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不了解,但你要知道,这是国外顶尖的科学成就奖,每年评选一次,知砚拿了诺贝尔生理或医学奖,那是中原有史以来第一人,很不容易啊!”
唐雅尽量用很通俗易懂的话来给姜许描述这个奖项带来的震撼力。
“你赶紧的,换身漂亮衣服,化个妆,马上记者就来了。”
唐雅催促了一声。
话还没说完呢,就听到门被敲响了。
蔡灵灵开门看了一眼,发现来的是何东方。
“呀,唐局长也来了?”何东方有些惊讶。
不过倒也没有浪费时间,匆......
赵卫国看着方知砚平静的神色,心里暗暗点头。这孩子沉得住气,不争虚名,不推责任,更不拿身份说事——比那些在学术会议上抢话筒、在媒体前抢镜头的“青年才俊”强太多。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缓下来:“其实,这次去滇省,不止是看病人。”
方知砚抬眼。
赵卫国放下杯子,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薄薄的蓝色文件夹,封面上印着“中华医学会·边疆医疗支援专项计划(试点)”字样,右下角盖着一枚鲜红的钢印。“去年底,卫健委牵头,联合军委后勤保障部、中华医学会和咱们几家顶级三甲,启动了一个新项目:把高难度手术能力‘下沉’到边疆一线,不是送药送设备,是送人、送技术、送标准。首站定在滇省——那里有全国最复杂的边境地形、最分散的基层卫生所、最多元的民族构成,也恰恰是疑难重症漏诊率最高的区域。”
他翻开第一页,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滑出半截:上世纪八十年代,一群穿白大褂的年轻人站在泥巴垒成的卫生所门前,背后横幅写着“巡回医疗队·怒江行”。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连体婴一例,未及转运,胎死腹中。”
方知砚指尖一顿。
“那是我老师带的队。”赵卫国声音低了几分,“当年他们翻了三天山,就为接一个疑似先天性食管闭锁的婴儿,结果走到半路,孩子没了。老师回来后,在教研室讲了整整两节课,题目叫《我们离病人,到底有多远?》”
办公室一时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轻响。
“这次的患儿,叫小满。”赵卫国合上文件夹,语气郑重,“男婴,一个月零三天,骶尾部完全融合,共享直肠、膀胱、部分脊柱及骨盆,但神经系统独立,心肺功能健全。当地县医院做了三次超声和一次MRI,影像资料我让夏秘书发你手机了。最关键的是——”他顿了顿,目光如钉,“他父亲,是戍守中缅边境某哨所的二级军士长。去年雨季抗洪,他带着五名新兵连续七十二小时泡在齐腰深的泥水里加固堤坝,脚踝骨裂都没下哨。三个月前,他妻子临产,哨所断联四十八小时,是靠两名藏族护边员骑马翻了两座垭口,硬生生把产妇背到镇卫生院的。”
方知砚没说话,喉结微动。
“所以这个孩子,不是普通病例。”赵卫国直视着他,“他是边防战士用命换来的火种。现在上面要求‘必须看’,不是施舍,是兑现承诺——我们欠边疆的,从来就不是一次会诊,而是一整套活着的、能跑能跳能传下去的医疗体系。”
门外传来敲门声。夏慧敏探进头:“赵院士,车备好了。中华医学会的几位老前辈已经在楼下餐厅等您和方医生了。”
赵卫国起身理了理西装领子,忽然笑道:“对了,知砚,你猜今天饭桌上,谁坐主位?”
方知砚摇头。
“是王振邦老将军。”赵卫国眼里掠过一丝锐光,“就是当年在西南战区签发‘军地联合急救绿色通道’命令的那位。他听说你主刀成功,昨儿晚上特意打来电话,说要当面看看‘能把脑袋分开的人,长什么样’。”
方知砚一怔。
王振邦——共和国第一批神经外科奠基人之一,七十年代亲手建立全军第一支野战脑外伤救治队,九十年代退居二线后,仍坚持每年带队赴高原哨所做颅脑损伤筛查。他的名字,刻在协和医学院解剖楼东侧第三根廊柱上,旁边镌着一行小字:“此处所有标本,均由王振邦团队于1978—1992年在海拔四千米以上哨所采集。”
这样一位老人,竟主动点名要见自己?
两人下楼时,阳光正斜斜切过门诊大楼玻璃幕墙,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锋利的光带。方知砚脚步微顿,低头看见自己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旋转门前——那影子里,仿佛叠着无数个身影:桥本宗一郎抱着女儿跪在手术室外的样子,小泽真也团队仓皇离席时发白的指节,还有唐雅悄悄检查卫生间洗漱台时微微弯下的脊背。
他忽然想起昨夜临睡前刷到的一条微博热搜:#连体婴手术成功# 下面最高赞评论是:“原来我们真的有人,敢把不可能缝进现实里。”
餐厅在医院老楼顶层,原是上世纪五十年代苏联援建的专家食堂,穹顶彩绘早已斑驳,但橡木长桌擦得锃亮。十二张紫檀木椅子围成半圆,其中十张已坐了人。最中间那把椅子空着,椅背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外套,袖口处磨出了毛边,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银色五角星徽章——那是1984年全军医学科技大会特制纪念章,全国只颁发了三十七枚。
赵卫国引着方知砚刚进门,所有目光便齐刷刷落过来。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有十双眼睛,像十台高倍显微镜,从他眉骨高度扫到手指长度,再停驻在左手无名指根部一道浅淡的陈年疤痕上——那是三年前在江安市中医院急诊科抢救煤气中毒孕妇时,被碎玻璃划破的。
“坐这儿。”王振邦的声音沙哑却极稳,像一块被雪水冲刷三十年的黑石。他没抬头,正用一把黄铜镊子夹着张MRI胶片,对着窗外天光细细端详。胶片上,两个小小的人形轮廓紧紧相贴,骶骨处一片混沌的灰白。
方知砚依言坐下。椅子很硬,坐垫是手工编织的棕榈纤维,硌得尾椎生疼。他下意识挺直腰背,像回到医学院第一次进解剖实验室那天。
“小方医生。”王振邦终于放下镊子,胶片边缘在他指腹留下淡淡指痕,“我看了发布会录像。你说‘偷技术’三个字,像刀子扎进耳朵里——这话痛快,可不够狠。”
方知砚垂眸:“请老将军指点。”
“指点不敢当。”老人抬眼,目光如电,“我想问你,如果今天坐在对面的不是我,而是小泽真也,你会怎么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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