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老安是吧？我记错了！”

    笑了笑。

    高华选择直接切入正题：“能去现场看看货吗？”

    安德烈虽然满脸无语，但还是认真问道：“你想先看哪个？”

    毕竟他通过中间人传递的消息...

    夕阳西下，草莓大棚里蒸腾的水汽渐渐淡去，玻璃棚顶折射着最后几缕金光，像撒了一层碎金。高华站在棚中央，手里捏着一颗刚摘下的草莓，指尖沾着微凉的露水。他没吃，只是轻轻一掐，果肉饱满，汁水在指腹洇开一点殷红——甜香混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在暖湿空气里浮沉。

    娄晓娥蹲在垄沟边，用指甲掐断一根枯叶蔓，顺手往旁边竹筐里一丢。她抬眼瞥见高华神色微凝，便知他在想什么。“又琢磨贷款利息的事？”她问，声音压得低，像怕惊扰了棚里刚授完粉的熊蜂。

    高华没立刻答，只把那颗草莓放进她掌心：“尝尝。”

    娄晓娥咬了一口，酸味先冲上来，随即是清冽回甘，果肉脆而不硬，籽粒微弹。“真甜。”她咽下去，舔了舔嘴角，“比去年的还甜。”

    “不是控温控湿控住了病害，农药减了七成，草莓代谢更稳，糖分积累就扎实。”高华终于开口，目光扫过棚内自动卷帘、滴灌带末端微微颤动的出水口，“可再甜的草莓，也救不了渡边一郎那样的人。”

    娄晓娥没接话，只把空草莓托在掌心，看那点红痕慢慢晕开。她知道高华说的是谁——那个在东银财富大厦门口踉跄离去的中年人，那个昨天深夜老五发来加密邮件里附着照片的男人：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服帖，左手无名指上婚戒磨得发亮，右肩却塌着半寸，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垮了脊梁。

    “他不是买公寓时签的浮动利率合同？”她问。

    “三年前签的。”高华声音很平，“当时日银基准利率0.1%，银行给他的宣传单印着‘终身低息’四个烫金大字，底下小字写着‘利率随央行政策调整’，字号比蚂蚁腿还细。”

    娄晓娥嗤笑一声：“蚂蚁腿？我看是针尖上刻的佛经。”

    高华也笑了，但眼里没温度：“他月薪四百二十万円，月供三十七万，涨息后要还五十二万。多出来的十五万，够他妻子每月买两盒进口草莓，够他儿子上私立小学一年的交通费，够他们全家在箱根住一晚温泉旅馆……可不够还贷。”

    棚外传来师伯洪亮的笑声，正指挥一群老头老太往提篮里塞草莓，嚷着“这颗红得像咱当年打鬼子时缴获的膏药旗”。娄晓娥扭头看了眼，又转回来，盯着高华：“所以你卖光东京地产，连箱根别墅都拆成木料运回国烧炭？就为等这一天？”

    高华没否认。他弯腰拔起一株病叶草莓，根须还沾着湿润黑土。“我不是等，是推。”他直起身，抖落泥屑，“去年十月，我让老五在东京交易所悄悄建仓日经ETF；十一月，让嘉盛在大阪买进三倍做空债券期货；腊月，借着联合集团收购北海道乳业的名义，把五百亿円资金抽离东京楼市……全是明面上的生意，账本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娄晓娥眨眨眼：“你不怕玩脱？万一经济没崩，只是慢了半拍呢？”

    “那就当交学费。”高华语气轻快，仿佛在说今天晚饭加个荷包蛋，“反正钱是联合集团的，不是我的。集团账上躺着三百二十亿人民币，够买下半个静冈县的草莓园——你说，一个靠种草莓发家的人，怕不怕经济慢半拍？”

    娄晓娥终于绷不住，噗嗤笑出声，笑得草莓汁顺着下巴流到衣领上。她胡乱抹了一把，忽然敛了笑意：“可渡边一郎不是韭菜。他是东京大学经济学博士，教过十年《宏观金融》，连他都被套进去……高华，这盘棋，是不是太大了？”

    高华沉默片刻，从工装裤口袋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是张二十年前的旧报纸剪报，边角卷曲，油墨褪色。他递给娄晓娥。

    她展开一看，标题赫然是《东京都立大学教授渡边一郎发表论文〈泡沫经济预警模型〉》。日期是1990年3月21日，刊于《日本经济新闻》周末版第七版。文末印着一行小字：“该模型预测，若日银持续宽松，地价涨幅超GDP增速三倍以上，三年内必现资产价格崩溃。”

    娄晓娥手指一顿，抬头：“他早就知道？”

    “他知道。”高华点头，“可1991年他女儿查出白血病，治疗费要三千万円。他卖了祖宅，还是不够。于是他接受了银行邀约，成为‘安心房贷’项目首席顾问——就是那个用‘终身低息’骗了八万人签字的项目。”高华顿了顿，“他写预警论文时三十岁，卖房签字时四十二岁。中间十二年，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在涩谷站口发房贷传单，晚上九点回家给女儿读童话。他不是不懂，是没得选。”

    棚外喧闹声忽地停了。师伯拄着拐杖踱进来，身后跟着赵振富和几个农业干部，每人手里拎着鼓囊囊的草莓篮。师伯看见高华手里那张旧报纸，眯眼辨认几秒，忽然伸手按在高华肩上：“小子，你记得你师叔吗？”

    高华一怔。

    “就是那个爱穿蓝布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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