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涉及我院一名医师的执业合规性核查,需立即配合。我先行告退,后续讲座资料我会整理成文,明日晨会前发至各位邮箱。”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理解的低语。沈振邦拍拍他肩膀,没多问,只递来一瓶矿泉水:“去吧,事儿比讲稿重要。”
方知砚道谢,转身疾步而出。走廊灯光刺眼,他掏出手机,拨通陈晚晴号码。
“晚晴姐,我是知砚。”他语速极快,“我在卫健委斜对面星巴克,靠窗第三桌。合同原件、身份证明、银行流水、股权协议扫描件,我五分钟后到。”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地址记下了。另外,你医保卡、医师资格证复印件,还有你跟佳颜医美近三年所有资金往来明细,全部带上。我要现场核验——不是走形式,是做证据链闭环。”
“明白。”方知砚脚步未停,“还有一件事……陈宇的病例,您能帮我看一眼吗?”
“陈宇?”陈晚晴声音微顿,“南大保送生,淋巴结肿大伴进行性乏力,骨髓穿刺结果还没出来?”
方知砚心头一震:“您怎么知道?”
“今早卫健委督查组抽查急诊科病历质量,随机抽到了他那份。”陈晚晴声音冷静如刀,“我看了影像报告和血常规,单核细胞比例异常升高,但形态学描述模糊。方知砚,这不是普通感染。你怀疑是淋巴瘤?”
方知砚喉头发干:“初步考虑霍奇金淋巴瘤,但EBV检测结果还没回。”
“别等了。”陈晚晴语速加快,“我让检验科老同学加急处理,两小时后给你结果。另外,他姐姐陈小花昨天在医院药房买了三盒复方甘草片——连续三天,每天六片。你查过她手机搜索记录吗?”
方知砚猛地刹住脚步。
复方甘草片含阿片粉,属处方药,长期超量服用可致成瘾性镇咳,但更关键的是——它会干扰淋巴细胞亚群检测,造成假性单核细胞增多!
他立刻翻出陈小花的陪护登记表,果然发现她每日进出药房时间精确到分钟,且每次购买后,陈宇的体温单上都会出现短暂的0.3℃波动下降——那根本不是退烧,是中枢抑制!
“她……在给他吃这个?”方知砚声音绷紧。
“不是‘给他吃’,是‘替他吃’。”陈晚晴说,“陈小花自己有严重焦虑障碍,半年前在安定医院确诊。她买药,是为了压制自己的恐慌,但药物残留通过共用餐具、亲吻额头等方式,被动进入陈宇体内。这解释了为什么他的症状进展如此诡异——免疫系统被双重抑制,病灶逃逸加速。”
方知砚额角渗出冷汗。他竟完全忽略了家属的心理状态!整整三天,他盯着仪器数据,却没看见那个蹲在病房门口、手指绞烂衣角的女人眼里的绝望有多深。
“晚晴姐,我马上回医院。”他声音发哑,“先停掉所有甘草片,做血药浓度检测。”
“已经让检验科同步做了。”陈晚晴说,“结果出来前,你先处理合同。记住,签字时手要稳。纪检组的人,可能正在对面楼里,用长焦镜头拍你。”
方知砚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他拐进消防通道,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像每一次抢救前那样,把心跳压回六十次/分钟。
下楼时,他经过住院部一楼大厅。陈小花正坐在长椅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她面前摊开一本破旧的《民法典》,书页卷了边,某一页被红笔反复圈画:“第1191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
方知砚脚步一顿。原来她不是在抄法条,是在找告医院的依据——她以为弟弟的病,是医院漏诊导致的。
他没上前,只默默掏出手机,给韩嘉发了条消息:“韩医生,陈宇的甘草片暂停。另外,把他姐姐陈小花的心理评估报告,连同安定医院诊断证明,一起调出来。十分钟后,我要看到。”
走出大门,初夏的阳光灼热刺眼。方知砚抬手遮了遮光,快步穿过马路。咖啡馆玻璃门映出他挺直的脊背,白大褂下摆随风轻扬,像一面未染尘的旗。
他知道,今天这五十分钟,要签下一份合同,也要撕掉一张错误的诊断书;要堵住一条纪律的裂缝,也要接住一个坠落的家庭。
而真正的抢救,从来不在无影灯下。
它始于你发现——那个最该被看见的人,正坐在长椅上,用颤抖的手,翻着一本永远也读不完的法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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