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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恩荣宴
麟凤骈臻欣道泰, 车书混一仰文明。
新科进士共聚一堂,状元一席,榜眼、探花一席, 其余进士四人一席。
许慕白与同席的榜眼相互祝酒,宴会上大臣的眼神似有似无瞥向许慕白的位置, 尤其是家中有适婚女儿的。
状元和榜眼都已经三十余岁, 特别是状元看着都快四十了,而且都已娶妻, 谁家忍心把家中正值二八年华的姑娘嫁过去,是当妻还是做妾。
也就剩下个探花, 二十多的年纪, 并为听过娶妻的消息,正好合适。
广袖轻动, 动作规矩, 行为稳当,无少年得意的轻佻,是个佳婿的人选。
尤其他们这些消息灵通之人, 曾听闻新科探花郎与太子殿下似乎有些渊源,心中对许慕白就更有想法了。
知道卫昭心声内幕的大臣,也在猜测许慕白莫不是卫昭透露来日有大功德之人,才得了陛下和太子如此青睐。
上一回被点出来了潘泓知如今在朝堂上可谓是顺风顺水, 被陛下外派出京去治水, 若载功而归,必会重用升迁。再历练几年,等如今的工部尚书退了,那潘泓知就是毫无疑问的新任工部尚书。
而且太子殿下也很看中他,不出意外, 能得两任帝王的重用,一见便知能名留青史的,他拿什么输。
还有现在没入仕的宋明谦,卫景端和冯祁等人,年龄尚小,陛下虽没说,可一直注意到他们,一看就是为太子殿下准备的人才。
有不少大臣早早就盯上,若不是他们几家不准备现在定亲,媒人都能踏破他们家的门槛。
不知这许慕白未来会升到哪一步?
卫昭若在这里,得知他们所想,肯定会为他们解惑。放心,往高的猜,许慕白所走的未来大大的宽阔明亮,如果他走通了话,就会成为你们的顶头上司了。
现在许慕白初入仕途,心性纯良,身后也无强盛的家族,快些诓他定亲,陛下和太子也不能说什么。
恩荣宴至半酣,一时之间,大臣们也来不及顾礼节。
都察院左都御史执盏踱至新科进士处,许慕白正与同榜辨析《大宣律》中“典妻”与“嫁妻”的律法,言词精准,眼神清明。
左都御史便以律为引,“许探花方才说的‘典妻不言嫁,嫁妻不言典’老夫想问问,若民家甲贫极,将妻嫁与乙后,官中备案,婚书齐全,条贯合规。在此之后,乙常以亲戚名义去甲家走动,并以各种名义周济甲家,给予钱财,比如礼金之类的名目。一两年后,乙休妻,其妻回到甲身边。此等情形,该按‘典妻’治罪,还是‘嫁妻’论处?”
许慕白闻言,躬身答道:“大人此问,关键是辩“名”与“实”。《大宣律》明定,典妻者‘备价取赎,验日暂雇’,核心是人身未绝、期满归家;嫁妻则‘婚书为凭,官中备案’,属永离本夫,人身变易之态,此案表面合规,实则暗藏破绽。”
他语气笃定,“其一,既取甲妻为正妻,便应断甲之旧情,却以亲戚之名往来赠财,此举非寻常婚嫁所为,反合‘本夫得财’之实;其二,婚嫁重在永合,恰在一两年后,乙无故休妻,甲妻回其甲家,这是典期届满之态。足见二人早有默契,所谓婚嫁不过是避罪的幌子。”
“按律断案,当究其实质而非仅观其表。”许慕白抬头,目光清亮,“甲与乙借婚嫁之名,行典雇之实,属‘妄作婚嫁,暗藏典雇’,依《大宣律·户律》,应按典妻罪论处,甲杖八十,乙杖六十。妇女不连坐。其妻离异归宗,财礼入官。”
“所谓‘条贯合规’,不过是规避典妻律法的手段,律法断案最重名实相副,岂容此等欺瞒之举败坏纲常。”
左都御史听罢,抚掌大笑,“好一个‘究其实质’!探花郎断案如神,果然名不虚传。老夫小女常说‘法理分明,言行合一’,最厌‘含糊’二字,想来小女和探花郎所想相合啊。”
身旁大臣听到左都御史说起自家女儿时,差点咬碎银牙,老狐狸,图穷匕见了。
铺垫这么多,最后就是为了提到自己的女儿。
许慕白听到左都御史最后的话,只是笑了笑,并不接招,“大人执掌宪台,令嫒在大人的耳濡目染下,能得大人这般严教,必是端方女子。”他顿了片刻,“晚生资质愚钝,又刚登科第,能得大人今日点拨,乃晚生之幸。”
左都御史扶须的手一顿,笑声缓了几分,“探花郎倒坦诚,罢了,老夫知你心有所虑,便不勉强了。只是日后论律,可来府中,向我请教。”
左都御史心中遗憾,但只能放弃,想着又几分师生情就行了。
“谢大人赐教。”
“许慕白真这样说?”祝余练着字听侍从的回禀,笔锋在宣纸上停顿,洇出了一团墨。
“回殿下,属下所述与探花郎所说并不二致。”
祝余放下手中的笔,“先夸后拒,拒绝的技巧他倒熟能生巧,只是左都御史心中肯定不舒畅,但左都御史的爱才之心也是压过了那些不愉快。”
拒绝了朝中二品大员的姻亲,还是个御史。御史多有能耐,祝余可是一清二楚,许慕白就不怕左都御史一声令下,上朝后天天遭人弹劾。
就算左都御史没说什么,可这事传出去,多的是蝇趋蚁附之徒想为左都御史“报仇”。
“他守得住本心,怀有不折腰的风骨,我也不能任由这本心风骨任由他人折辱了。”
“我记得有几部《法衡典》、《刑统律令》送去许慕白,不要声张。”
“小的明白,殿下。”
宴散,陈砚拽着许慕白回到住处,压低声音,又惊又叹,“慕白,我知道你素来不爱攀附,你今日恩荣宴说的那番话,拒了左都御史家的婚事,我听着心都悬了。你不知,其他人知道后,说你放着左都御史的门路不要,都说你傻。”
说着,陈砚拉着许慕白的袖子,声音又压低几分,“我们虽识太子殿下,可……”陈砚说不下去,“你说这事会不会影响你,往后的授官、吏部考评……”
许慕白听出陈砚话中全是焦急,抬头,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左都御史大人有大量,而且大家话说的隐晦,不会冒出什么流言,只能说御史大人与我交谈时,想起了自己女儿的学识罢了。”
“而且我科举是为立身行道,非为姻亲铺路。若因一桩姻亲铺路折了本心,纵做了高官,也是走不长的。”他顿了顿,喃喃道:“而且太子殿下也不会要此种人。”
“你说什么?”陈砚不知刚刚许慕白呢喃着什么,叹了口气,拍拍胸脯,“罢了,我早知你是心有沟壑之人,不然也不会与你相交,往后真有人因这事刁难你,我陈砚第一个帮你说话。”
“好兄弟。”许慕白感动地搭上了陈砚的肩。
“咱俩谁跟谁,若真用这种理由打压你,堵了你的仕途,官清法正何在?那我陈砚宁可不留在这个朝堂了,不呆也罢。”
恩荣宴之后便是上表谢恩,这象征着进士与皇帝之间确立了君臣关系。
谢恩表由严格的骈文体写就,一般是由一甲来写。
满朝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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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默声,三百进士身穿官服,状元,榜眼,探花立于御前,许慕白站在其中,能感得到自己与身边的同年们压抑激动的心情。
往前看,能看到身列百官宗亲之首的太子殿下。
“臣等谨奉表谢恩。”状元声道。
鸿胪寺卿接过谢恩表,呈于御前。当那官袍织锦消失在眼里,许慕白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前几日,自己与状元,榜眼三人一同闷在屋里讨论谢恩表该如何写。他的文章不是很好,只是实用性较高,则是由他提供一些思路,状元字好,交由他来写的。
退班钟声里,许慕白转身望向同榜,他第一次早朝就这样结束了。
朝谢结束,状元带领诸位新科进士前往国子监拜谒先圣、先师。
而此时,题名碑的图纸在礼部尚书的手中徐徐展开。
题名碑上刻着历次进士的性命籍贯,做好后会立在国子监孔庙处。
谢恩完便是授官,一甲进士可直接进入翰林院,状元授从六品修馔,榜眼探花是正七品翰林编修。
二、三甲进士则到各大部院寺监去观政半年,通过馆选考试后便能进入翰林院为庶吉士,但一般是选十余人,三年后散馆考试合格者可留任翰林,初授翰林编修。其余人等,二甲进士大多留京师任职,三甲进士多任地方官,从知县做起。
就像许慕白因探花之身,可入翰林,任正七品翰林编修。而陈砚就需通过努力争取留在京师。
“你可要努力,争取留在京中。”许慕白告诫陈砚道,俗话说京官大三级,无法接触京中,对未来的仕途肯定是不利的。
“我知,慕白兄。”陈砚眼中闪过一丝压力。
“你在哪处任职?”
陈砚叹了口气,“都察院,那可是个得罪人的地方。”
许慕白不知该如何宽慰,只得敬了他一杯茶——
作者有话说:麟凤骈臻欣道泰,车书混一仰文明。——明代施槃《恩荣宴诗》
律法依据明朝的《大明律》,“凡将妻妾受财,典雇与人为妻妾者,杖八十。典雇女者,杖六十。妇女不坐。若将妻妾妄作姊妹嫁人者,杖一百,妻妾杖八十。知而典娶者,各与同罪,并离异,财礼入官。不知者,不坐,追还财礼。”
宪台:是中国古代官署名,源自东汉时期改称的御史府,后成为御史台的别称。 其职能主要为监察官员与政事,历代沿袭中逐渐演变为同类机构的通称,亦可代指御史官职。明清时期,都察院左都御史被称为"总宪",其称谓源自"宪台"的古称。
第72章 许慕白回乡
事毕, 在正式上值前,朝廷会给这些进士一段时间,让能够他们荣归故里。
许慕白正打点好行装, 将礼部给的告身和敕牒装进行囊,预备于明日离京。他伸手碰到了一蓝色的荷包, 拿起来细细打量, 上面的青竹红尾绣工精良。
这是跨马游街那日,太子殿下从凭栏处投掷下来的。
门外忽响起传报声, 紧接着叩门声响起。
仆僮引进来一位面白无须,身穿绿衫的内官, 身后跟着两名侍卫, 恭敬地捧着一个漆匣。
“许老爷安好。咱家是东宫内使监的。”内官笑容得体,面上带着尊敬。他双手递过漆匣, 目光扫过屋内铺开的行囊, 笑着道:“殿下知道许老爷高中甲科,不日便要荣归南阳,特命咱家送来几册书, 想来徐老爷应当是喜欢的。”
许慕白接过漆匣,打开一看,露出了几册蓝皮封面。上面一册写着《法衡典》,许慕白又惊又喜, 这书可是让他找了许久的。
内官见许慕白欢喜的样子, 便知道这几册书令他称心。
“殿下还有封信带给大人。”
许慕白见匣中还有一笺纸和瓷罐,太子的行楷潇洒,自带一股气势。
“闻慕白明日登程返乡,我昨夜翻河防录时,忽忆去年修堤时, 今岁新堤可稳?后补种的柳苗,可熬过了冬月的寒……”
笺纸末尾压着枚朱红小印,旁侧又几行小字,“若行装收拾未毕,不必急着赴东宫,明早临行前过来一叙亦可。匣中的药膏和药材,里面的药方是我专程问过太医,烦慕白带与守往生碑的田氏妇人,去年见她手冻得流脓,身上还有些旧疾。”
“殿下还说。”内官侧身让开身后的侍卫,侍卫捧着亦布囊上前,“这里头有几套成衣,一些少见的药材和银两,成衣让大人分给守往生碑和堤下的几户无儿无女的老人家。至于药材和银两让大人交给还在南阳治水的潘大人,潘大人知道该如何安排。”
许慕白望着漆匣与布囊,捏着笺纸的手微微发颤,忙躬身应道:“劳烦公公回禀殿下,臣这就停了收拾,半个时辰后便赴东宫,定将乡中的河防、近况,一一说与殿下听。”
话音刚落,便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往身上套。内官见他慌得连腰带都系错了,忙笑着劝,“大人莫急,殿下特意吩咐了,您慢慢收拾,东宫那边候着便是。”
“不碍事。”许慕白一遍系着腰带,一边朝里屋喊仆僮,“怀信,把书案上气去年所画的《南阳春市图》取来。”他转头对内官道:“去岁年关,臣随家人去市井买迎新的物件,心血来潮,专门画了一副图。正好臣能带过去给殿下瞧瞧,也让殿下放心。”
说话间,仆僮捧着画轴跑出来,许慕白接过,小心展开一角。纸上墨色鲜活,堤下的石桥挤满了人,穿着棉袄的孩童追着卖货郎跑,茶棚里坐着守堤的老卒。最妙的是,还能看见往生碑与祝余补种的柳苗交相呼应。
画中的人物从衣着和市集上不是特别琳琅的货品可看出百姓才经历水患,手中不免有些捉襟见肘,但所见之人脸上都是带笑的,精气神很足。
“大人这画,把南阳的春气画活了。”内官凑过来瞧了眼,忍不住夸赞。许慕白笑着卷好图纸,想着茶棚中守堤的老卒和往生碑底下的田大娘。
“公公见笑了。”许慕白脚步轻快,“这画里的热闹得亲口说给殿下听才有意思。”
马车你刚停在东宫角门,早有小内侍候着。许慕白抱着画卷,刚迈出马车,便见祝余身旁的近侍迎了上来,“许大人,殿下在书房等着,特意让小的来接您,听说您带了副画,殿下可盼着。”
进来书房,祝余正坐在案前翻书,见他进来,当即放下书起身,目光先落在他怀里的画卷上,笑着招手:“快把画展开,让我瞧瞧南阳的新春是什么模样。”
许慕白忙将画卷铺在案上,指尖顺着画面细细指点:“殿下您看,这石拱桥是去年冲垮后重修的,开春时乡邻特意在桥栏上刻了‘恩波永济’。桥边那茶棚,掌柜的原是堤下农户,去年水退后便开了这棚子,专做守堤人的生意,说要让过路人都知道,是殿下给了他们活路。”
祝余俯身看着,指尖停在堤边的柳苗上:“这柳苗竟长得这么快?去年我离开时,才刚齐腰。”
“可不是呢。”许慕白声调高了些,“乡邻说这是‘太子柳’,开春便在枝上系红绸,求个河稳年丰。您看画里那卖糖人的,担子就搁在柳树下,生意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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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目光扫过茶棚里捧碗的老卒,又瞧了瞧追货郎的孩童,嘴角笑意渐深:“去年治水时,这堤下还是一片烂泥,如今倒成了热闹地界。”
祝余闻言,指尖轻轻叩了叩画卷上往生碑,温声道:“我去年还跟潘泓知说,等柳苗成荫,便来南阳看市井热闹,如今看你这画,倒像是亲眼见了一般。”
许慕白捧着锦盒,只觉眼眶发热。祝余又道:“你归乡后,替本宫多走几处,看看那茶棚的生意,问问田大娘的身子可好些了没,若画里的热闹能日日都有,比什么都好。”
许慕白屈膝躬身,声音微哑,“臣替南阳乡邻谢过太子殿下。臣归乡后,定日日去堤畔瞧瞧。”
潘泓知在太子册封大典后,就动身前往沧河旁,在沧河汛期前,将沧河河道重新修整,减少夏季汛期水患的可能。
这日他修整到了南阳的河段,这出可是个硬茬子。他正觉得自己的额头隐隐发胀,“大人。”便听到了书吏在门外轻声道:“有位许老爷来访,递了帖子。”
潘泓知头也没抬,“哪里来的许老爷?若是为物料采买或荐人而来,先请去签押房记下。”
“大人。”书吏的语气有些古怪,“那人说他是新科探花郎,许慕白许老爷。”
潘泓知满上错愕,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新科探花许慕白!我与他并不相识,跑来这河工找我?”
“他说是奉了东宫的意思,特地来见您。”
潘泓知放下笔,理了理常服,“请至东厅。”
许慕白起身行礼,潘泓知刻意多看了一眼。身着蓝衫,眼神清亮,腰背挺得笔直,不像是会走门路的人。
一个新科探花,能得太子殿下看中,那不成……
“晚辈许慕白,冒昧来叨扰潘大人。”许慕白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你我算是同乡,称我为潘世叔吧。”潘泓知还了半礼,目光落在了他放在手边的布囊上,“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许慕白将布囊推到潘泓知面前,解开布囊,露出了其中的药材和银两,“太子殿下说吧此物给潘世叔,潘世叔自然会知道如何安排。”
潘泓知看到这个方才想起来,自己离京之前,太子嘱咐自己,等自己抵达南阳时,会寄一些银两药材过来,在南阳修一座抚孤堂,让那些在去年因水患失去亲人的孩子和老者住进去。
托自己在南阳找一个地势,能修建抚孤堂。
他已经筛出了几个地方,等选出一个后,就可以准备着开工了。
许慕白静默片刻,等潘泓知看完布囊中太子殿下的书信后,方从另一个布袋里取出个扁长的锦囊,“殿下让晚辈带此物,说潘大人整日在泥水中走,用此物能少受些罪。”
锦囊里是一双犀皮长鞋,高度到双膝处,内衬有细软的绒毛,外侧用桐油反复涂过,泛着乌沉的关泽,附着的素笺上写着,“提拔湿寒,望君珍重。”
潘泓知捧着长鞋,去年治水时,他曾与太子殿下说过,治水之人总会大半日站在冷水中,多数人膝盖便会在夜里痛得无法弯曲。此事他只随口跟太子殿下提了一句,怎料到太子殿下竟放在心上,还为自己专门做了一双这样的鞋。
“殿下……殿下厚爱。”他深深朝京城方向一鞠,转身看向许慕白,“许贤侄远来辛苦了,不知你可回乡了?”
许慕白微微一笑,“晚辈的家乡就在邻县,回乡后便来到潘世叔处。”
“那便好。”潘泓知抚须,“殿下若有事,送信来便是,何必劳动你来走一趟。”
许慕白道:“晚辈家乡就在南阳,去年水患就是殿下与潘世叔合力治理,晚辈心存感激,就是殿下不说,晚辈也愿意来这一趟。”
潘泓知眼含笑意,“待我回禀殿下,这抚济堂,我潘泓知必定修好。”
“抚济堂?”
“殿下没说,这些银两是为修建抚济堂所用,安置在去年水灾中遭与祸患,无亲的孤儿与老者。药材也是为救治他们所用。”
许慕白沉吟片刻,抬头道:“潘世叔若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世叔修建这抚济堂,也不负我南阳的故土。”
潘泓知一愣,拍拍许慕白的肩,“许贤侄我肯定是信得过的。”
第73章 射粽比赛
十一皇子觉得最近十哥特别的奇怪。
自己出声劝诫十哥, 十哥立马出声道:“十一弟的话,我肯定是会听的。”然后说:“十一弟,就如同我的一面镜子。”
被自己告诫后也不再嬉皮笑脸, 面上闪过不情愿,还不在背后吐槽了。
时不时派人送些糕点过来, 说:“这道糕点非常好, 十一弟快些尝尝。”
有几次还似有似无盯着自己的脑袋,眼中带着让他看不明白的情绪。
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 十一皇子也不由在心里嘀咕十哥是不是中邪了。但他见十哥最近的做派,想要问他需不需要驱邪的话又说不出口。
这样的十哥, 竟意外符合自己心中对明君的要求。
他不知道, 这些都是他的十哥在自己面前演出来的。祝余在十一皇子面前演戏也太累了,心中只得庆幸还好与十一皇子不常见面, 在外人面前他也需要保持一副储君的做派, 不然肯定他是演不了这么久的,因为观众太少了。
而且每次十一弟劝诫他的时候,心中莫名其妙有一种负罪感, 明明应该有负罪感的应该是七皇子。
端午宴这日,十一皇子不知道十哥发了什么疯,昨晚跑到自己寝宫中,为自己挑选参加端午宴的衣服。并且一大早就跑过来, 瞧他收拾是否妥当。
十一皇子还没往为自己相亲的方向想, 因为在他眼中,九哥还没成婚,十哥还没定亲,怎么会跳过十哥来跟自己相看呢。
“十一弟,哥哥以为你戴这块玉佩清雅些。”
十一皇子瞥了眼十哥手中的那块墨绿色玉佩, 用毕生修养才憋住了“滚”这个字。
他又发现了十哥的缺点了,就是审美不行。
十哥平日里穿的衣服一定不是自己搭的,都是宫人搭好了他直接穿的吧。
自己一身赤色常服,配一个墨绿色的玉佩,而且这块玉佩花样繁杂,十哥是怎么认为这很合适的。
祝余拿着手里的玉佩比了比,终于发现确实有点不好看就只能作罢,悻悻地放下,转而又拿起一褐红色玉佩。
“十弟,十一弟,你们还在这换衣啊?”在祝余与十一皇子搭衣的时候,九皇子从宫人处知道在这里的动静,就忙着赶过来了。
九皇子眯着眼睛盯了十一皇子片刻,从中拿起了绿黄红交杂颜色的玉佩,“我还是认为这个玉佩戴着更好看。”
十一皇子的脑袋嗡嗡作响,咬着牙说:“九哥,十哥要不你们还是先出去,等弟弟换好衣袍,可好?”
祝余和九皇子听出了十一弟话语间的怒气,一脸茫然,不明白十一弟在生气什么,这样搭配不好看吗。
但他们只能走出内室喝茶,惹恼了十一弟,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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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他不想再去参加端午宴了。
“我还是认为我的那块玉佩比你选玉佩更好看。”祝余不服气向九皇子道。
九皇子也不服气,“哪有,我的那个玉佩更好看,绿、黄、红都有,你挑得净是些纯色,太过寻常了。”
他们两人等了片刻,十一皇子就从内室出来了。
他一身赤色常服,束发入囊,腰间挂着的是一白色玉佩,上面刻着艾虎。
“十一弟,你就只挂一白色玉佩啊。”九皇子指着十一皇子的腰间,小声嘀咕,“还不如我给你挑的呢。”
十一皇子抬眸扫了一眼九皇子,没说话。
“好了,快走吧,快开宴了。”祝余打了个圆场,出声催促两人。
今年的端午宴,乾武帝并不准备大办,除了重臣外,只是在午门外赐百官吃糕棕。
宴殿上,檐下悬着艾草,菖蒲,殿内摆着雄黄、石榴。
男女分桌而坐。
张御史本人也很惊讶,今年陛下怎的让他们这些朝臣带家眷入宫。
女宾这里的宴会是贤妃主持。
十一皇子,祝余还没有告诉。但贤妃能从这些布置中隐约猜出,这场宴会是为给她儿说亲的。
贤妃扫视殿内女宾,猜测陛下是看中了那位姑娘。
张妙绾今日是第一次入宫,心中不免有些紧张。今日进宫,他爹在府中再三告诫自己,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还叮嘱娘时刻盯着自己。
亲爹与女儿之间的信任呢。
贤妃发现有个姑娘面容素净,行为端庄,一见就让人喜欢。
她招手,身旁的宫人近身,她问道:“那位身着青衣的姑娘是哪家的?”
宫人抬头看了一眼贤妃示意的方位,低声回道:“这似乎是张御史家的女儿。”
“张御史家的。”
张御史她是知道的,听闻是个刚正不阿,忠直敢言的臣子,去年还曾与太子一同前往南阳,立下大功。
想必教出来的女儿看着也是知书达理,落落大方。
祝余若是在,必会感叹一句,这就是御史与御史之间的眼缘吗。
贤妃点点头,“瞧着真是个好姑娘。”
祝余在男宾处无聊地吃着果子,他不太喜欢吃粽子,在现代有着科技与狠活的就不喜欢,更何况在古代的。
宴后便能参与游戏。
殿前的空地,宫人早摆好了射粽靶,这个游戏是把粽子悬在木架上,射箭者用小弓射击盘中的粽子,射中的就可以吃掉这个粽子。
平常端午活动中,祝余都不会参与这种游戏,只因他不爱吃粽子。
祝余在旁边跟着十一皇子躲清闲,只是因为十一皇子这张嘴在这个时候真是好用。
你走到他面前,跟他搭话,十一弟能上下扫视一圈,最后开口:“《论语》有言‘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古人束带,是‘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带子不正,心便易浮,往后若这般潦草,岂不是‘以小失大’?”
祝余跟在他身边,每次都得憋住笑,看到了他以各种提醒把人说得面红耳赤,劝退了不少人。
“十一弟啊。”祝余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还说劝出了一句,“要不你以后还是少说点吧。”
十一皇子侧身,示意祝余放下手,“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我为何要少说。”
祝余面色复杂,真想说一句,我害怕你那天被人套麻袋。
他有些明白原历史中宣厉帝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把十一弟给一头撞死了,他看着都咋舌,不要说身为暴君的宣厉帝了。
他外家的御史,祝余见过,也没像十一弟这般走火入魔啊。
“十弟怎和十一弟在此处,躲在这儿看风景。”四皇子提着弓径直上前,语气带了点促狭,“方才皇兄射落了五枚粽,见你盯着箭靶出神,怎么不上前试试?”
祝余侧过身,对四皇子笑笑,“不过是节令戏耍,左右是图个热闹,谁去都一样。”
“话虽如此,可这射粽也见心性。”四皇子抬手指着悬着最高的那枚粽,“你看,这悬得高、晃得急,常人都避着射。可越是难,越能看出稳不稳,十弟总是退一步看旁人射,少了几分主动。”
“四哥是觉得,弟弟连射粽都该争个高下?”
“不是高下,是试分寸。”四皇子对祝余道:“这高粽旁人都不射,十弟是太子,往后担的,是比射粽难百倍,总躲在远处看,旁人怎知你有几分本事。”
这句话揭开了四皇子心中的郁闷,他心中并不服祝余。
在四皇子看来自己才干并不低,也有本事坐上那至尊之位。为何就莫名其妙出了一奇异的声音,让父皇的目光都放在祝余身上。
这对其他皇子并不公平。
大皇子、二皇子和七皇子都是自作孽,确实没资格登上那个位置,为何他就不行。
十弟最近诚然是做出了几分成绩,但他入朝多年,立下的功劳也不少。
祝余望着四哥沉静中深埋着的不忿,明白四哥不是为了挑衅射粽,而是对他这个东宫之位不满。
他语气平静,“今日过节,不说这些。四哥之言,令弟弟醍醐灌顶,输的人,替父皇剥一日粽子吧。”
祝余接过四哥递过来的弓,掂了掂,入手沉实,弓上海刻着些端午的纹样。
他抬眼看向那枚悬在最高处的粽子,彩绳被粽子的重量扯得,风吹过,便左右晃晃。
“这靶,我射。”这太子之位,我也担得起。祝余挽弓搭箭,臂弯绷紧,视线定在粽子上方的彩绳。
一声脆响,彩绳应声而断。那枚悬得最高的粽子坠下来,落在上方备好的玉盘里。
旁观的人响起了低低的赞叹声,连祝珺也抬起眼,望着执弓的祝余,没想到十弟的箭术竟如此的好,以前也只是略有耳闻,但十弟始终不肯与她比试。
祝余松了弓,指尖还带着弓弦的余震。
祝余的箭术是最好的,在他学习之处就对射箭就莫大的兴趣。因为他觉得射箭很威风,而且比起近攻,射箭起码是不用担心性命之虞。
堪称保命的最佳之法。
祝余上前拿起方才射中的粽子,交到四皇子手上,“四哥,这粽子你就吃吧,别忘了我们之间的协定。”——
作者有话说: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第74章 相亲
祝余将弓还给四皇子, 迈步走到十一皇子身边。
九皇子也在十一弟旁边,他从祝余这处听见了今日本来是个十一弟相看皇子妃的,死活都要跟上。
宴席上, 男女分桌,是怎么也看不到女宾的, 只有这时才更易遇见。
祝余低声问九皇子, “张家姑娘还没遇到?”九皇子也是面带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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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呢, 我都用各种理由劝十一弟到处转转,结果不要说张家姑娘了, 我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没见着。”
“惟一的地点就是宫后苑了, 可宫后苑里全是女宾,我怎能带着十一弟溜进去。”
祝余叹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依张家姑娘的性子, 会此处游玩。”突然想到了快到龙舟赛了,他挥手,“走, 待会儿就是龙舟赛了。”
贤妃这时也招呼着众人前往太液池处,张妙绾被自家娘一直拽着,无奈只能跟着众人一并前往。
太液池上,十艘彩绘的龙舟蓄势待发。
岸边的汉白玉栏杆处, 宫人捧着雄黄酒侍立。
祝余特意嘱咐了宫人, 圈定太液池东岸的观赛席,张大人一家的位置靠柳荫,既遮了日头,又能清楚看见龙舟竞渡。恰好与皇子们的席位隔了两棵石榴树,不近不远。
“我嘱咐的张大人席位旁, 多摆张矮几,放上冰镇的杨梅,做的怎么样?”祝余问身旁的宫人。
宫人恭敬的回答道:“全依太子殿下的吩咐办事。”
祝余突然想起来,又添了一句,“若十一弟和旁人问起,就说这是按品级排的,父皇奖赏张御史南阳一事有功。”
祝余带着九皇子和十一皇子去往坐席,恰好经过时能看见张御史家的坐席。
此时张妙绾正替她娘扇风,青色的衣袖挽起半寸,露出截手腕,鬓边的菖蒲簪被风吹的摇晃。
十一皇子见到陌生女子,第一反应肯定是垂眸回避,而此时他愣住,动作一滞,不知该如何反应。
祝余瞧出了他的出神,目光顺着他的方向见到了张妙绾,心想,这不就成了,低声提点:“那时张御史家的姑娘。”
十一皇子猛然回神,耳尖红透,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十,十哥,说这个干嘛。”祝余瞧着十一弟羞恼的样子,把“我看你一直盯着人家姑娘。”这句话咽下去。
他定了定神,强装镇定挨着祝余坐下,目光却总却总忍不住往柳荫下瞟。
这时张妙绾似察觉到什么,转头望过来。十一皇子吓得骤然回头,假装是盯着水中的龙舟。
这幅儿郎情态,不止是身旁的祝余与九皇子察觉了,还有远处的乾武帝和贤妃。
贤妃在带着众人来太液池时就注意到了张御史席位的不同寻常,这柳荫处,靠近皇子席位,案上还摆着杨梅。说是为了酬劳张御史的南阳之行,贤妃却不怎么信。
自坐下,贤妃就一直盯着十一皇子处,果然瞧见了十一不同寻常的动作。
祝余看他这幅紧绷的样子,忍不住低笑,“怕什么,又不是让你上前搭话。”
“十哥说笑了,我不知十哥何意。”十一皇子镇定道:“而且男女有别,当避嫌。”
祝余语气好奇,促狭道:“十一弟在说些什么,男女有别,我有说女子的事吗?”
十一皇子想起身,但被祝余按了下去,“好了,慌什么?不逗你了,你觉得张家姑娘如何?”
他梗着脖子,说不出来一句。祝余惋惜道:“原来你不喜张家姑娘啊,本来父皇还准备为你赐婚的,如今看来,我去劝父皇还是算了,强扭的瓜不甜。”
“我有说……”十一皇子高声道,随后意识到不妥,压低声音,“不喜张家姑娘了吗?”
九皇子在旁搭腔,“那就是心悦啊。”他的手搭在十一皇子肩上,“十一弟心悦就说出来呀,这幅扭捏姿态作甚,会不讨姑娘家欢心的。”
祝余为难道:“十一弟你虽心悦张家姑娘,可张家姑娘都不认识你,谈何心悦。”
话落间,十一皇子突得看见,一个宫人捧着酒水从张妙绾身边经过,脚步不稳,险些撞上去,但酒水还是洒在了张妙绾的裙摆处。
那宫人急忙请罪,张妙绾只是笑笑,让宫人取来帕子。
十一皇子脱口而出,“那宫人怎如此冒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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