头,当先迈步,走向兴海城南军营。营门两侧,两名吐蕃哨兵正倚枪打盹,哈欠未尽,喉间已各中一刀,血未溅出三寸,人已软倒。慕容复一脚踢开营门,厉喝:“归义军奉诏讨逆,降者免死,抗者同诛!”话音未落,营内火把轰然齐亮,数千吐谷浑士卒自帐中涌出,人人赤膊,胸膛绘着青狼图腾,手中所持,竟是昨夜刚从吐蕃军械库抢出的陌刀与强弩!

    同一时刻,黄河北岸,娄师德立于新搭成的浮桥尽头,身前摆着一架伏远弩。他身后,魏元忠正俯身检视一架架刚运抵的“霹雳车”——此物乃工部新造,以绞盘蓄力,可抛掷火油罐,射程三百步,专破吐蕃皮帐。娄师德忽然抬手,指向对岸浓烟升起处:“看,论钦陵烧的是什么?”魏元忠眯眼望去,烟色灰白,夹杂黑絮,分明是羊皮、毛毯、乃至整卷军书在焚。“他在烧过往。”娄师德冷笑,“可惜,过往烧得再干净,也烧不掉他弑兄夺权的账本,烧不掉他屠戮吐谷浑十万丁口的罪证。陛下早命史馆修《吐蕃罪状录》,共十二卷,墨迹未干,就等他的人头作印泥。”魏元忠肃然点头,忽见一骑飞驰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浴血,滚鞍跪地:“报!伏远弩将军急报:论钦陵亲率八千骑,弃兴海不救,直扑同仁城!”

    娄师德闻言,非但不惊,反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浮桥缆索嗡嗡作响。他解下腰间玉珏,掷于地上,玉珏应声碎为五片:“传令——伏远弩不必回援,径直杀入兴海腹地;郭元振加速穿插,断其归路;薛讷即刻攻城,务须在日落前拿下南门;魏元忠督后军押运霹雳车,三日内抵兴海东郊;唐休璟率五千精骑,沿黄河西岸北上,堵死论钦陵西遁之路。”他俯身,拾起最大一块玉珏残片,置于掌心,目光如电,“告诉论钦陵,他以为烧了军书就能抹去罪孽,却不知——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陌刀,而是史笔;最坚固的城,从来不是同仁,而是人心。他烧不尽人心,便逃不出这青海。”

    话音落,黄河水浪拍岸,轰然如雷。朝阳终于跃出山巅,万道金光泼洒而下,将滔滔浊浪染成熔金之色。金光之中,一叶扁舟自下游溯流而上,舟上立着一名白袍少年,手持竹竿,竿头挑着一面小小锦旗,旗上绣着两个墨字:长安。船至浮桥畔,少年收竿停舟,仰头朗声道:“奉陛下敕令——陇右军功,自今日起,按级赐爵;阵亡将士,子孙荫补;俘获吐谷浑部众,愿归者授田,愿迁者赐宅。另,陛下口谕:‘朕不欲见高原血流成河,但求青海月明如镜。若论钦陵肯缴械归朝,朕许其全族性命,赐宅洛阳,教其孙读书习礼。’”

    娄师德静听完毕,缓缓摘下头盔,露出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他朝扁舟深深一揖,魏元忠、唐休璟、郭元振等人亦随之躬身。扁舟载着少年,顺流而下,渐行渐远。娄师德直起身,望向同仁城方向,轻声道:“班寺丞说得对——大唐使者,畏死,但更畏辱国。而今,我们既不怕死,也不怕辱,只等一个时辰。”他顿了顿,声音陡然铿锵,“等一个,让论钦陵明白——这天下,从来不是他论钦陵的天下,而是大唐的天下;这高原,从来不是噶尔氏的高原,而是天可汗的高原!”

    黄河水奔流不息,卷走浮桥下飘落的碎玉,也卷走最后一丝属于旧时代的阴影。岸边芦苇丛中,一只白鹤振翅而起,掠过金光粼粼的水面,飞向东方初升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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