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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八章 武后的声名受损,李旦又能好到哪里去(3/3,求月票)(第2页/共2页)

来过这里。”

    副将愕然:“大非川距此千里,他们……”

    “来送死的。”娄师德将断箭收入袖中,抬步跨过门槛。厅堂中央摆着张紫檀案,案上摊开一卷《吐蕃兵志》,书页间夹着张羊皮地图。地图边缘被火焰燎得焦黑,显是仓促间焚毁未尽。娄师德指尖拂过地图,停在兴海城位置——那里被朱砂重重圈出,圈内写着四个小字:“假道灭虢”。

    此时积石山烽燧台,侯味虚正用铜镜反射晨光。光斑在黄河水面跳跃,最终落在对岸一处赭红色岩壁上。岩壁看似浑然一体,但光斑掠过时,隐约显出九道细如发丝的刻痕——那是王方翼亲手刻下的“九曜阵图”,以北斗七星加辅佐二星为基,对应黄河九曲之险。侯味虚解下腰间短笛,吹出三长两短的节奏。笛声未歇,黄河上游忽现数十艘乌篷船,船头立着披甲将士,甲胄缝隙里露出的衣料竟是蜀锦纹样——此乃益州都督府水师特制的“隐鳞甲”,遇水则显龙纹,离水即隐。

    船队顺流而下,每过一处礁石,船上将士便掷出枚铜钱。铜钱落水无声,水面却泛起奇异涟漪,涟漪所至之处,原本平静的河面骤然翻涌,数十具浮尸破水而出——这些尸体胸前都插着半截断矛,矛杆上绑着浸油棉布。火把掷下,棉布轰然燃烧,烈焰顺着浮尸身上的油脂蔓延,瞬间连成一条火龙,将整段河道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中,黄河对岸山坳里突然鼓声大作。鼓点节奏古怪,竟与昨夜吐谷浑铜铃声暗合。鼓声三叠之后,山坳间腾起滚滚浓烟,烟色灰白,遇风不散。侯味虚眯眼望去,烟雾中隐约现出数百架投石机轮廓——那些器械通体漆黑,抛臂上缠着浸透桐油的牛筋,弹兜里盛放的却非石块,而是裹着硫磺的陶罐。陶罐落地即碎,黄绿色烟雾弥漫开来,吸入者立时涕泪横流、双目刺痛。

    “毒烟雷。”侯味虚轻叹,“王公把安西都护府的‘霹雳车’改成了这个模样。”

    烟雾笼罩的山坳后,王方翼正策马立于高岗。他甲胄上溅着未干的血迹,左手缠着渗血的绷带——昨夜强渡黄河时,他为掩护士卒撤退,独自断后,肩头挨了一记吐蕃重弩。此刻他望着同仁方向升腾的浓烟,对身边亲兵道:“传令各部:隆务河口之战已毕,全军转向兴海城。告诉将士们,此战不为夺城,只为告诉论钦陵——他想走黄河道,朕便掘开黄河道;他想守兴海城,朕便烧穿兴海城。”

    亲兵领命而去。王方翼翻身下马,从马鞍旁解下个紫檀木匣。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枚青玉印玺,印纽雕作盘龙,龙睛镶嵌的却是两粒血红珊瑚。印底篆刻四字:“奉天讨逆”。这是高宗皇帝临终前亲授的“征西大将军印”,二十年来从未启用。王方翼指尖抚过印面,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惊起飞鸟无数。

    笑声未落,远处黄河水面上,一艘孤舟逆流而上。舟上立着个白衣少年,衣袂翻飞如雪,手中长篙点水,竟使小舟如离弦之箭破浪前行。少年容貌清俊,眉间一点朱砂痣艳如滴血,正是李旦亲封的“平阳郡公”李孝逸。他舟至积石山下,长篙顿地,小舟戛然而止。抬头望见王方翼,朗声道:“王公,陛下有诏:若兴海城克,即刻押解论钦陵嫡子论弓仁返京。若论弓仁已死……”少年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个油纸包,层层揭开,露出里面半截冻僵的手指,“便以此物为证,昭告天下——论钦陵弑子求存,失尽人心。”

    王方翼接过油纸包,手指触到那截断指时微微一颤。他抬头看向李孝逸,少年眼中毫无波澜,唯有晨光映照下的冰寒。王方翼忽然想起十五年前,自己初任安西都护时,曾在龟兹佛寺见过一幅壁画:金刚怒目降魔,脚下踩着的魔王,额间正有一粒朱砂痣。

    “平阳郡公可知,”王方翼缓缓道,“论弓仁此刻就在兴海城地牢,左腕已废,右腿筋脉尽断。他若活着,便是吐蕃最后的棋子;他若死了,论钦陵反倒可借机清洗朝中异己。”

    李孝逸唇角微扬:“所以陛下才派我来。王公只需攻城,剩下的事……”他抬手指向东方,朝阳正跃出云海,金光万道,“自有天意裁断。”

    黄河水滔滔东去,卷走最后一片血色浮尸。积石山上,唐休璟勒马回望,只见朝阳辉映下,同仁城头残旗猎猎,旗面上“吐蕃”二字已被刀锋削去,露出底下墨书的“大唐”二字。那字迹新鲜淋漓,仿佛刚用热血写就。

    山风忽起,吹散晨雾。雾霭深处,隐约可见数十骑正沿黄河古道疾驰而来。为首者玄甲覆身,甲胄缝隙里露出的衣料绣着金线云纹——那是长安尚衣局特制的“天子近卫甲”。马鞍旁悬着柄鲨鱼皮鞘横刀,刀柄上嵌着七颗东珠,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

    唐休璟瞳孔骤缩。他认得那刀——三年前洛阳宫变,李旦就是持此刀斩断武承嗣佩剑,剑锋所向,三千羽林军俯首称臣。

    原来陛下早已亲至河州。

    只是无人知晓,那支沿着黄河古道奔袭而来的玄甲骑,马鞍下暗格里藏着的并非刀剑,而是厚厚一摞《水经注》残卷。卷册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空白处密密麻麻批注着蝇头小楷:“此处当筑堰”,“彼岸宜设渡口”,“隆务河口淤沙堆积,须疏浚”。

    李旦终究没忘记,黄河道不仅是杀戮之路,更是生民命脉。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黄河水面时,整条大河仿佛熔金流淌。河面上,无数艘羊皮筏正顺流而下,筏上士卒赤裸上身,古铜色脊背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他们齐声号子,声震云霄:“嘿哟——开山引水!”“嘿哟——凿石通渠!”号子声中,筏队驶过同仁城废墟,驶过积石山断崖,驶向更远的兴海城方向。筏队最前方,一面赤红旗帜迎风招展,旗上墨书四个大字:

    “治水安边”。

    黄河奔涌不息,卷走旧日血火,也载来新生希望。岸边芦苇丛中,一只白鹭振翅而起,飞越断壁残垣,飞越千军万马,飞向东方那轮喷薄而出的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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