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啊。
几乎就在高华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
酒店大门被用力推开,磕碰到放在门后的发财树盆栽。
然后。
大厅内响起厉声呵斥。
...
放映结束时,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下的声音。师伯手里的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沙发上,他浑然不觉,只盯着黑屏上残留的雪花点,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忽然转头盯住高华:“你……真没拍完?全本?”
高华点头,从随身皮包里抽出一摞崭新录像带,封套印着烫金隶书《三国演义》四字,右下角还盖着广电总局“特批发行”的朱红印章——这印章是三天前他亲自跑遍三部委才批下来的,连审批编号都特意选了“950101”,取“九五之尊、开年第一”的彩头。
师伯一把抓过去,指尖蹭过封套边缘的哑光涂层,突然顿住:“这纸……不是国产?”
娄晓娥正踮脚往茶几上摆瓜子盘,闻言手一抖,半把瓜子全洒在地毯上:“哎哟!”她弯腰去捡,顺口接道:“是日本进口的铜版纸,爸说要配得上诸葛亮的羽扇纶巾。”
师伯没理她,手指摩挲着录像带侧边一道极细的暗纹——那是高华让香江印刷厂用特种油墨做的防伪标记,形如微缩的八卦阵,只有紫外线灯下才显影。他猛地抬头:“你给电视台送的样片……也是这个版本?”
“当然。”高华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水汽氤氲中眼神很淡,“但电视台播的是删减版。”
屋里骤然安静。
窗外一只麻雀扑棱棱撞上玻璃,又跌跌撞撞飞走。
师伯缓缓把录像带放回茶几,指腹在封面“诸葛亮”三个字上反复擦过,忽然笑出声:“删减?删什么?删他草船借箭的算筹?删他空城抚琴的琴弦?还是删他死前烧掉的那三万份军粮账册?”他嗓音陡然拔高,“那些人怕的不是戏,是怕老百姓看懂了——原来鞠躬尽瘁四个字,真能压垮一座山!”
娄晓娥手里的瓜子壳“咔”地捏碎了。
高嘉俊端着果盘从厨房探出头,听见这话立刻缩回去,只留一双眼睛滴溜溜转。
高华却只是吹了吹杯沿热气,轻声道:“所以啊,咱们家这版,不卖盗版商,不进录像厅,就锁在四十七号院的库房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师伯泛红的眼角,“等哪天老爷子想开了,就把钥匙给他。”
话音未落,院门被“哐当”一声撞开。
穿蓝布工装的老张头喘着粗气冲进来,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北京晚报》,报纸头条赫然是《本市首家民营影视发行公司挂牌,主打经典名著复刻》。他手指直哆嗦:“华子!华子!你快看!咱胡同口老李家小孙子,今儿放学路上被人堵着问‘孔明先生吃不吃饺子’!老李吓得连夜蒸了二十斤韭菜馅的,说怕丞相托梦骂他怠慢!”
满屋人哄笑。
师伯却忽地起身,抄起墙角扫帚狠狠抽打自己裤腿:“晦气!晦气!这身衣服还是七三年你妈给我缝的,沾了仙气可怎么见人!”他一边打一边嘟囔,“待会儿得去趟护国寺……不,得去趟白云观……再不济也得找王道士画张符!”
娄晓娥憋不住笑,掏出手机想拍照,屏幕刚亮起就被高华按住手腕。
“别拍。”他声音很轻,却像块冰砸进沸水,“老爷子刚才是真动气了。”
果然,师伯转身时已恢复镇定,只是把扫帚靠在门边,顺手从窗台花盆底下摸出个搪瓷缸子——缸子底印着褪色的“先进生产者”,里头泡着三根枸杞,浮沉如血。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起伏:“那帮人……什么时候开始盯上你的?”
高华没答,只抬手示意娄晓娥关紧门窗。
等铁门“咔哒”落锁,他才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的旧图纸。纸是上世纪五十年代测绘局的手绘稿,墨线早已晕染,但“恭王府-东煤厂胡同-银锭桥”几个地名仍清晰可辨。他指尖点在银锭桥位置,那里被红笔圈出个指甲盖大的圆:“看见没?这儿当年有座石桥,民国时拆了建邮局,但桥基还在地下两米深。”
师伯眯眼凑近:“你挖它干什么?”
“挖桥基?”高华摇头,指尖挪到图纸边缘一行小字上——那是测绘员用铅笔写的备注:“此段地脉异常,磁针偏转十五度,疑有古井。”
娄晓娥呼吸一滞:“井?”
“对。”高华食指重重叩击纸面,“隋唐时期燕京漕运码头的引水渠,明代填埋改作马道,清代又扩成煤厂地窖。但最底下……”他停顿片刻,忽然掀开西装袖口——腕表内侧嵌着枚微型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它还在呼吸。”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缕阳光斜劈进窗棂,在罗盘上投下刀锋似的光痕。
师伯盯着那根颤抖的指针,忽然问:“你空间里,存了多少吨煤?”
高华沉默三秒,反问:“您猜猜,熊二仓库里七千辆装甲拖拉机,加起来够不够烧毁整条西伯利亚铁路?”
师伯猛地攥紧搪瓷缸,枸杞水泼出来溅湿图纸,褐色水渍迅速洇开,恰巧漫过“银锭桥”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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