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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7章 建虏动兵(第1页/共2页)

    “真是造孽啊……”

    十月十八日辰时,眼见阳光照亮大地,临城县外的遍地积尸也逐渐清晰起来。

    彼时已经升任参将的张纯,此刻正拿着粗饼,就着水囊里的凉白开埋头吃喝。

    在他身后,不少汉军...

    九月十七,盛京西郊的演武场黄沙漫天,铁蹄踏过之处卷起赭色烟尘,如血雾般弥漫在秋阳之下。代善一袭玄色团龙锦袍立于点将台左首,手按腰间镶金错银的倭刀,目光扫过台下整肃列阵的八旗精锐——正黄、镶黄两旗甲士皆披双层鳞甲,头盔覆以赤缨,腰悬长柄雁翎刀;右翼三旗则持火绳枪与长矛混编,枪口油光锃亮,矛尖寒芒刺目。最前排三百名重甲骑卒胯下尽是高大乌骓,马具裹铁,鞍鞯上斜插三支破甲锥,马腹下悬着六枚黑漆火药罐,引信垂于腹侧,随风微颤。

    “礼亲王,红夷炮已尽数运抵义州,火药分装于三十辆牛车,每车载三千斤,另备硫磺、硝石各万斤。”范承谟快步登台,双手捧出一封朱砂批红的塘报,“广宁守将奏称:博穆博果尔余部确于十三日侵扰科尔沁边界,斩牧民二十七人,焚帐八座,掳去牛羊千余头。”

    代善未接塘报,只用拇指摩挲刀鞘上凸起的云雷纹,低声道:“博穆博果尔死时只剩三十八骑,尸骨埋在呼伦湖畔。如今这‘余部’能烧杀劫掠,倒比活着时更像个人了。”话音未落,点将台东侧鼓楼忽响三通急鼓,鼓声如裂帛,震得檐角铜铃嗡鸣不止。代善霍然转身,见黄台吉乘玄麟骢驰至台下,身后十二名白甲亲兵皆背负丈二长枪,枪杆缠绕朱漆麻绳,末端缀着三寸长的青铜铃铛,马蹄踏地时铃声清越如鹤唳。

    “传朕旨意!”黄台吉翻身下马,靴底踩碎半截枯枝,声音沉如闷雷,“命多尔衮率正白、镶白两旗精骑一万,即刻开拔赴广宁;豪格统正蓝、镶蓝两旗步卒五千,携红夷炮二十门,星夜兼程往义州;阿济格领镶红、正红两旗甲士八千,驻守盛京西三十里之浑河渡口,严查往来商旅文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代善,“礼亲王坐镇盛京,督理粮秣转运——凡自朝鲜运来之豆饼、粟米,尽数调往广宁仓;辽西各堡所存火药,按每旗五百斤配发。”

    代善俯首应诺,袖中手指却悄然掐进掌心。他昨夜收到科尔沁台吉密信,言及博穆博果尔余部劫掠实为清军假扮,而真正被劫掠的牧民尸首脖颈皆有细密勒痕——那是绞索留下的印记,绝非刀斧所致。可此刻黄台吉当众宣谕,他若稍露疑色,便是质疑君威。代善垂眸掩住眼底冷光,只将腰刀缓缓抽出三寸,刀身映出秋阳灼灼,竟似淌着熔金。

    同一时刻,盖平城码头草棚内,满达海正用马鞭挑开黄家船主呈上的账册。纸页翻动间,一粒褐色药渣从夹层簌簌落下,沾在满达海蟒袍袖口。他指尖捻起药渣凑近鼻端,苦杏仁气息钻入鼻腔,瞳孔骤然收缩。这分明是砒霜与乌头混炼的毒粉,专用于麻痹船工四肢,使其在风暴中无法攀爬桅杆——此物只在盛京内务府秘制药库中存有三斤,向来由黄台吉亲信太监看守。

    “黄老爷船上,可曾换过新聘的伙计?”满达海声音平静无波。

    黄家船主额头沁出细汗,强笑道:“回大人,都是老伙计,打小跟着家父跑海的……”

    话音未落,棚外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满达海掀帘而出,只见四名卸粮水手瘫倒在泥地上,口吐白沫,瞳孔散成灰蒙蒙一片。两名正红旗兵卒正用皮鞭抽打他们脊背,鞭梢蘸着盐水,每抽一下便绽开血线。其中一人指甲抠进青砖缝里,嘶哑哭喊:“船……船舱底板……有夹层……”

    满达海面沉如铁,挥手命人撬开靠岸那艘福船的龙骨隔板。朽木碎屑纷飞中,三十六个油布包显露出来,每个包上都印着暗红色“奉天”二字。打开布包,里面竟是五十支淬毒弩箭,箭镞泛着幽蓝磷光,箭杆刻着细密符文——那是萨满祭司绘制的“缚魂咒”,专破汉军甲胄。

    “把黄家船主押进盖平城大牢。”满达海声音冷如冻土,“其余水手,砍去右手食指,充作苦役。”他弯腰拾起一支毒弩,箭镞在日光下流转出蛇信般的色泽,“传令盛京:黄家通敌,即刻抄没全族。但……”他忽然压低声音,“留黄家老三活口,送他去松江府衙告发刘峻私造毒弩,祸害江南百姓。”

    暮色浸染盖平城城墙时,一艘伪装成朝鲜商船的快艇悄然离港。船舱底层,黄家老三蜷缩在稻草堆里,手腕上铁链哗啦作响。他数着舱壁渗出的水珠,一滴、两滴……直到第七十三滴,舱板缝隙突然透进一线微光。他咬破舌尖,将血抹在左耳后痣上——那里本该有一颗朱砂痣,此刻却是一道新鲜刀疤。这是黄家暗桩的标记,也是他真正的身份:明廷锦衣卫南镇抚司百户,代号“青蚨”。

    九月十九,潼关炮台女墙内,宋三郎蹲在垛口阴影里啃着半块杂粮饼。饼渣簌簌落在胸前甲片上,他伸出舌头舔净,又用指甲刮下甲缝里干涸的血痂。三日前汉军炮击时,一块弹片削去他半截小指,断口处糊着黑乎乎的草药膏,散发出浓烈的苦艾味。他眯眼望向关外土塬,那里炊烟袅袅如游丝,数十面汉军旗帜在风中舒展,旗面上墨书“汉”字边缘微微卷曲——那是被秋阳晒褪了色。

    “宋三郎!把总叫你去校场!”塘兵小跑而来,肩甲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

    宋三郎慢吞吞起身,拍打甲胄上尘土时,左手无名指悄悄在裤缝蹭了三下。这是暗号,三下代表“汉军主力未动”。他昨夜值哨时看见三辆蒙着油布的辎重车驶向风陵渡,车辙深陷黄土,显然载着沉重物件。而汉军营盘西侧,新辟的马厩里空空荡荡,连草料槽都积了薄灰。

    校场上,把总正挥鞭抽打两名偷懒的兵卒。宋三郎垂手站在队列末尾,目光扫过把总腰间佩刀——刀鞘上缠着崭新的红绸,刀柄镶嵌的珊瑚珠泛着诡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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