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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86章 这么年轻(第2页/共2页)

人粗重的呼吸声。

    评审老师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头看着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勾选,第一百题“翼静脉丛”旁,方知砚用极细的笔尖补写了一行小字:“翼腭窝内侧壁骨质轻度重塑,提示长期占位效应”。而此刻,这行字正幽幽泛着冷光。

    “时间。”方知砚忽然开口。

    朱子肖下意识看表,声音干涩:“两个……两个半小时零七分钟。”

    “好。”方知砚点头,转向评审老师,“答案:左侧腮腺深叶良性混合瘤,继发脾动脉胰支微动脉瘤破裂,致胰酶激活、纵膈气道腐蚀、急性上气道梗阻死亡。”

    评审老师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毫不犹豫在评分表“死因判断”栏打下满分——100分。

    就在这时,高立群霍然起身。

    他没看方知砚,目光如刀,直刺向评委席最中央——那位始终闭目养神、银发如雪的老者。老人姓沈,是本次名刀赛终审主席,中华医学会外科学分会前任主任委员,业内公认的“解剖活字典”,更是当年亲手将方知砚从京都医院手术室扫地出门的人。

    沈老缓缓睁开眼。

    目光越过全场惊愕的面孔,越过主办方慌乱奔走的身影,越过刘星浩骤然惨白的脸,最终,稳稳落在方知砚脸上。

    四目相对。

    没有温度,没有波澜,只有三十年光阴碾过的、无声的沙砾。

    沈老没说话,只将手中一支磨砂黑金钢笔,轻轻放在评分表上——笔尖所指,正是方知砚队伍编号“联-7”。

    那支笔,是本届名刀赛唯一一支拥有终审裁决权的“金判笔”。持笔者,可否决任何一支队伍的全部得分。

    可此刻,它只是静静躺着,像一枚盖向历史的印章。

    方知砚微微颔首,动作极轻,却如松柏承雪,不卑不亢。

    “报告评审老师,联合医院代表队,方知砚,完成第一轮考核。”他声音清晰,穿透嘈杂,“请核查。”

    评审老师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核查完毕。解剖结构识别:一百处,全部正确;死因分析:逻辑闭环,证据链完整,符合法医学因果判定原则。总分——”

    他举起评分板,红字赫然:

    【300/300】

    全场哗然。

    这分数,破了名刀赛二十年纪录。上一次满分,是沈老年轻时带队,靠的是十二小时鏖战、十七轮交叉验证。而方知砚,用了不到三个小时,且全程未翻阅任何图谱、未使用三维重建设备、未进行二次探查。

    主办方负责人额头青筋直跳,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沈老,这分数……是不是……”

    沈老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依旧锁在方知砚身上,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瞬间落针可闻:

    “让他过来。”

    方知砚没丝毫迟疑,整了整手套,迈步向前。

    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屏息的鼓点上。

    他穿过惊疑的京都医院团队,刘星浩下意识侧身让开,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经过协作医院队长身边,对方盯着他白大褂袖口沾染的一星暗红血渍,眼神复杂难辨;他走过流动评审团面前,那些曾围着他解剖床啧啧称奇的专家们,此刻纷纷垂眸,仿佛不敢承接他目光的重量。

    直到,站在沈老面前。

    不足一米。

    沈老没看他脸,目光沉沉,落在他左腕内侧——那里,一道三厘米长的陈旧疤痕蜿蜒如蛇,边缘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淡银色。

    “当年,”沈老声音苍老,却字字如凿,“你在我面前,用这道疤,赌你能在三个月内,把京都医院手术室所有人的手,全都切掉。”

    方知砚静静听着,神色未变。

    “我说,你疯了。”

    “你说,”方知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您错了。”

    沈老沉默片刻,忽然抬起手。

    不是递笔,不是示意,而是伸出食指,隔着空气,极缓慢地,点了点方知砚左胸口袋——那里,一枚银色胸针静静别着,形制古朴,是一把微缩的柳叶刀,刀柄缠绕着荆棘藤蔓。

    沈老的手指停在那里,悬停三秒,然后,缓缓收回。

    “第二轮考题,”他看向主办方,声音恢复威严,“换。”

    全场愕然。

    名刀赛章程明文规定,三轮考题顺序固定,由抽签决定,不得更改。而沈老,竟因一人之表现,单方面宣布更换考题?

    主办方负责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沈老,这……不合规程……”

    “规程,”沈老目光如刃,扫过全场,“是人定的。人,”他视线再次落向方知砚,“才是尺度。”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起身,拄着乌木手杖,步履沉稳地走向后台。路过方知砚身侧时,脚步微顿。

    一粒极小的、泛着幽蓝光泽的碎玻璃,从他袖口悄然滑落,坠在地面,发出清越一声“叮”。

    方知砚垂眸。

    那不是玻璃。

    是某种特殊合金——二十年前,京都医院手术室最新型号无影灯调节旋钮崩裂时,溅射出的碎片。当时,他正用这枚碎片,在自己手腕上划开第一道口子,作为赌约的见证。

    沈老没回头,只留下一句飘散在空气里的低语,轻得如同叹息:

    “……刀,还没钝。”

    方知砚抬眼,望向沈老消失的走廊尽头。

    那里,灯光昏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而此刻,赛场角落,一直沉默旁观的朱子肖忽然拽了拽俞爽衣袖,声音发紧:“喂……你有没有觉得,方医生刚才指认死因的时候,解剖刀一直插在尸体左胸第三肋间——那里,是我们最初标记的‘疑似心包积血’位置。”

    俞爽一怔,猛地扭头。

    果然。

    那把22号解剖刀,刀尖正稳稳抵在尸体左胸壁——而刀尖所指,并非心脏,而是心脏左后方,膈肌上方,一处被脂肪严密包裹的、仅有拇指大小的暗红色凸起。

    那是……主动脉根部瘤样扩张。

    方知砚自始至终,没碰那里一下。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看见了。

    就像他看见了沈老袖口滑落的合金碎屑,看见了刘星浩掐进掌心的月牙形血痕,看见了评审老师记录本上,那行无人注意的、关于“翼腭窝骨质重塑”的补注。

    他看见一切。

    只是不说。

    因为真正的刀锋,从不急于出鞘。

    而此刻,第二轮考题的电子屏正无声亮起,猩红数字跳动:

    【00:00:00】

    倒计时开始。

    方知砚转身,走向队友。

    白大褂下摆划出利落弧线,袖口微扬,露出那道银色旧疤。

    疤下,皮肉之下,是比钢铁更冷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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