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唐雅愕然:“可基金会还没批下来!”
“所以现在就要跑。”罗韵已站起身,一边穿外套一边飞快解释,“先找卫健委签《业务主管单位同意函》,凭这个去银行开验资专户,把两百万打进去;同步准备民政局全套材料,明天一早我就去递交——所有文件我今夜通宵改完,明早八点前送到您办公室签字。”
方知砚怔怔看着掌心那颗红心,颜料未干,温热的触感仿佛渗进皮肤。他忽然笑了,一把抓过玄关的急救包,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套消毒好的静脉穿刺包、两支肾上腺素预充针、还有一小瓶速效救心丸。
“我跟你一起跑。”他语气不容置疑,“卫健委王主任的办公室在B座17层,电梯故障修了一周——咱们走消防通道,我背你上去,省三分钟。”
罗韵愣住,随即噗嗤笑出声,眼眶却红了:“方大哥,你当我是病人啊?”
“不。”他扣紧急救包搭扣,转身时眼神锐利如刀,“你是我的合伙人。现在,我们要抢在陈宇的血红蛋白掉到50之前,把第一块屋檐,焊死。”
凌晨一点十七分,京城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大楼西侧消防通道。应急灯幽绿的光线下,方知砚背着罗韵疾步向上。她伏在他宽厚的肩头,怀里紧紧抱着装满申报材料的防水袋,左手捏着手机,正在语音输入:“……综上,‘生命守门人基金会’首期救助对象确定为本市户籍、医保报销后自费超五万元、经三级医院确诊确需紧急干预的恶性肿瘤及终末期器官衰竭患者……”
脚步声在空旷楼梯间回荡,像一声声叩问。方知砚喘息微重,却始终稳如磐石。罗韵侧脸贴着他颈侧,能清晰感到脉搏沉稳的搏动,一下,又一下,与自己怀中手机里传出的语音节拍严丝合缝。
“方大哥……”她忽然轻声问,“如果基金会批不下来呢?”
方知砚脚步未停,声音却异常平静:“那就再建一个。建十个。建一百个。”
“如果有人举报我们关联交易呢?”
“那就请审计署来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每一分流向,我都签双份知情同意书——一份给患者,一份贴在基金会官网首页。”
罗韵沉默片刻,忽然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你知道吗?我刚查过,全国现有医疗类基金会三百二十七家,其中九成以上资金来源依赖企业捐赠,真正由临床医生个人发起、聚焦急诊贫困患者的……只有零。”
方知砚脚步一顿,随即迈上最后一级台阶。楼顶天台铁门被他单手推开,夜风裹挟着初春微凉扑面而来。远处城市灯火如海,而脚下,市一院急诊科那栋熟悉的玻璃幕墙大楼静静矗立,顶楼LED屏正无声滚动着今日急诊接诊量:**217例**。
他放下罗韵,从急救包侧袋取出一支强光手电。光束劈开黑暗,直直打在对面写字楼巨大的玻璃幕墙上——那里正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剪影,渺小,却挺直如剑。
“所以,”方知砚将手电递到罗韵手中,光束微微上移,最终凝固在急诊科大楼顶楼那行褪色的红色标语上,“我们不做第一百个零,我们做第一个一。”
罗韵接过手电,光柱稳稳停驻。那行标语被岁月浸染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辨出八个遒劲大字:**生命相托,性命相付。**
她举起手机,对着光影中的标语按下录像键,镜头缓缓下移,掠过方知砚沾着汗珠的额角,掠过自己微微发颤却坚定握着手机的手,最终定格在两人交叠于手电光束下的影子上——那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向城市灯火最密集的方向,仿佛一道刚刚刻入大地的、不可磨灭的印记。
凌晨两点零三分,卫健委值班室。王主任揉着发红的眼睛,在《业务主管单位同意函》上签下名字,墨迹未干便抬头盯住方知砚:“小子,你知道这份函盖下去,意味着什么?”
方知砚直视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意味着从今晚起,每一个在我眼前倒下的病人,我都能指着这张纸说——对不起,我不能只给你开一张诊断书。”
王主任长久地凝视着他,忽然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枚旧徽章,铜质,边缘已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交叉的蛇杖与麦穗。他郑重按在同意函右下角,用力一压,徽章印记深深嵌入纸面。
“拿着。”他嗓音沙哑,“这是我三十年前,从师父手里接过的。他说,这徽章不保命,只保问心无愧。”
方知砚双手接过徽章,金属冰凉,却似有烈火在掌心灼烧。他转身时,罗韵已将验资账户信息发至银行客户经理手机。对方秒回:“收到。系统已启动绿色通道,两百万到账确认短信将于三分钟后发送。”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方知砚的另一部手机也震动起来。是陈小花发来的照片:ICU病房外,陈宇戴着氧气面罩沉沉睡着,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平稳起伏。照片角落,一张薄薄的押金单静静躺在窗台上,收款单位栏赫然印着:“京市生命守门人医疗救助基金会(筹)”。
方知砚把两张手机屏幕并排放在一起。左边是跳动的绿色数字:【到账成功:¥2,000,000.00】;右边是陈宇苍白却安详的脸,和那张印着崭新基金会名称的押金单。
他慢慢收起手机,抬手抚平急救包上被汗水洇湿的一角。走廊尽头,东方天际正悄然透出一线微光,灰蓝底色上,一抹极淡的鱼肚白正奋力撕开浓重的夜幕。
罗韵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声音很轻,却像破晓前最坚定的钟声:“方大哥,天快亮了。”
方知砚点点头,目光越过她肩头,投向窗外渐次苏醒的城市。那里有无数扇尚未开启的窗户,有无数张等待被照亮的脸,有无数个正被贫穷死死扼住咽喉的生命——而此刻,他们掌心共同攥着的,不再是一张薄薄的银行卡,而是一把尚带余温的、刚刚锻造完成的钥匙。
钥匙齿痕锋利,刻着一行无人看见却深入骨髓的铭文:
**此门之后,不问贫富,只争朝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