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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4章 伏线中原(第1页/共2页)

    “啊呃…啊呃……”

    七月末,当骡子的叫声在南太行山中不断作响时,一支队伍也来到了万仙山的外围。

    这支队伍中青壮不过三四千人,其余上万人都是老弱妇孺。

    上万人的队伍,只有七百多辆马...

    十月廿三,西安城西三十里外的灞桥渡口,霜气凝重,寒风卷着枯叶扑打在尚未卸尽的粮船舷板上。八艘满载高粱、粟米与新碾白面的官船泊于浅滩,舱盖掀开处蒸腾着温热的谷物气息,与河面浮起的薄雾混作一团。岸上早已列队候着三百名身披褐甲的陕西新军,甲片在晨光下泛着哑青冷光,腰间佩刀未出鞘,却齐齐悬于左胯——那是刘峻亲定的操典:凡运粮入营,兵士不得佩刃近仓,唯以肩扛手抬示敬粮如敬天。

    张如丰立于栈桥尽头,手中竹节鞭轻点水面,忽见上游一艘乌篷小舟逆流而下,船头立着个穿靛蓝直裰的中年文吏,袖口磨得发亮,腰间却悬一枚铜牌,上刻“巡按陕西监察御史”八字篆纹。张如丰眉峰微蹙,朝身后挥袖,两名亲兵立即持火铳上前,枪口斜指水面,却不发声。那小舟行至五丈外便缓缓停住,文吏拱手朗声道:“督师有令,灞桥粮船即刻返航,改道渭水北岸,接运泾阳新收秋粮!”话音未落,岸上三百新军齐刷刷转身,甲片相撞声如急雨敲鼓,竟无一人言语。张如丰却未应声,只将竹节鞭插入泥中,俯身掬起一捧浑水,指尖捻开浮沉的碎麦壳,眯眼望向对岸——那里正有十余骑快马踏尘而来,马尾上系着朱漆木匣,匣盖缝隙里渗出半截明黄绸带。

    “是谢御史的加急勘合。”庞玉不知何时已立于张如丰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昨夜潼关驿马换三匹死马,今晨卯时过渭水浮桥,匣内封的是户部核验过的《陕西秋税实征细册》,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小舟上文吏腰间铜牌,“还有都察院新颁的《巡按御史查核钱粮条例》。”

    张如丰终于直起身,掸去指尖麦屑,忽而一笑:“条例?去年王怀善在凤翔查出十七家虚报垦田的豪强,按旧例当削籍罚银;今年若照这新条例,怕是要将七家祠堂拆了填沟,再把族谱烧成灰拌进新收的豆饼里喂马。”他抬脚踹翻岸边一只空粮袋,袋口抖落几粒瘪粟,滚入浊水倏忽不见,“庞兄可知,这袋粟是谁家的?”

    庞玉摇头,张如丰却指向下游百步外一艘船尾绘着墨鹰的漕船:“郑采昨日刚抵西安,说福建饥民抢粮抢到漳州府衙门口,连知府的官袍都被撕了半幅。可你看他船上——”他猛然抬臂指向那墨鹰船,“船底压舱石都换了青砖,砖缝里塞的全是闽南晒干的鱼鲞!他运粮来买命,自己倒先饱着肚子来谈价!”

    话音方落,上游快马已至栈桥。为首骑士翻身下马,甲胄铿然,竟是刘峻亲卫营千总赵虎。他劈手夺过朱漆匣,单膝跪地呈予张如丰,声音嘶哑:“督师口谕:灞桥之粮,尽数转送华阴。另,着张如丰即赴渭南,接应王怀善押运之银。此银不入库,直入临潼新设军械局——三日前试铸的百门佛郎机炮,今日卯时初已验成九十八门,唯缺硝磺二料。”

    张如丰接过匣子的手微微一顿。他当然知道那军械局建在骊山北麓的旧窑洞群中,洞壁新凿的通风槽里还沁着湿泥腥气;更知道所谓“硝磺二料”,实是湖南谭欢密遣快船自桂平运来的火药原料,装在三百口桐油浸透的杉木箱里,箱底暗格中夹着十二卷《西洋火器图说》抄本——那是陈锦义托葡萄牙商船从澳门捎来的,纸页边角还沾着咸涩海风。

    “赵千总,”张如丰忽问,“督师昨夜可曾召见盛蓓宏?”

    赵虎垂首:“申时三刻召入承运殿,戌时末方出。督师赐茶三盏,盛御史只饮其一,余者倾于殿前铜鹤口中。”

    张如丰颔首,转身走向栈桥尽头那艘最大粮船。船板吱呀作响,他解下腰间荷包,倾出三枚铜钱抛入灞水。铜钱入水即沉,水面却未起涟漪——原来早有渔夫撒下细网,网眼密如蛛丝,专兜沉物。张如丰凝视着网绳末端垂挂的铅坠,铅坠底部刻着极细的“吕宋”二字。他忽然想起十日前吕宋呈上的密报:福建海澄港外,三艘荷兰东印度公司商船卸下二十桶火药,却将三百箱铁钉标为“修船物料”报关。而郑采带来的那艘墨鹰船,船底压舱的青砖缝隙里,鱼鲞之下还压着两捆潮汕产的硫磺块,每块都裹着蜡纸,纸背印着模糊的拉丁字母。

    “庞兄,”张如丰踏上船舷,风掀动他袍角,“你说朝廷若知郑家船底藏磺,会如何?”

    庞玉沉默良久,只道:“必先抄没船货,再锁拿郑采下狱。”

    “然后呢?”张如丰望着渭水东流,目光如刀,“然后福建饥民饿殍遍野,郑芝龙索性扯旗反了,朝廷便要两线作战——西有盛蓓,东有郑氏,北有建虏。届时谢四新案头堆的不是奏疏,是三路告急文书。”他忽然弯腰,拾起一块被浪冲上岸的断砖,砖上赫然印着“嘉靖三十六年渭南县造”字样,“可这砖,是三十年前修灞桥用的。当年修桥的匠人,如今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人死了,砖还在;朝廷亡了,这灞水也照样流。”

    此时赵虎已策马奔向渭南方向,马蹄踏起的烟尘尚未散尽,下游那艘乌篷小舟却悄然调头。舟上文吏解下铜牌投入水中,溅起微不可察的水花。张如丰却似未见,只将断砖揣入怀中,转身下令:“传令各船,即刻启碇!目标华阴——但绕行泾渭交汇处,取道北岸浅滩。着临潼守备拨五十辆牛车,车辙须深过三寸,轮轴缠麻布,勿使碾碎新收的荞麦秆。”

    命令既下,三百新军轰然应诺。张如丰却独自踱至渡口老槐树下,树皮皲裂处嵌着半枚生锈箭镞。他抽出佩刀,刀尖挑出箭镞,在掌心反复摩挲。箭镞棱角割破皮肤,血珠沁出,混着树皮碎屑滴落于地。他忽而想起幼时听祖父讲过的故事:万历年间倭寇犯浙,戚继光麾下火器营校尉战死前,将最后一颗铅弹含在舌下,待敌将逼至三步内,咬碎弹丸喷出,铅渣直入咽喉。那校尉至死未松口,喉间血涌如泉,染红了整片滩涂。

    “督师要的不是粮,是活人。”庞玉不知何时又立于身侧,声音沉如古井,“华阴驻军三万,每日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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