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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8章 汉江夜战(第1页/共2页)

    “塘骑先走!”

    亥时二刻,当刘峻不顾孙传庭是设伏还是虚张声势,最终决意出兵时。

    率先整军出战的便是李三郎和王唄所率的六千多亲军、松潘精骑。

    由于有刘峻的提醒,李三郎及王唄没有冒进,而...

    戌时四刻,天色已彻底沉入灰蓝的暮霭里,阳平关箭楼上的风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在寒夜里浮荡如豆。张天礼并未回帐歇息,而是独坐于箭楼二层木栏之后,膝上摊着一卷未干墨迹的奏疏草稿,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叩着案角,节奏缓慢而滞重,像钝刀刮过朽木。楼下马道传来零星甲叶相击之声,是巡夜的标营家丁踏着碎步走过,皮靴碾过青砖缝里新落的秋霜,发出细碎清响。他未曾抬眼,只将目光投向西南——那里山势连绵,在夜色中化作一道浓墨般的剪影,正是沔县所在的关山梁方向。

    山梁静默如铁。

    可张天礼知道,那静默之下早已翻覆。火把的光点正从走马岭蜿蜒而下,如赤蛇游动,沿着新辟的土道攀上关山梁;沔县城头,汉军的旗帜已换过三遍,先是赵宠所部“靖远”旗,继而升起了李八郎的“镇西”纛,最后竟是一面玄底金边、绣着双龙衔珠纹的督师中军大纛,在夜风里猎猎招展。那不是虚设的仪仗,是刘峻亲至沔县的明证。

    他闭了闭眼。

    孙传庭的尸身今夜已被装殓入棺,油杉朱漆尚未干透,棺盖缝隙里渗出松脂苦香,混着血腥气,萦绕在牙帐内挥之不去。马岭走前,他亲手用一方素白棉布覆住了孙传庭僵冷的面容——那张脸还凝着死前最后一瞬的惊愕与不甘,左颊被流矢擦破的皮肉翻卷着,血痂乌黑。张天礼记得,就在三日前,这人还站在定军山北坡的望楼上,指着山下烟尘滚滚的贼军前锋,对他说:“天礼兄,刘峻若敢分兵,我便以定军山为砧,以沔县为锤,砸碎其半数筋骨!”言语铿锵,眉宇间全是西北边帅特有的凌厉杀气。如今砧毁锤飞,说话的人却成了棺中一具枯骸。

    他忽然想起崇祯十年冬,自己初任陕西巡抚时,曾与孙传庭同赴凤翔阅兵。那时卢象升尚在宣大,杨嗣昌还未入阁,两人策马立于千军阵前,看秦兵挽强弓、跃战马,孙传庭忽道:“天礼兄可知,何谓‘匹夫有责’?”他当时笑答:“读圣贤书,所学何事?不过忠君报国四字耳。”孙传庭却摇头,指向远处荒坡上几个正在拾柴的老农,声音低沉:“非也。匹夫者,田舍翁、贩夫、樵子、织妇……凡喘息于斯土者皆是。有责者,非仅担刀剑之任,更在守其庐、护其灶、存其种。我等衣紫佩玉,若不能使彼辈灶中不熄、仓廪不空、稚子不啼,则位愈高,罪愈深。”

    彼时朔风凛冽,孙传庭的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而张天礼只觉那话如芒刺在背,灼热难当。如今再思,竟字字剜心。

    帐外忽起一阵急促脚步声,未及通报,帘子已被掀开。是马岭去而复返,发髻微散,额角沁汗,手中攥着一封新到的塘报,纸角已被攥得发软。他几步抢至案前,声音压得极低:“督师!陈仓道口急报!赵宠遣两千步卒沿故道东进,已抵七盘岭西麓!另……另有一支五百人的骑兵队,自沔县南门出,沿嘉陵江支流小峪河谷而上,似欲绕袭宁羌卫后路!”

    张天礼霍然起身,袍袖扫落案上砚台,“啪”一声脆响,松烟墨汁泼洒如血。他一把抓过塘报,指尖用力到泛白,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字句——小峪河谷?那地方两山夹峙,谷底乱石嶙峋,寻常步卒穿行尚且艰难,骑兵如何驰骋?可塘报上写得清楚:马蹄印深达三寸,泥中嵌有铁掌残片,绝非驮马所能留下!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传令!命宁羌卫守将曹文诏,即刻抽调五百精骑,沿小峪河北岸山脊潜行!无论是否发现敌踪,戌时末必须抵达谷口伏击点!另,着罗尚文率所部新卒三千,携火药十斤、铁钎二十副,星夜赶往七盘岭东口,凿石开道!哪怕只劈开三尺宽,也要让野战炮车过去!”

    马岭愣住:“督师,罗参将所部皆是新募乡勇,未及操练……”

    “没火药、有铁钎,便能劈开山!没血肉、有骨头,便能填平沟!”张天礼截断他的话,声音嘶哑如裂帛,“你去告诉罗尚文——此役若败,他麾下三千人,来年春耕时,坟头连株麦苗都长不出!”

    马岭喉结滚动,深深一揖,转身疾步而出。帐内重归寂静,唯余墨汁滴落青砖的细微声响。张天礼缓缓坐回案后,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铜钱——那是孙传庭临行前塞给他的,钱面磨损严重,边缘圆润,显是常年摩挲所致。铜钱背面铸着“天启通宝”四字,字迹模糊,却依稀可见一道浅浅刻痕,横贯“天”字一横之上。他拇指反复摩挲那道刻痕,良久,才将铜钱按在胸口,仿佛要压住那处越跳越急的心口。

    此时,帐外又响起一声马嘶,短促而凄厉。张天礼眉峰一跳,未等反应,帘外已传来祖小寿粗嘎的嗓音:“督师!末将请战!”

    帘子再度掀开,祖小寿大步踏入,甲胄未卸,肩头还沾着未干的血泥,左臂缠着浸血的白布,显然刚经一场恶战。他身后跟着周虎尤、卢象升二人,俱是披甲带刃,面沉如水。四人站定,甲叶铿然相撞,帐内空气骤然绷紧如弦。

    “说。”张天礼只吐一字。

    祖小寿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将一柄染血的腰刀高举过顶:“此乃孙军门遗刀!末将率本部三百骑断后,于定军山南坡截杀贼军斥候三十骑,夺回此刀!刀鞘内藏一纸血书,乃孙军门亲笔,嘱末将务必交予督师!”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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