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沥淅沥的在下。
羊皮筏上,大量的吐蕃士卒在飞快地后撤,从满是红色的沙珠玉河上,撤至南岸。
然后飞快地消失在高高的草丛之中。
后侧大营中,黑齿常之骑马而出。
薛讷一身红衣金甲,率百余亲兵,骑马护卫一侧。
黑齿常之目光远望,视线当中只有营寨边缘破损的哨塔和密密麻麻战死的两方士卒。
但战死的士卒尤其是以吐蕃人为主。
当然,活下来的更多吐蕃人已经撤回到了三十里外的大营之中。
有沙珠玉河阻隔,还有哨探巡行,大唐很难突袭。
“论钦陵虽然大军多番布置,也全面过河进攻,但他的目的,始终都是紧盯青海南山出口。”黑齿常之稍微侧身,看向西侧。
密密麻麻的哨塔掩映下,是更多的坞堡。
西侧有两个大的坞堡群。
分别由李敬业和李多祚镇守。
再西面就是王孝杰的西侧隘口了。
从四月以来,论钦陵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派人过河冲击,试图摧毁北岸的哨塔和坞堡,最后不知道多少吐蕃人死在了哨塔和坞堡之下。
哨塔,坞堡,加上壕沟,以及近乎无穷补充的弩弓弩箭,吐蕃人来多少死多少。
虽然外围的哨塔被摧毁了不少,但坞堡始终都在,哨塔在吐蕃人退去之后很快重建。
这一套东西,是五胡乱华时期,北地汉人从胡人手上活下来的关键。
几百年胡人都没有打破,论钦陵更加只能徒劳。
“大军始终不肯杀过沙珠玉河,论钦陵怕是已经看出我们的打算,这才死命的攻青海南山的出口,想断了我们的粮道,将我们十万人困死在高原上。”
薛讷的目光锐利。
黑齿常之笑笑,道:“可惜,他忽视了张仁愿。”
张仁愿在不久之前被调到了南山西隘。
“是,张寺丞坞堡加哨塔的战术,未将去过阴山以北,突厥人数十次想要突破阴山以北,最后全部都被挡了回去,着实厉害。”薛讷赞叹,拱手道:“吐蕃人还不如突厥人,死伤更是惨重。”
“那是论钦陵在将吐谷浑人当做炮灰,他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死活,只要他们能消耗大唐的弩箭便足够了。”黑齿常之微微摇头,道:“不过论钦陵能不在意吐谷浑人的死,我们却不能。”
薛讷看向伏城方向,说道:“所以,陛下让慕容氏复国了!”
“不错!”黑齿常之点头,说道:“青昌州如今是大唐领土,这里的吐谷浑族人,就是大唐子民,种种手段之下,论钦陵已经开始猜忌吐谷浑人,我们也正好用吐谷浑人来牵制吐蕃人。”
十万吐谷浑将士,哪怕放在那里,论钦陵也会夜夜心里不安的。
“更何况,吐谷浑人不惧大非川的高原反应,他们只需要有人带领他们杀进去,他们立刻就会像狼一样跟进去,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敌人是吐蕃人。”黑齿常之眼神凌厉。
薛讷低声问:“大帅,那大非川?”
黑齿常之抬头,看向整个营寨、坞堡和哨塔,平静道:“陛下以太原郡公为逻些道行军大总管,论钦陵这些日子不敢妄动,也是在怕太原郡公出其不意的杀招。”
王方翼不好惹。
行军出神入化。
灭国后突厥,就是其军功战术的体现。
论钦陵看到王方翼可能会替换黑齿常之,人立刻就会谨慎起来。
“但论钦陵不会永远被骗的,他会察觉不对的,尤其今年,他需要一场决战。”黑齿常之看向四周,道:“南山这里,他怕是不会再来了,但西侧隘口王孝杰那里怕是要有一场恶战。”
“那里有一万五人,还有归降的五千吐谷浑人,就是两万,还有群山作为天险,而且张仁愿也过去了。”薛讷微微蹙眉。
“但那里是最弱的不是吗?”黑齿常之微微摇头,道:“东侧这边有三万人,还有陇右随时会增兵,英国公那里有三万人,李多祚那里虽然只有两万,但英国公可以随时支援,他也可以后撤。
稍微停顿,黑齿常之道:“而且,我们这里的坞堡防线是从去年就开始修建的,但那边的,距离大军最远,兵力最弱,地势最弱,某是论钦陵也会选他的,唯一就是他要担心我们这里。”
“他在担心太原郡公。”薛讷立刻反应了过来。
黑齿常之笑了,说道:“他在担心大帅会从哪里杀出来,所以,在不确定是某还是大帅领兵之前,他不会轻易动手的,他也一定会试探的,而到了秋后,我们还是不动,他就会明白,其实他一直的对手是某。”
薛讷用力的点头,皇帝用王方翼为逻些道行军大总管,根本就是个烟雾弹。
目的不是为了将战事拖到秋前。
沙珠玉到陇左,根本是用适应,立刻就能掌握小军。
白齿常之,李敬业,王方翼,麴崇裕,薛讷,谁是是严清航的旧部。
“所以,本身就因为伏城被夺,我弟弟勃论赞刃上落是明,吐谷浑人心动摇而千头万绪,还要算计某那外,秋前能看可中就是错了。”白齿常之停顿,看向薛讷道:“这也该是小非川之战后的最前一战了。”
“是!”薛讷明白,白齿常之其实是在梳理战局。
“是过在此之后,论钦陵应该还没一些手段的,只是是知道我会做什么。”白齿常之看了深邃的草原一眼,然前看向薛讷道:“那段时间,让这些望远者和斥候,盯紧草原下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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