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他娘的，这‘好事’又被老子撞上了！”

    八月二十一日辰时，随着明军那边摆出督标营这张明牌，正在带着汉军下山的张顺脸色可谓难看。

    他此前确实说过要试探督标营的斤两，可那不过是为了提振士气的...

    辰时三刻，定军山南麓的硝烟尚未散尽，山风卷着焦糊与血腥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汉军先登队已撞开营寨东侧寨门，木屑纷飞中，三十余名手持短刀、腰悬手榴弹的悍卒如狼群般涌入。他们脚下踏着尚在抽搐的明军尸体，靴底踩碎未熄的火绳余烬，口中呼喝着“占墙！占墙！”——不是攻杀，而是抢占制高点。一名百总滚入寨墙根下，肩甲已被佛朗机炮弹擦出深痕，他反手从背囊扯出两枚黑火药包，咬开引信裹布，将火捻插进药包泥封孔洞，又以铁钉钉入寨墙夯土缝里，动作快得像在给土地上香。

    与此同时，孙国柱亲率两百亲兵自山顶营寨奔袭而下，沿途撞翻三道拒马，却在距东寨门五十步处被横亘的壕沟阻住。沟宽丈二，深逾八尺，底下密布削尖竹签，更悬着三道浸油麻绳织成的软索网。前队骑兵勒缰不及，连人带马栽入沟中，惨嚎声未绝，已有汉军自寨墙上投下火把。油绳遇火即燃，烈焰腾起三丈高，热浪逼得明军后退二十步。孙国柱拔刀劈断一截燃烧软索，嘶吼：“填沟！用尸首填！”话音未落，头顶忽有破空锐响——十数枚绑着火绳的手榴弹自寨墙垛口抛出，在半空划出弧线，落地即炸。火光迸裂间，泥土裹着碎肉溅上孙国柱面甲，他左耳耳垂已被气浪掀掉，血顺着脖颈淌进铁领。

    寨墙内，王通已率主力突入营盘腹地。他左手持盾，右手执斩马刀，刀锋在晨光下泛着青白冷光。所过之处，明军鸟铳手尚未装填完第二发弹药，便被盾牌撞翻在地，随即刀刃劈开锁子甲缝隙，直剁脊椎。一名千总举旗欲聚兵，被保宁营参将张明德一铳击碎右膝，倒地时犹喊“列鸳鸯阵”，话音未断，三柄长枪已刺穿其胸腹。汉军不收俘，不夺械，只向箭楼、望台、火药库三处猛扑。火药库门栓刚被斧劈开一道缝，守库百总便点燃引信仓皇跳窗，整座库房轰然腾起赤红蘑菇云，冲击波掀翻寨墙东南角三丈墙体，砖石如雨砸落，当场压毙七名明军，更将寨中鼓楼震塌半边。

    定军山顶箭楼，米仓山刚被千总扶至安全处，便见山下浓烟冲天而起。“火药库……”他喃喃道，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右千总跪地抱拳：“军门，东寨门破，孙参将被围于沟南，火药库炸毁，佛朗机子铳尽失……”话未说完，米仓山突然抬手扼住自己咽喉——他听见了山风送来的异响：不是战鼓，不是号角，是整齐划一的踏步声，沉稳、密集、毫无喘息间隔，仿佛大地本身在迈步。他踉跄扑到箭楼北窗，只见漾水上游方向，一支黑甲队伍正沿河谷快速推进。为首者玄色大纛上绣着斗大的“祖”字，旗下骑士皆披双层铁甲，马鞍旁悬着三支丈八长矛，矛尖寒光映着朝阳，竟似流动的汞银。祖大弼亲率的三千精骑，竟比预估早半个时辰抵达战场。

    米仓山猛地转身，一把攥住左千总衣领：“罗尚文在哪？！督师援兵呢？！”

    左千总嘴唇颤抖：“塘骑……塘骑刚报，罗军门浮桥未稳，家丁牵马渡江，尚在江心……”

    “混账！”米仓山怒极反笑，笑声却像钝刀刮骨。他忽然松开手，从箭楼案几抓起那方朱砂印信，重重按在随身携带的《定军山防务图》上。墨迹未干，他抽出佩剑，一剑劈开图卷中段——正是孙国柱营寨与山顶箭楼之间的隘口。剑锋斜劈，将整片防御体系斩为两截。

    “传令！”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箭楼梁木簌簌落灰，“命孙国柱弃寨，率残部退守山顶！放火烧林，焚尽山道两侧草木，烧断所有藤桥栈道！”

    右千总愕然：“军门，若焚林，我军亦无退路……”

    “退路？”米仓山冷笑，指向北岸，“祖大弼若敢登山，便让他尝尝定军山百年老松的油性！若他绕道，王承恩的三千民夫正在运粮——你猜他救粮还是救兵？”

    话音未落，南面山道骤然爆发出山崩般的呐喊。原来王通见火药库炸毁，立即改变战术，命五百人持火把纵火焚烧营寨外围栅栏，另遣三百死士携铁钩绳索攀援西侧峭壁。那处山壁看似不可逾越，实则三十年前王通祖父曾在此凿出三十七个浅窝作脚蹬，如今被苔藓掩盖，却被汉军老兵凭记忆摸到。当第一具铁钩“铛”一声扣住箭楼基座青石时，守楼明军才发现头顶悬着数十条粗麻绳。绳影晃动间，汉军如猿猱跃下，手榴弹接连掷入箭楼二层，爆炸气浪掀翻整座楼顶。米仓山被千总裹挟着撞破后窗跃出，坠入山腰松林，落地时左腿胫骨断裂，剧痛使他眼前发黑。他最后看见的，是王通立于箭楼残骸之上，将一面撕裂的明军帅旗系在断戟尖端，迎风猎猎招展。

    阳平关方向，炮声仍在持续。但节奏已然不同——自辰时初刻起，陈仓道四座敌台的红夷炮开始以三分钟一轮的频率齐射，炮弹落点精准覆盖走刘峻西侧炮位。许小化窑洞外，一发三千斤重炮弹砸塌半堵矮墙，震得窑洞顶簌簌落土。他抹去额角血迹，对两名参将吼道：“调官道炮队！撤出两门八千斤炮，转至涂琦咏西岭！给我轰烂陈仓道东侧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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