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
“噗嗤……”
七月初，随着呼喊声响起，德州西门外的空地上，数十枚头颅顿时滚落在地，鲜血溅了数尺远。
没有了头颅，那数十具穿着鸳鸯战袄的明军尸体顿时栽倒在地。
瞧着这幕...
张居正话音未落，姚沅民手中拂尘一颤，指尖微白，却强作镇定，只将目光钉在朱总镇脸上，似要从那方正眉宇间凿出个决断来。
朱总镇却未立时作答。他缓缓踱至营门石阶前，抬手按住青砖垒砌的垛口，指节用力得泛出青白。远处蓟镇边墙如一道灰褐长龙伏于山脊，暮色渐沉，风里已裹着北地特有的干冽腥气——不是沙尘味，是马粪、皮革、铁锈混着冻土解封时翻出的陈年腐草气息。这气味他太熟了。崇祯二年己巳之变，他随孙承宗守遵化，就是闻着这味儿，眼睁睁看建虏铁骑踏碎三屯营的夜巡火把；崇祯九年己卯之变，他督抚宣大，亦是在这味儿里，听见喜峰口外百里连营的角声破晓而起。
“哨骑数量多少？”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生铁。
“报！自喜峰口至马兰峪，十七处墩台皆见建虏游骑，少则三五骑，多则二十余骑，往来不绝，昼伏夜出，专挑我斥候换防间隙穿插！”张居正语速极快，额角沁出细汗，“王廷臣将军已亲率三百轻骑巡至青山口，董学礼部亦于潘家口设伏，然建虏狡黠，每每擦边而过，未有接战！”
姚沅民喉结滚动：“督师，若真大举入寇……京师可还稳得住？”
朱总镇未答，只忽而转身，劈手夺过身旁亲兵手中令旗，玄底赤边，旗角缀三枚铜铃。他振臂一挥，铃声清越撕裂暮霭，直刺营中各处军帐——那是蓟镇新军“威远营”的号令，非紧急军情不得启用。
刹那间，鼓声如雷滚过校场。未及炊烟散尽的灶膛旁，甲胄铿锵；未及收拢的箭囊边，弓弦绷紧；未及卸下的马鞍下，战马长嘶人影奔突。四千新卒列阵不过半炷香，盾牌如铁壁，长枪似林，鸟铳手肩扛燧发，火绳引信垂于腰侧，静默得连粗重喘息都压成一线。
姚沅民倒退半步，袖口拂尘扫过地面，扬起薄尘。
“公公且看。”朱总镇指向阵列最前排，“此乃新铸‘虎蹲铳’，重十二斤，装药三钱，铅子一两八钱，五十步内可洞穿三层牛皮；其后为‘佛郎机’子母铳，射程二百步，子铳备六具，轮番装填，火力不歇；再后是‘三眼铳’与‘镋钯’，近战拒马，专破重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列刀盾手胸前新漆的“威远”二字：“甲胄俱为御马监所出，锁子甲衬以生牛皮，颈项加覆铁领，护心镜厚达三分——此非昔日蓟镇旧部可比。”
姚沅民嘴唇翕动，终未出声。他忽然想起离京前，司礼监掌印王之心压低嗓音的叮嘱：“洪承畴那老狐狸，嘴上说替陛下练兵，实则借兵权固根基。你去，是盯着甲胄，更是盯着他敢不敢真打！”
此刻，他盯着朱总镇背影，竟觉那宽厚肩胛骨下，似有两条虬龙在玄色帅袍下缓缓舒展。
“传令！”朱总镇忽喝，声震四野，“王廷臣、董学礼、张居正、李重镇——四部合围青山口！不求歼敌，但求逼其显形！”
“是！”四将齐吼，声浪撞上山壁，惊起寒鸦万点。
“另遣快马，星夜驰报兵部、内阁、司礼监——建虏哨骑已越边墙，蓟镇全军戒备，威远营即日开赴前线，听候圣裁！”
姚沅民心头一凛。这哪是请示？分明是通牒！他张了张嘴，却见朱总镇已大步走向中军帐，袍角翻飞如刃，割开沉沉暮色。
帐内烛火摇曳，地图铺展于长案。朱总镇指尖划过喜峰口、马兰峪、青山口三处红点，力道重得几乎戳破绢面。“建虏不傻。”他声音冷如深井，“去年辽东大旱，粮秣奇缺，黄台吉若不动手，今冬必有饥兵哗变。可他们偏不攻锦州、宁远，专往蓟镇钻——为何？”
张居正俯身，指着地图边缘一条几乎被墨迹淹没的细线：“督师，此处……是古北口外三十里‘黑松谷’。去年秋，奴酋曾遣使密会朵颜三卫残部，许以盐铁布匹，换其佯攻古北口，牵制我军主力。”
“所以，”朱总镇冷笑，“他们真正要撕开的，是青山口与马兰峪之间的‘石门峡’——峡谷纵深十里，两壁陡峭，唯有一条羊肠小道。若在此设伏，三千精骑可断我援军半月！”
帐内霎时寂静。张居正额头汗珠滚落，洇湿地图一角“石门峡”三字。
就在此时，帐帘猛地被掀开。寒风卷雪扑入，吹得烛火狂舞。一名斥候浑身是雪，单膝砸地，甲叶叮当：“报！青山口急报！王将军部在石门峡东口发现奴酋白旗！旗下……旗下悬着七颗人头！”
朱总镇瞳孔骤缩。
“是何人？”
“回督师……是……是巡检司七名墩台守卒！人头尚温，耳后烙着‘镶红旗’火印！”
帐内诸将呼吸齐滞。姚沅民手指死死抠进紫檀案沿，木屑扎进皮肉也不觉痛。镶红旗——代善嫡系！这已非试探，是明晃晃的宣战！
朱总镇霍然起身，抓起案上令箭，咔嚓折为两段，掷于地上：“传本督将令——威远营分两路：左路由张居正、李重镇率三千步骑，明日寅时出发，沿石门峡北壁山脊迂回，务必抢占峡顶鹰愁崖！右路由王廷臣、董学礼率两千精骑，即刻整备，辰时开拔，直扑石门峡西口，虚张声势，诱敌深入！”
“是！”四将轰然应诺，甲胄震耳。
“姚公公。”朱总镇转向姚沅民，神色竟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一丝近乎悲悯的倦意，“您即刻启程返京。告诉陛下——建虏已至石门峡，臣朱总镇，愿以颈血荐轩辕。若此战溃败，臣提头来见；若侥幸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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