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咯……”

    冬月中旬，在北方愈发寒冷的时候，刘峻并未闲着，而是来到了渭河北岸的巨大工场内，巡视着这座工场的运转。

    浑浊的渭水在闸口打开的瞬间，从渭河主河道内冲入了窄渠之中，撞在...

    寅时刚过，天边尚是墨色，西安城北门的瓮城内却已人声鼎沸。青石地面被无数车轮碾出深痕，又被马蹄踏得泥泞不堪。几架蒙着油布的朱漆大车停在门洞旁，车辕上挂着尚未摘下的秦王府腰牌——那是昨夜仓促间由典仪司临时颁下的通行信物，铜牌背面还沾着未干的朱砂印泥。车旁立着三十名持戟甲士，铁甲覆肩处皆有新补的铆钉，显然是从各卫所临时抽调拼凑而成；他们腰间佩刀未出鞘，但左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南企仲站在箭楼阴影里，手里攥着一卷写满名字的黄纸，纸角已被汗水浸软。他身后站着两名书吏，一人捧砚，一人执笔，正就着灯笼微光飞快记录着出城人员名录。每隔半刻钟，便有一队人从城内涌出：先是七八辆骡车，车上堆满箱笼，箱盖缝隙里露出半截绫罗或半截紫檀匣角；再是数十名仆妇，有的抱着襁褓中的婴孩，有的牵着懵懂幼童，衣裙下摆尽是泥点；最后是几个穿直裰、戴方巾的读书人，步履踉跄，手中紧攥包裹，偶尔回头望一眼城楼，眼神里混着惶然与不甘。

    “渭南南氏，南居业、朱常浩、孙传庭……”南企仲忽然抬高声音，目光扫向队伍末尾，“三位老先生当真不走？”

    话音未落，人群后方传来一声清越长笑。只见三名老者并肩而立，皆着素净道袍，须发如雪，腰背却挺得笔直。中间那四旬老者正是孙传庭，他右手轻抚腰间玉珏，左手缓缓抬起，袖口滑落，露出腕上一道陈年剑疤：“南公、朱公，既承督师厚意，我等自当留驻故园。然族中子弟，愿随督师东去者，已有七十二人，已列名册。”

    南企仲一怔，随即点头，命书吏将“南氏七十二人”朱批加注于黄纸最末。他目光掠过三人身后，只见十余名青年士子垂手肃立，有人背着书箧，有人提着青布包袱，包袱角隐约露出半截《通鉴纲目》书脊——那书页边沿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

    “好。”南企仲收起黄纸，朝三人深深一揖，“待贼军入城，若有差遣，还望诸公不吝指点。”

    孙传庭未答，只将手中拂尘轻轻一扬。拂尘穗子扫过晨风，几缕银丝飘向城门洞外渐明的天光里。

    此时东方微露鱼肚白，北门之外，官道两侧的野桃树正开得烂漫，粉白花瓣被夜露压得低垂，偶有早起的乌鸦掠过枝头，惊落几片残红。道旁土坡上，十几个流民模样的汉子蹲踞着，啃着冷硬的杂粮饼，目光却齐刷刷钉在城门方向。为首那人脸上横着道刀疤，左耳缺了半截，正用匕首剔着牙缝里的渣滓，忽见城门洞内驶出一辆朱漆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苍白妇人面孔——他眼中寒光一闪，低声嘟囔：“秦王妃的车驾……倒是比预计早了半个时辰。”

    他身旁矮个子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牙齿：“疤哥，咱这‘桃花阵’可还使得？”

    刀疤男没应声，只将匕首尖朝地上一戳，刃尖没入冻土寸许。他盯着那朱漆车辘辘远去，直到车影融入晨雾，才缓缓拔出匕首，舔了舔刀锋上沾着的黑泥：“等午时。太阳照到第三棵桃树梢头时，动手。”

    话音未落，西面山坳里突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不是天雷，是炮声。一声、两声、三声……由远及近，节奏越来越急，震得道旁桃树簌簌抖落花瓣。刀疤男仰头望去，只见斜谷方向浓烟升腾，灰白烟柱直插云霄，仿佛大地裂开了一道伤口，正喷吐着灼热的怒气。

    同一时刻，斜谷关内。

    李绩立在箭楼最高处，玄色披风被硝烟熏得发黑。他左手扶着垛口粗粝的砖石，右手缓缓抬起，指向关外汉军炮阵方向。那里，十二门三千斤红夷重炮已全部放平炮口，炮管在初升朝阳下泛着幽蓝冷光，炮口下方，十数名炮手正用湿布擦拭滚烫的炮膛，水汽蒸腾如雾。

    “点火。”李绩声音不高，却穿透了炮阵上空嗡嗡作响的蜂鸣。

    号旗挥下。

    第一门炮轰然怒吼，炮口喷出丈许长的橘红火舌，整座关隘都随之震颤。紧接着是第二门、第三门……十二门重炮齐射，声浪如巨锤砸向关墙，砖石簌簌剥落，守军耳中顿时灌满尖锐蜂鸣。李绩纹丝不动，任碎石溅上肩甲，目光死死锁住关墙正中那段包砖夯土——那里，昨日炮击留下的蛛网状裂痕正在急速扩大，砖缝间渗出细密血丝般的赭红粉末。

    “再填药！实心弹！”他厉喝。

    炮手们手脚麻利地塞入新弹，火绳嗤嗤燃烧。李绩忽觉脚下微震，低头看去，只见箭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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