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酉时二刻,在李绩率军走小路上山梁的同时,比炮声更为震响的声音出现在山顶。
这声音的出现,令原本便着急赶路的李绩顿时警惕起来。
“传令全军,加快速度行军。”
李绩...
夜风卷着细雨,斜斜扑在宁羌关北门的青砖城垛上,湿漉漉地洇开一片深色水痕。檐角铜铃被风撞得低鸣,断续如哽咽。孙传庭独坐白虎堂东厢,一盏油灯将他影子拉得极长,几乎漫过整面斑驳土墙,又在梁木阴影里碎成几截。
案头摊着三份未干墨迹的奏疏底稿:一份是今晨刚誊清、准备明早遣快马加急发往京师的《陈汉中防务实情疏》,字字句句皆据实直书,连刘峻遣使伪作流民叩关、夜半焚寨示弱、次日又于五里外山坳伏兵佯动之事,俱以时辰、方位、火光颜色、斥候回禀原话列之;第二份却是昨日草就、压在砚台下的《劾监军杜勋擅调边军、构陷边臣疏》,墨迹未干便被他亲手揉皱,纸团蜷在脚边,像一只死鸟蜷缩的爪;第三份,则是方才提笔写就、尚未落印的《乞暂解督师职以全君臣信义疏》——末尾“伏惟圣裁”四字下,墨迹略滞,似笔尖悬停太久,洇出一小团浓黑,如血滴坠于素绢。
罗尚文掀帘进来时,正见那团墨渍。他脚步一顿,喉结上下滚动,却未开口。只将手中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轻轻搁在案角,退后半步,垂手而立。
孙传庭未抬眼,只问:“王承恩可回衙门了?”
“回督师,王府台申时初便已归署,此刻正在西跨院清点各营粮秣册子。”罗尚文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没去瑞王府。”
孙传庭执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却未停,反将那封《乞解职疏》推至案左,取过一方旧墨,在砚池里缓缓研磨。松烟墨条与石砚相触,发出沙沙轻响,如蚕食桑叶,又似钝刀刮骨。“他既去了,必是空手而返。”他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瑞王若敢上疏,洪承畴前日递来的‘陕西藩王不得干政’密揭,今早已在内阁票拟了。”
罗尚文嘴唇微动,终是咽下那句“瑞王素重督师”,只低声应道:“是。”
“杜勋走时,可曾带走了宁羌关守军名册?”孙传庭忽问。
罗尚文一怔,随即摇头:“不曾。杜之秩只向王军门索要了三日粮秣清单,并命人抄录了宁羌关至南郑沿途十里内所有烽燧存火、守卒姓名。”
孙传庭研墨的手停了。他抬起眼,目光如两枚淬过寒泉的铁钉,直刺罗尚文双目:“他抄烽燧名录,为的是日后纵火焚台、嫁祸我军懈怠;索粮单,是为证我囤积军粮、图谋不轨。至于守卒姓名……”他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竟似冷笑,“那是要寻几个‘忠心耿耿’的兵丁,日后好替他作证,说亲眼见我孙传庭在贼军逼境时,犹自宴饮观舞,醉卧胡床。”
罗尚文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椎窜上天灵盖,指尖冰凉。他想起杜勋临行前那一瞥——那眼神并非倨傲,倒像屠夫看砧板上待宰的牲畜,耐心等着刀锋落下时血溅三尺的声响。
“督师,末将斗胆……”他单膝跪地,甲胄铿然,“若真到了那一步,末将愿领三百死士,星夜潜入巩昌,斩杜勋于驿馆榻上!只消一匕首,神不知鬼不觉!”
油灯火焰猛地一跳,将孙传庭的影子剧烈晃动,投在墙上如狂舞的鬼魅。他沉默良久,才缓缓放下墨条,用一方素帕拭净手指,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尚文,你随我多久了?”
“七年零四个月,自崇祯六年秋,督师巡按陕西始。”
“那你可知,我为何至今未授你总兵衔,只让你领标营亲军?”
罗尚文愕然抬头,却见孙传庭眼中无怒无悲,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倦意:“因你眼里有火,心中有刃。这火能焚尽奸佞,这刃能劈开荆棘……可若火势失控,烧了自家营帐;若刃锋太利,误伤袍泽——这火,便成了燎原野火;这刃,便是弑主凶器。”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糊着油纸的窗棂。冷雨裹挟着山间湿气扑面而来,打在他脸上,留下细密水珠。“杜勋要的不是我的项上人头。”他望着远处沉沉山影,声音低哑如锈铁摩擦,“他要的是我孙传庭‘畏敌如虎、养寇自重’八个字,钉进陛下的心口,再由陛下亲手,将这八个字烙在我孙氏祠堂的族谱之上。”
窗外,一道惨白闪电骤然撕裂天幕,瞬息照亮他鬓角新添的霜色。雷声滚过群山,闷沉如远古巨兽的叹息。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亲兵喘息未定,捧着一封泥封朱漆的公文跪倒:“督师!真定杨本兵八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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