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冲过去!”
“直取江南!”
卯时四刻,在太阳从东方露头时,阳光洒向长江,映得江面焦船残骸三分凄凉,七分雄壮。
明军的水底鸣雷阵,将无数火船炸毁,最终留下断纛残...
“陛上!!”
朱由检的手堪堪扶住摇晃的皇帝,却只触到一片冰凉僵硬的衣袖。崇祯帝整个人向后倾倒,面色青灰,嘴唇发紫,喉间发出一声短促而滞涩的抽气,随即再无声息。王承恩扑跪上前,颤抖着去探鼻息,手指刚触到那微弱得几不可察的气息,便猛地顿住,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上,闷响如锤。
“陛下——!!!”
一声嘶哑凄厉的哭号撕裂了云台门内死寂的空气。王之心伏地恸哭,额角血流如注;祖泽润踉跄后退,撞翻香案,铜炉滚落,香灰泼洒如雪;朱由检双膝一软,跪于御前,喉头哽咽,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觉一股腥甜直冲脑顶,眼前金星乱迸,耳中嗡鸣如万鼓齐擂。
云台门外,风卷残雪,呼啸不止。殿内烛火摇曳,将三道佝偻跪伏的身影投在蟠龙金柱之上,扭曲、颤抖、无声崩塌。
消息如黑潮般自宫城漫溢而出,不到一个时辰,整个京师便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街市停摆,酒肆闭门,连平日里最喧嚣的东厂门前也空寂无人。百姓们紧闭门户,家中幼童被捂住嘴巴,妇人攥着佛珠,指甲深陷掌心,老者枯坐檐下,望着铅灰色天幕,喃喃念着“天塌了,天塌了……”
内阁值房内,灯火通明,却比坟茔更冷。首辅周延儒枯坐案后,手中一纸《遗诏》草稿墨迹未干,笔尖悬于“皇太子朱慈烺……”几字上方,久久无法落下。次辅魏藻德盯着窗外飘雪,忽然冷笑一声:“诏书?谁来拟?谁来颁?谁来监国?”话音未落,他袖中一叠密报滑落于地——那是昨日刚从陕西传来的急递:汉军督师刘峻亲赴米仓山官学,为首批千余学子亲授《农政新编》;同日,汉军水师提督呼四思率舰三十余艘,自夷陵顺流而下,泊于武昌府外长江江面,旗号猎猎,甲士林立,距南京不过六百里。
魏藻德弯腰拾起密报,指尖用力,纸页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他缓缓踱至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裹雪扑面而来。他凝视着远处紫宸宫方向——那里已挂起素白灯笼,光晕惨淡,在风雪中飘摇欲灭。
“刘峻不取京师,京师亦自溃矣。”他轻声道,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周阁老,您说,这诏书……是写给活人看的,还是写给死人听的?”
周延儒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按在案头那方御赐的端砚上。砚池里墨汁浓稠如血,映着烛火,幽光浮动。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崇祯帝曾亲手将此砚赐予他,彼时天子目光灼灼,言道:“朕以社稷托卿,卿当如砚之坚,如墨之纯,如笔之直!”如今砚犹在,墨未干,笔已折,而持笔之人,已成新坟一坯黄土。
风雪愈烈。紫宸宫外,哭声渐歇,取而代之的是铁甲铿锵、号角低沉。奉命入宫护驾的京营兵马终于到了——却非整肃列阵,而是杂乱无章地挤在丹陛之下,兵卒冻得缩颈跺脚,将官呵斥声嘶力竭,却压不住底下嗡嗡的窃语:“听说了吗?刘峻的粮船昨日过九江,运的全是白米!一石只要三钱银!”“那算什么?广东那边早开仓放粮了,陈米两钱,新米三钱五,还管赊账!”“嘘——小声些!你没见那呼四思的船队?炮口擦得锃亮,甲板上站的全是穿黑甲的‘铁鹞子’,听说是专打骑兵的!”
一名披着破旧棉甲的京营老卒蹲在宫墙根下,用冻得发紫的手搓着雪团,往嘴里塞。雪渣混着唾沫咽下,喉结滚动,他抬头望向宫墙高处飘荡的素幡,眼神空洞:“饿不死人,才最可怕啊……”
同一时刻,西安承运殿。
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刘峻搁下朱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案头摊着三份奏报:一份是张如丰从大别山突围后,率残部两千余人转战鄂豫皖交界,已与当地饥民合流,旬日间聚众万余,打出“汉军义师”旗号;一份是朱轸所部八千精锐已进驻临湘,岳州府守军闻风弃城,当地士绅开城相迎;第三份,则是呼四思水师截获明廷运往湖广的饷银船队,缴获白银十七万两、粮米八千石,另擒获户部主事一名、押运千总两名。
“呼四思倒会挑时候。”刘峻嘴角微扬,将奏报推至案角,“传令,赏水师将士每人月俸加三钱,阵亡者抚恤加倍,俘获的明吏……押送西安,交刑狱司审讯。”
侍立一旁的庞闯子躬身应诺,正欲退出,忽见殿外汉军疾步而入,双手捧着一卷封漆严整的八百里加急文书,脸色肃然:“督师,京师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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