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爷子话音刚落,四合院东厢房门口传来一声轻咳。贺时年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深灰中山装、肩背微驼却脊梁挺直的老者缓步而入,左手拄一根紫檀拐杖,右手腕上一串油润发亮的沉香珠——正是楚家老二、楚德平的亲弟弟,楚国栋,现任中央政策研究室顾问组副组长,虽已退二线三年,但每逢重大节庆或家族要事,必亲自到场。他身后跟着一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匣面雕着“福寿双全”四字,边角包铜锃亮。
楚国栋目光扫过贺时年,未多停留,径直走到楚国邦身侧,低声道:“大哥,东西备齐了。”说罢轻轻掀开木匣盖子——里面静静卧着一枚青铜虎符,通体暗青,虎目嵌两粒墨玉,腹底阴刻“楚氏宗器·永镇门楣”八字篆文,纹路细密如血脉,泛着百年包浆的幽光。
楚国邦伸手抚过虎符,指尖停在虎首处,缓缓道:“这是你曾祖父当年随冯将军北伐时,冯将军亲手所赐。后来楚家分房立户,此符由长房掌管,代代相传,非嫡系女婿不得近观。”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贺时年,“今日本不该拿出来——可昨夜星瑶敬茶时,你外公打来电话,说西陵省盘龙乡独家村祠堂修缮已毕,族谱重续,独缺新婿名讳入谱。按祖制,须持此符赴乡,方准录名。”
贺时年心头一震。他早知楚家规矩森严,却未料到婚仪刚毕,便牵出这般沉甸甸的宗法分量。他下意识望向楚星瑶,她正垂眸静立,耳后一缕碎发被窗外斜照进来的冬阳镀成淡金,神情平静,唯指尖悄悄攥紧了袖口——那是她紧张时独有的小动作。
楚国邦将虎符递向贺时年:“拿好。三日后,腊月二十七,你与星瑶启程回乡。虎符归位之日,便是你名字添入楚氏大宗谱之时。自此,你不仅是楚家女婿,更是楚氏宗支一脉的承祧之人。”
贺时年双手接过虎符,沉甸甸的压感直透掌心。青铜微凉,却似有血温在纹路间隐隐搏动。他躬身再拜,声音低而稳:“谨遵爷爷教诲,不负所托。”
楚国栋忽而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薄纸,递给楚星瑶:“这是你曾祖母手抄的《楚氏家训》残卷,共十二则。最后一则,原已佚失,昨夜我翻检旧档,在北平图书馆尘封档案里寻得影印本。”他目光转向贺时年,“第十二则写着:‘婿者,半子也。然半子非附庸,当以骨为柱,以志为脊,立身于天地,方可撑起门户三分。’”
满座寂静。连方才还打趣妹妹的楚阳耀也收了笑,端坐如松。
贺时年喉结微动。他忽然明白,楚家所谓“不干预工作”,并非放任自流,而是将最重的担子,用最沉的方式,无声地搁在他肩上——不是施恩,是试炼;不是接纳,是托付。
午后阳光渐暖,四合院内腊梅初绽,清冽香气浮动于青砖之间。贺时年与楚星瑶告退离席,临出门时,楚国邦唤住他:“时年,留步。”老人踱至廊下,指着院中那株百年古柏,“你看这树,主干劈裂过三次,每道伤痕里都嵌着铁箍,箍上锈迹斑斑,可树活得比旁的更壮。”他拍了拍贺时年的肩,“人亦如此。别怕裂痕,怕的是不敢让铁箍咬进肉里。”
贺时年怔住,随即深深颔首。
回到新房,楚星瑶瘫倒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我都不知道爷爷把虎符藏哪儿,更没想到会拿出来。”她仰头望着天花板,睫毛轻颤,“其实……昨晚我就梦见祠堂了。青砖缝里钻出野草,族老们站在石阶上,手里举着毛笔,墨汁滴在我嫁衣上,晕开一大片黑。”
贺时年蹲在她身前,握起她微凉的手:“梦见什么,就去做什么。祠堂的草,我们回去拔;墨汁的黑,我们亲手补白。”
楚星瑶嘴角弯起,忽又蹙眉:“可你外公那边……他老人家身子还好吗?”
“上个月视频时,还能自己下地摘白菜。”贺时年声音轻下来,“他总念叨,等我娶媳妇,要在老屋门槛上钉三颗铜钉,取‘定’字谐音,防邪祟进门。”他顿了顿,眼里浮起一层温润水光,“他还说,得让我媳妇亲手磨一碗糯米粉,蒸九十九个团子,供在祖宗牌位前——团子不能破,破一个,算一年不圆。”
楚星瑶静静听着,忽然抬手,用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那我明天就开始学磨粉。就算磨破十根手指,也要把九十九个团子蒸得雪白滚圆。”
贺时年反手将她手指裹进掌心,指腹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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