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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6章 四路齐发(第1页/共2页)

    “窸窸窣窣……”

    清晨,随着天色渐渐放晴,南岸的汉江因为炎热而并未升起江雾。

    空气仍旧粘稠闷热,而吵醒刘峻的不是其它,正是巡营将士的甲片声。

    刘峻还在穿着战袄,庞玉便拿着铜盆和手巾走...

    暮色沉得愈发浓重,烛火在青砖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一尾游弋于暗流之中的鱼。明廷提笔蘸墨,笔尖悬停半寸,未落纸,却已听见窗外嘉陵江水拍岸之声——不是湍急,而是沉缓,如人深长呼吸。他忽然搁下笔,转头问秦兵:“你可记得,前日路过昭化时,那老农说他家三亩坡地,去年种红薯收了两石六斗,今年改种玉米,估摸能收三石四斗?”

    秦兵点头:“记得。他说玉米秆高,遮阴好,底下还能套种豆子,豆子固氮,明年再种玉米便不费肥。”

    “嗯。”明廷颔首,目光落回案头摊开的广元县田亩册上。册页泛黄,朱砂勾画密密麻麻,新垦坡地赫然占去全县耕地近四成。他手指缓缓划过一行小字:“……本年新招流民三千二百户,分授荒地一万八千六百亩,俱免三年赋役,另拨牛犋三百副、铁铧二千具、粟种七百石。”指尖一顿,又移向另一行:“……设乡塾十七所,聘廪生为师,束脩由县仓支给;凡十岁以上男童,月课五日,习《千字文》《孝经》,兼授算术与农事口诀。”

    烛焰跳了一下,照见他眉间微蹙。

    这不是政绩簿,是活命账。

    他提笔,在空白处写下第一行:“玉米非但可充粮,秆叶可饲牲,穗轴可作薪,苞叶可编席——一物而七用,较之水稻,省水三分,耐旱五日,亩产反高一斗二升。然其须深耕、忌连作、畏涝渍,故须教民轮作之法、开沟之制、堆肥之方。”

    笔锋顿住,墨迹将干未干。

    他想起白日里那村庄柴房角落里静静躺着的几块黑褐色土块——那是村民按新法沤的草木灰混猪粪堆肥,捏之松软,闻之微腥,不臭。村中粮长说,头年试用,禾苗抽穗早了五日,籽粒也更饱满。可全县八十六村,眼下仅十二村依令施行,余者仍守旧法,锄头翻土不过三寸,粪肥撒地即晒,遇雨则尽随流水漂走。

    明廷搁笔,取过一张素纸,就着烛光勾画起来。线条粗拙,却是极清晰的图式:一道横贯坡地的浅沟,两侧斜坡呈鱼脊状,沟底埋陶管导流,沟沿植矮秆豆类固土,坡面则分三带轮种玉米、大豆、薯蓣。图旁注小字:“此谓‘垄沟轮作’,可抗伏旱,可防径流,可养地力。须以乡塾为训所,每村遣两名青壮赴县学习半月,归后执教。”

    写罢,吹干墨迹,他唤秦兵取来一叠薄纸——非官府公文纸,乃成都锦江坊新出的竹浆纸,价廉而韧,专供乡塾印讲义。他亲自裁齐,再以朱砂在每张纸角盖一方小印:“广元督师行营·农务司”。印文古拙,无官衔,无名讳,只此八字。

    “明日一早,”他将图纸与纸叠交予秦兵,“你亲带二十骑,往县东十二村送此图与纸。每村留图一幅,纸三十张。嘱各村外正,凡识字者,须于三日内誊抄十份,贴于祠堂、碾坊、渡口;不识字者,由乡塾先生逐条讲解,务使妇孺皆知沟如何挖、肥如何沤、豆如何间。”

    秦兵抱纸欲走,明廷忽又道:“且慢。”

    他起身自箱笼深处取出一本薄册——封皮油浸发亮,边角磨得露出竹丝,正是去年冬日在绵州得来的手抄本《齐民要术·杂说补遗》,内页夹满纸条,密密麻麻批注着川北山地适用之法。他翻至一页,指着其中一段:“你看此处——‘蜀人春播,常畏倒春寒,故于谷雨前夜,集柴于田埂,待霜降则燃之,烟幕覆野,可护新苗’。此法虽古,然今广元多坡地,风大烟散,效必不佳。你回去便记:令各村于霜前夜,以湿泥裹麦秸为墩,墩中埋碎炭,引线缓燃,使烟低而匀,覆坡如幔。”

    秦兵凝神记下,明廷却未停,又取过县志翻检:“查广元旧志,嘉靖年间曾大旱,县西十八村井水尽涸,百姓凿地三丈得泉,然泉苦涩不可饮。今县南新掘三眼,水质清冽——为何?因匠人依《河防通议》所载‘寻脉法’,观石纹、察草色、听地声,避断层而就岩隙。此法须录为乡塾必修。”

    烛火噼啪轻响,一豆灯花爆开,映得他眼底幽深如潭。

    此时门外忽有叩击声,节奏沉稳。秦兵开门,却是罗尚文亲兵队长,甲胄未卸,额角沁汗:“督师,刚接快马急报——西安四营秦兵,已于五月十九日辰时离城北上,经凤翔、宝鸡,直趋潼关!”

    明廷神色未变,只将手中县志合拢,轻轻置于案角:“牛成虎呢?”

    “牛将军率二营已抵凤翔,距西安尚有一日路程,然……”亲兵略一迟疑,“杜监军遣中官持兵部火牌,勒令牛将军止步,言‘朝廷调兵,自有章程,地方不得擅阻’。”

    “哦。”明廷应了一声,音调平得听不出起伏。他起身踱至窗边,推开半扇木棂。夜风裹挟着嘉陵江的湿气扑面而来,远处水力作坊的巨大水轮在黑暗中沉默转动,木齿咬合之声沉闷如心跳。他望着那片幽暗,仿佛看见千里之外的凤翔郊野——牛成虎的两千铁骑停驻在渭水支流畔,马匹垂首嚼着干草,将士们卸甲倚枪而坐,火把将熄未熄,映着一张张沉默的脸。

    孙传庭的奏疏尚未抵京,而兵部火牌已越潼关。

    这不是调兵,是夺兵。

    明廷转身,回到书案前,提笔蘸墨,这一次,墨色浓得化不开。他在一张崭新竹纸上写下八个大字,力透纸背:“宁羌不破,阳平不取;汉中一日在握,秦兵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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