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贫困证明,至医务科申请“急诊绿色通道专项救助基金”,额度上限五万元,审批周期24小时。】
写完,他起身,亲自将便签纸压在陈小花病房门把手上。
推门进去时,陈小花正蹲在床边,用毛巾蘸温水一点点擦弟弟的手背。陈宇闭着眼,呼吸浅而急,锁骨上方那枚淋巴结在灯光下泛着青白微光,像一枚正在冷却的微型陨石。
张秋桂坐在床尾,双手绞着衣角,指甲泛白。见方知砚进来,她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只发出气音。
方知砚没多言,只把便签纸递过去,声音放得极缓:“陈宇的情况,我们已经明确诊断了。是白血病,但不是绝症。现在有药,有方案,也有时间——只要我们抓住这十四天。”
陈小花接纸的手抖得厉害,可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黑夜里突然擦亮的火柴:“方医生……真的还能治?”
“能。”方知砚点头,目光扫过她腕上那块表盘裂纹的电子表,扫过张秋桂洗得发毛的蓝布衫领口,“但需要你们配合三件事:第一,别哭;第二,别信偏方;第三,把所有力气,用在签字、缴费、陪护上。”
张秋桂突然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地砖上。
方知砚一步上前,双手托住她肩膀,力道沉稳却不容挣脱:“张老师,您教了三十年书,应该知道——学生交卷前,最怕老师说‘来不及了’。现在陈宇这张卷子,还没到交卷时间。您要是真想帮他,就站起来,扶他坐直,然后告诉他:姐和妈都在,一道题一道题,咱们慢慢做。”
张秋桂泪流满面,却真的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方知砚转身离开,关门前回头看了陈宇一眼。少年睫毛颤动,没睁眼,但右手食指,在被单下极其轻微地、一下一下,叩着自己的掌心。
那是他中学时解不出数学压轴题的习惯动作——敲三下,喘口气,再敲三下。
方知砚轻轻带上门。
回到办公室,他翻开那份红色文件夹,抽出报告,在“临床诊断”栏下方空白处,用红笔添了一行小字:“已同步联系北大人民医院血液科张维教授会诊,明日晨会提交多学科诊疗(MDT)申请。”
然后他拨通张维电话。
“张老师,我是方知砚。有个M1型AML患者,21岁,初发,无基础病,体能评分ECOG 1分……对,就是陈宇。我想请您牵头,明早八点,京医急诊MDT室,需要您确认是否可用维奈托克联合阿扎胞苷方案——患者家庭经济压力极大,但治疗意愿强烈,我们想抢这个窗口期。”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方案可以,但药费……”
“我来协调。”方知砚声音平静,“佳颜医美公益基金有专项血液病援助通道,我已联系余总,明天上午十点前,资金到位函会传真至血液科。”
挂了电话,他打开电脑,调出佳颜医美内部系统权限界面——这是余海棠昨晚悄悄开通的临时管理员账户。他输入指令,调取“公益医疗援助基金”近三个月流水明细,快速定位到“血液肿瘤专项”子账户,余额:3,286,700元。
他新建一份电子批注:“启用B类紧急通道,陈宇,南大保送生,父母均为公立教育系统在岗职工,家庭资产负债率<15%,符合全额资助条件。审批人:方知砚。”
按下回车键时,窗外暮色正沉。远处楼群轮廓被晚霞染成熔金,而急诊大楼的LED屏上,正无声滚动着一行字:“生命不分贵贱,急救不设门槛。”
方知砚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涩得舌根发麻,可咽下去之后,喉间竟浮起一丝极淡的回甘。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陆鸣涛名字,拨过去。
“鸣涛,帮我个忙。”他语速很快,“你名下那家‘启明医疗器械租赁公司’,法人变更手续,明天上午九点前办完。我要把佳颜医美那份分红协议,转成设备租赁服务合同——金额不变,但付款方改成启明公司,收款方改成‘方知砚个人账户’。”
陆鸣涛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终于想明白了?早该这么干。合同我让法务连夜拟,公章今晚就盖。”
“谢了。”方知砚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另外,替我约仁心堂陈国栋老先生——就说,方家小子明天一早,拎着烧鸡和新采的金银花,去给他磕头。”
“行。”陆鸣涛顿了顿,“砚哥,你真打算把那八百二十万,一分不动,全捐进创伤中心?”
方知砚望向楼下。救护车红蓝光正划破夜色,一闪,又一闪,像两簇不肯熄灭的野火。
“鸣涛,”他声音很轻,却像手术刀切开无菌膜那样精准,“创伤中心建起来那天,我要让它第一台抢救的病人,是个骑三轮车送菜的农民——不是市长千金,不是企业家,就是个连医保卡都磨得发毛的老实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极响的击掌声:“痛快!明早我开车接你,咱爷俩,一起回趟镇上。”
方知砚挂了电话,拉开最底层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蜡漆封着,印着一枚小小的槐树剪影。
他没拆。
只是把它放回原处,推紧抽屉。
窗外,城市灯火如海。急诊室的呼叫铃忽然尖锐响起,穿透墙壁,像一根绷紧的弦。
方知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下摆,迈步出门。
走廊灯光雪亮,把他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拐角——那里,一盆绿萝正悄然抽出新芽,在风里微微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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