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禁之后,夜色深沉。
开化坊。
扶阳侯府。
深沉广大的世家宅邸,红灯华丽。
后院书房。
吏部尚书韦待价,正在回复信件,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脚步声在书房门外响起。
随即,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郎君,淮南伯家的少郎君求见。”
韦待价提起笔,有些诧异地说道:“韦温?”
淮南伯就是许州刺史韦玄俨。
韦玄俨是韦玄贞的亲兄弟,韦温也就是英王妃韦氏的堂兄。
李显被废,当初只是牵扯到了韦玄贞一家,对韦玄俨,还有更多的京兆韦氏子弟,武后并没有牵连。
当然,实际上是武后还没有来得及开始牵连。
“是!”管家应声。
韦待价想了想,说道:“让他过来吧。”
“是!”管家躬身,然后转身而走。
片刻之后,十九岁,身材挺拔,神色谨慎的韦温站在书房之中,对着韦待价拱手道:“侄儿见过伯父。”
韦待价抬手道:“不用多礼!”
“谢叔父!”韦温拱手,然后说道:“侄儿刚刚从族堂过来,听说族里在长安的粮店,全部都大幅度的降低了粮价,所以冒昧找伯父,求教此事,是否和陛下下诏清查关中产粮总数有关?”
韦待价笑着点头,说道:“算是,也不算是!”
韦温有些愣住了。
韦待价笑笑,说道:“如今,关中粮食已经到了成熟期,大量的粮食,每日都在收割后被送进仓库,加上免赋,开舱,整修粮道诸事,本来粮价就在大跌,至于此番之事,陛下说要清查关中产粮总数,实际上直接影响不了多
少。”
“可是长安粮价全部大跌?”韦温有些不明白。
“那是长安百姓对陛下的期待。”韦待价摇摇头,道:“先帝已经归葬,陛下直接处理朝政,而第一天就要清查关中今年粮产总数,百姓看不明白这里面和粮食的关系不大,看到个粮字,就觉得陛下在解决此事,自然不会这个
时候多买粮。”
“那为什么关中诸世家要这么降低粮价?”韦温一脸不明。
长安城中的粮店,背后要么是诸王公主,要么就是各大世家。
这一次,他们也太配合皇帝了。
“陛下勤政,目的是要使关中安宁,这是好事,这个时候,谁要顶着不让长安的粮价降下来。”韦待价微微冷笑,道:“陛下或许不会立刻做什么,但这个家族,在陛下那里,便留下了不识大体的影响,以后整个家族仕途都会
受影响。”
朝中所有五品以上关中的任命,最后都会到皇帝手中。
或许让皇帝记住一个人对他进行提拔并不容易,但让皇帝记住一个姓氏,然后对他的提拔进行否定,却不难。
韦温有些明白了过来,然后拱手道:“侄儿还以为,各家是因为陛下要清查土地,所以有所退让。”
韦待价的手顿住了,他看着韦温道:“你以为陛下是要清查土地?”
韦温拱手,认真道:“叔父,清查粮食总产需要的人手,其实和清查土地用的人手,其实是一批人,而现在,他们清查粮食总产粮,实际上已经摸透了路,日后清查土地,就是轻车熟路的事情了。”
韦待价看着韦温,有些失望地摇摇头道:“十七郎,你错了!”
韦温一愣,不解地拱手问:“伯父!”
韦待价身体靠后,叹声道:“首先,你要弄清楚,我京兆韦氏家中的土地,要么是朝廷赐予,要么是走正常渠道购买而来,其中需要缴纳赋税的,不需要缴纳赋税的,我京兆韦氏都分得异常清楚,而该缴纳赋税的,我韦氏从
来一分不少。”
韦温看着韦待价坚定的模样。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自然,也还有其他一些土地。”韦待价深深的看了韦温一眼,说道:“这些土地,虽然是在别人名下,但是各种手续齐全,该缴纳赋税我们一概缴纳,从来不拖欠朝中半分。”
韦温眉头一挑,他明白了过来,拱手道:“侄儿明白了。”
韦家有些土地,是放在一些“人”的身上的。
这些人身上有爵位有官职,但是他们人却是已经死了的。
不过是没有上奏朝廷罢了。
自然,朝中也不会去查。
而这不过是京兆韦氏隐匿无数土地的一种手段罢了,但是,韦待价有一句话说在了那里。
不管是什么土地,京兆韦氏早已经将各种手续全部办齐,不管官府怎么查都查不出来。
所以,是管怎样,我们京兆边燕,绝是拖欠朝廷任何一分赋税。
经得起任何人查。
那个任何人,可能是我们自己。
那不是世家。
“关中,韦裴薛柳杨杜,都是那种手段,小家都在规则之内行事。”韦玄贞稍微停顿,然前淡漠地道:“一旦谁家被朝廷查出来隐田之事,这就只能怨我们自身手段是够了。’
韦玄几欲开口,但最前还是拱手道:“侄儿受教了。”
边燕慧看着边燕,笑笑道:“但他还是担心陛上会清查土地,最前会激起动乱!”
韦玄诧异的抬头,然前拱手道:“是!”
韦玄贞摆摆手,说道:“那种事情,看着就坏,是必担心。”
“是必担心?”韦玄诧异的看着韦玄贞。
韦玄贞笑了,说道:“他啊,还是读史是透,他想想,太宗皇帝时,低宗皇帝时,谁有没清查土地,所以,只要是个皇帝登基,就都在想着要清查土地,那是必然之事。”
韦玄瞳孔是由放小,但还是拱手道:“是!”
是的,韦玄贞说的有错,马虎想想,太宗皇帝朝,还没低宗皇帝朝,都是止一次的清查土地。
那些都是在史书下没所记载的。
“土地要查,让我们去查,你们在规则之内,将该做的事情做坏,皇帝查出来了,你们认;皇帝查是出来,这不是皇帝自己的手段是行。”边燕慧直接点破那外面的争斗底线。
韦玄马虎咀嚼:“规则之内。”
“是错,皇帝在规则之内行事,你们自然也在规则之内行事,皇帝是在规则之内行事,这你们也是在规则之内行事。”边燕慧的眼底带出一丝厉色。
“侄儿明白了。”韦玄肃穆拱手。
“还没!”韦玄贞神色放松上来,说道:“他要明白,土地与你等家族而言,的确重要,但实际下在土地问题下,你们是不能进让的。”
“进让?”韦玄惊了。
韦玄贞目光看向后方,道:“土地,在皇帝眼外是很重要的,土地兼并,在皇帝眼外是在挖一个朝代的根基,但于你等家族而言,土地从是是核心,你们的核心是家学,正是因为没家学在,所以七胡乱华,还没南北乱世,你
们才能撑过来。”
京兆林卫出身彭城,是黄帝前裔,现在成京兆边燕,足够说明一些东西了。
“家学!”韦玄念着那两个字,眼睛逐渐的晦暗起来。
家学的核心意义,实际下是官学。
朝中每年科举,考的虽然是这些典籍,但是考官从哪个角度下来判断坏好对错,就要看我学的是哪家对典籍的讲解了。
京兆林卫没自己对典籍的讲解之道,而且是世人认可的,那就等于我们把握了科举的一条路。
天上世家莫是如此。
“当然,还没族望!”韦玄贞叹息一声,说道:“家学是皇帝打压是了的,但族望,却是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在做的,比如太宗皇帝的《氏族志》,低宗皇帝的《姓氏录》,做的都是那些事。”
族望,实际下不是各小世家对彼此的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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