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那扇半开的门，她看到了一个少年的背影。

    他穿着深蓝色的围裙，正站在灶台前，专注地翻着锅里的食材。动作不急不缓，每一刀、每一铲都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感。

    “上原君。”雪之下夫人开口。

    上原诚实转过头，看到站在客厅里的中年女人，嘴角微微扬起。

    “伯母，欢迎。”

    他关火，擦干净手，走出厨房。

    两人在客厅里面对面站着。

    雪之下夫人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比照片上更高一些，肩膀更宽一些。五官清秀，眉目明朗，那双黑色的眼眸平静而沉静，没有年轻人常见的浮躁和紧张。

    “比我想象的年轻。”她说。

    “伯母也比我想象的年轻。”

    雪之下夫人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油嘴滑舌。”

    “不是恭维，是事实。”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雪之下夫人移开目光，走到沙发旁坐下。

    “听说你要亲自下厨？”

    “嗯。”上原诚实回到厨房，“快好了，请稍等。”

    雪之下雪乃坐在母亲对面，手里捧着那本没看完的书，目光却始终追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雪乃。”雪之下夫人忽然开口。

    “嗯？”

    “你经常吃他做的料理？”

    雪乃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瞬。

    “偶尔。”

    “好吃吗？”

    雪乃沉默了一秒。

    “嗯。”

    雪之下夫人看着女儿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想起很久以前，雪乃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端着一盘烤焦的曲奇饼干，站在她面前，眼睛里满是期待。

    “妈妈，您尝尝。这是我做的。”

    她那时候说了什么？

    “形状不均匀，火候过了，糖放得太多。下次注意。”

    她没有吃。

    一口都没有。

    “可以吃了。”上原诚实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雪之下雪乃站起身，走进厨房帮忙端菜。一道一道地摆在餐桌上——清炒时蔬、糖醋排骨、麻婆豆腐、鱼香肉丝，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酸辣汤。

    四菜一汤，全是中华料理。

    雪之下夫人坐在餐桌旁，看着那些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些都是……家常菜？”

    “是。”上原诚实在她对面坐下，“伯母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她拿起筷子，“只是没想到，你会用这些来招待客人。”

    “在我看来，招待最重要的客人，就要用最用心的料理。”上原诚实的声音很平静，“而最用心的料理，往往是家常菜。”

    雪之下夫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夹起一块糖醋排骨，送入口中。

    咀嚼。

    然后她停下了筷子。

    那块排骨外酥里嫩，酸甜适中。糖和醋的比例恰到好处，既不会甜得发腻，也不会酸得倒牙。肉炖得软烂，几乎不用费力就能从骨头上拆下来。

    但她尝到的，不只是这些。

    她尝到了一种很久没有尝到的东西。

    “这排骨……”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了？”上原诚实问。

    雪之下夫人没有回答。她只是又夹起一块，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然后她放下筷子，看着上原诚实。

    “你用了什么？”

    “什么用了什么？”

    “这排骨里，有什么特别的调料？”

    上原诚实沉默了一秒。

    “没有。就是最普通的糖、醋、酱油、料酒、姜、葱。”

    “不可能。”雪之下夫人的声音变得锐利，“普通的调料，做不出这种味道。”

    “伯母觉得是什么味道？”

    雪之下夫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种味道，她说不出来。不是甜，不是酸，不是咸，不是任何一种可以用语言描述的味道。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温暖的、让人想闭上眼睛的感觉。

    “妈妈。”雪之下雪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雪之下夫人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小女儿。

    雪乃正端着一碗汤，递给她。

    “尝尝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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