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卫昭之后的话印证了卫国公的猜想。
【那就是我的祖宗卫景端。】
卫国公手发着抖, 他的幼子。
他的幼子生活在京城,自小就锦衣玉食,家中老妻也娇生惯养,打不得骂不得, 如何受得了这种苦。
在场的人谁不明白卫国公此时的情绪。
【祖宗他见证了自家的大哥苦战而死, 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二哥被押上刑场;姐姐割腕流血,香销玉沉。】
【太惨了。】
卫国公背过身去,怎么能不惨啊。
从刀山火海中杀过来的将军,此时听到家中孩子最后的下场,也眼角湿润。
冯丞相在一旁叹了口气。
【最后还要抄家灭族, 要不是祖宗他跑得快,都会变成宣厉帝刀下的亡魂。】
【他走去他大哥死的地方,想要为他大哥收尸,再不济也要在他大哥战亡的地方捧一抔土带回去安葬。】
【可是身处乱世,又要逃避追杀变成了一个乞丐,幸好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鱼鱼陛下。】
祝余就知道会说到他。
【但不得不说祖宗在得到乱世的锻炼后特别会看人,官至吏部尚书,他提携的能臣非常多。】
祝余差点被茶水呛到了,卫景端特别会看人。
他想到卫景端昨日连男女都分不清,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卫国公也有点尴尬了,他的儿子他心中清楚,他是实在想不到景端会有这样的本事。
【他能根据那些官员的政绩事迹,再跟那些官员谈论一会儿,便能知道把这位官员放到合适的位置上。】
【之后提出了一套《核绩法》用来考核官员,那些官员因为这套考核方法□□,每天睁眼就开始卷政绩。躺平,永昭帝表示,我发俸禄不是让你们来躺平的。如果表现不好,就会登上《大宣周报》上,脸是丢到全天下的。】
【这谁能够当咸鱼,上面你的名字出现一次,政途都要受影响。】
【所以祖宗拉得仇恨太多了,他死后,有不少还活着的大臣会悄悄到他的坟前骂娘。】
【至于为什么会是悄悄,那时因为祖宗他是和永昭帝葬在一起的。】
【这套《核绩法》在后面的皇帝经过重重改进 ,务必让每届官员都享受到□□的体验。】
【从此官员就生出一个习惯,每次精神压力太大的时候,就喜欢到祖宗的坟前骂街,屡禁不止。甚至会在装作骂祖宗,实际上是借此来骂朝廷。】
【延伸到后世,每次那些游客给祖宗上坟时,会将那些官员骂的话专门打印出来,放到他的坟前。】
卫国公感到愤怒,他的幼子不过就是呈上去一个考核的方法罢了,至于这样让历朝历代的官员骂吗。
乾武帝真觉得十郎手底下的那些人才发明的方法看着眼馋。
这个考核方法真是不错,能让官员不顾风度的骂街,想必是极好的。
可卫昭的情绪开始低落。
【祖宗真是好惨啊,年少时家族蒙难,只剩下自己一人。年老了还得了老年痴呆症,记忆中都是少年模样,可好转时还要面对残酷的现实。】
老年痴呆症。
卫国公知道人老了后,有些人会患上呆症,记不住事,有的只记得住年轻时的事,没想到景端竟然得了。
【而且宣厉帝,延平之乱真的改变了他的一生,以至于患了老年痴呆症时,他忘记了这些事。】
【史书上有记载,他曾一遍遍问周围的人,他的大哥二哥,姐姐去哪了。周围的人都哄着他,他们都寿终正寝,前几年就去世了。】
【甚至有一回问到鱼鱼陛下面前,可鱼鱼陛下只是沉默地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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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端怎会如此,他受苦了。
他们这些人两腿一蹬就走了,就留下了景端一人。
【最让我震撼的是——问帝心。】
问帝心?
乾武帝看向祝余,这是在说你。
【一日,卫府中的众人都找不到老爷子了,这事都闹到了鱼鱼陛下面前。最后众人在祠堂底下发现了端坐了许久的老爷子,可他一直倔得不肯离开。】
【这让已经退休的鱼鱼陛下亲自去卫府,看看他究竟是想干什么。】
【可鱼鱼陛下进入祠堂后,史官翟故并未进去,只是在外面候着。奇怪的是鱼鱼陛下出来后沉默不语,祖宗也离开祠堂。可没过几日祖宗也逝世了,也就没人知道他们在里面交谈了什么。】
【最后是鱼鱼陛下驾崩后,宫人收拾遗物时,翟故在纸堆中找到了那时所说的话。】
祝余想到死后自己的那些东西要被人收拾整理,整理时还有人看那些字。
他死了还好说,可他现在还没死呢。
这次翻到的是这个,但下回翻到了些……想想心中就窒息。
【大概就是祖宗在想如果最开始登上皇位的是鱼鱼陛下该多好,那些祸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如果重来一场,陛下会不会选择去争。】
【看完这些史料的人都在说卫大人是那些事对他造成的影响太大了,甚至还有人说他已经被那些事逼得疯魔了。我倒是认为祖宗只是太累了,他需要一个美好的幻想。】
【而且我现在还遇到了系统能来到这个时代,一切灾祸还没发生的时候,说不定就是祖宗在天上保佑呢。不然怎么别人不能来到宣朝,反而是身为他后人的我来到了这里。】
【而且鱼鱼陛下马上就能成为太子了,这不跟祖宗幻想的一样。】
殿内的众人都沉默了。
祝余终于明白了卫昭到来的目的。
他想到了昨日遇到的少年人,一生都困在了那些事中,不断地折磨自己。
【哎,我那老祖宗怎么还哭了。】
桌上人的目光都看向卫国公。
卫国公连忙抹去脸上的泪水,开口道:“陛下恕罪,臣失仪了。臣只是想到自从咱们打天下后,多久都没能聚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一时有些感叹。”
冯丞相连忙应和,“是啊,都多少年了。”
桌上的众人一同回忆当年的峥嵘岁月。
【看不出我那凶猛威武的老祖宗竟然这么感性,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统儿,你把那段片段放出来我看看,看他们如此感慨谈心的样子,这顿饭应该还要吃很久。】
祝余想离去,真的想离开,他可没去打过天下。
看着别人扮演自己,还是未来后的自己,真的好怪啊。
可眼前屏幕还是亮起。
[在祠堂面前,一位身影出现在门口,“陛下,父亲就在里头。”一位中年男子对祝余道。祝余看着这扇门,对那位男子说,“你先离开吧。”,那男子依言退下。]
祝余看着那穿青衫的人,他已不再年轻,五六十岁的样子,但祝余猜测年纪只会更大。
[他推开了那扇门,见着了蹲在牌位面前烧纸的卫景端。“卫景端。”祝余唤了他一声。]
[卫景端转头,行了个大礼,“陛下。”,祝余上前扶他,“不必多礼。”他的目光扫向那燃烧的火盆,“你来这里是为了烧纸?”]
[卫景端看着那火盆,声音悠悠,也像是有气无力,“陛下,臣做了个梦。那梦真好啊,如果可以臣愿付出一切都不想醒来。”他抓住祝余的手,“陛下知道臣梦见了什么吗?”]
[祝余顺着卫景端的力道一同坐下,“那你梦到了什么?”,卫景端浑浊的眼睛里流下泪水,“臣梦见陛下成为了太子。”]
[祝余神情一顿,轻松的回道:“我怎会成为太子,跨辈了,你让现在的太子怎么办?”卫景端愣愣地看着火盆里跳跃的火苗,“陛下知道臣在说什么,是成为太祖皇帝的太子。”他所说的太祖皇帝帝正是乾武帝。]
[“臣梦见陛下成为了太子,后面的一切祸事都没有了,全部人都没有死,天下也没有经历过大乱。陛下接手的是日渐强大的宣朝,而不是我们打完天下后的百废待兴。”卫景端喃喃道:“这样可真好啊。”]
[祝余听完沉默了,说道“景端,你怪我吗?我当时不去争不去抢。不瞒你说,我其实也想过,尤其是在我刚接手国家时,什么事都要决断,曾想过当时接手的天下是父皇治理后的,那我必不可能如此焦头烂额。”]
[“臣不敢。”卫景端连忙起身行礼,只是被祝余拉住,他叹了一口气,“各有因果,而且谁也不知道那条路会如何。也许我还是父母膝下的纨绔子,成为不了这卫大人。”]
[祝余轻笑一声,“但我看你巴不得成不了卫大人吧。”]
第55章 永昭若早立,九州应太平
卫国公端起桌上的茶水一口闷了, 他就没有喝过这么苦的茶。
这茶,真苦啊。
祝余看到这,心中非常害怕后面的剧情是两人“执手相看泪眼”, 这真的非常尴尬。
还好那编剧没有乱写,不然与这么多人一起看, 他的脸可丢尽了。
[卫景端沉默一瞬, 把手中的纸钱放进火盆,“陛下英明神武, 能为陛下做事,是多少臣子求不来的, 臣当然是希望下辈子还能为陛下做事, 只是……”他顿了顿,抬头望着上面的牌位, “家中兄长若都能在陛下手下施展抱负该多好。”]
[卫景端的大哥因为援军迟迟未到而战死, 二哥被宣厉帝以赈灾不利为由赐死,可笑的是朝廷仅仅拨下了一千两白银和三千旦粮食,这点东西能干什么?都不够灾民吃一天的, 还美曰其名当地的常平仓粮食足够,二哥打开粮仓竟不见一粒粮。]
[卫家整整三十七口人,除了他,其余三十六口无一活口。]
[祝余拿起旁边的纸钱放进火盆里, 开口道:“令兄之事, 我亦有耳闻,卫家一脉相承,尽出能臣。你为国之重臣,他们在天有灵若知便是告慰。”祝余叹了口气,人老了总要回忆过去, 卫景端如今是陷进去了。]
【呜呜呜,祖宗一生大起大落,真是太苦了。】
卫国公的感情与卫昭一样,景端确实太苦了。
[“我就陪你把这些纸烧完,烧完后就出去吧。”祝余坐在卫景端身侧,旁边的纸堆一点点减少。]
[卫景端忽的开口,火光在他眼中跳跃,“这些天,我神智不清,记忆总停留在年少时。那场梦醒来,霍然清明。”]
[“陛下,如果说再有一次机会,还是十皇子的你会去争吗?”卫景端的语气询问,其中带着一丝哀求。祝余听到,丢纸的动作一顿,“过都过去了,哪有什么争不争的。”]
[卫景端侧过头,盯着祝余,“如若有呢?”,祝余见他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沉吟片刻,坚定道:“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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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我会”二字,卫景端的眼睛浑浊的眼睛中有了光彩。祝余没好气的起身拍拍衣袍上的灰尘,“好了,纸全都烧完了,你问也问完了,出去吧。”]
[祝余走到一半,见卫景端没有上前,正想转过身。就听见他一声“陛下”,卫景端直起年迈无力的身子跪在地上,俯首,他向此生尊奉的唯一一位帝王行最隆重的礼节。]
[此时他们二人都穿着一身便服,甚至卫景端的衣袍头发已好几天没打理了,却远比朝堂之上更加隆重。]
【这一段都是编剧通过鱼鱼陛下所写的手稿写的,虽然经过了亿点点艺术加工,但所想表达的意思都大差不差。】
【而且其中的流程都一样,梦见永昭帝直接登基,问永昭帝会不会再当时争位,包括永昭帝答应,以及后面对他行的大礼。】
祝余感受到桌上气氛的怪异,要不你把我写的手稿给放出来呢,看这画面怪煽情的。
系统适时出声,【但是从卫景端的一生可以看出宣厉帝上位,延平之乱对国家所有人的痛苦。】
【其实也不知卫景端一人这般想,只要经历过那些痛苦的人也这样想,只不过卫景端说出来了。】
【不是有一句诗吗,“永昭若早立,九州应太平”。】
卫国公握紧桌下的拳头,心中悲怆。
他幼时不也是因乱世而孑然一身,没成想疼爱的幼子也走上了他的老路。
【看史书时对上面记载的数据没有实感,只知道死了多少人。再看鱼鱼陛下那些人的经历,只是感叹这就是他们施展抱负的时机,如同凤凰涅槃一般。】
卫昭突然志气上涌,【所以一定要让鱼鱼陛下顺利继位啊。】可她志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可是我跟鱼鱼陛下还不熟,还只是一个小小女官,总不可能在跑到他面前剧透,加油啊!你不当皇帝,整个宣朝就亡了。】
祝余表示,大可不必,更尴尬了。
【统儿,你为什么不能让我魂穿乾武帝,我可以马上下旨传位给鱼鱼陛下,一步到位。虽说鱼鱼陛下马上要当太子了,但你知道的,开国皇帝的太子都有点玄学。】
朝臣们悄悄瞧向乾武帝,此时他的脸已经黑了。
他们不由咂咂嘴,为卫国公默哀,这卫家后人也太勇了,以往不知道她祖宗也就罢了,如今你的祖宗可都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呢。
卫国公手中的茶杯一抖,也顾不得悲伤了,“陛下……”
乾武帝瞄了他一眼,示意他别说话。
果然,卫国公就知道卫昭是专门来克祖宗的。
而且她还呆在宫里,平日里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陛下当然不会对她下手,可对他可不一定。
现在他看着寻常最为顽劣的幼子也乖巧起来。
【宿主,你刚来的时候都差点被同乡的人识破了。】
【那是我刚来不熟悉这里。】
【你能来到这具身体中,说明这具身体与你是非常契合。而且这是经过原身体主人的同意的,达成了交易,在我们回去的时候要把身体还给原主人。】
这段话让乾武帝及身边的大臣放下心,原来这系统选人是有条件的。
这话让卫昭也只能承认,她们来的时候,原主就只剩一口气了,要不是统儿动作快,与原主达成交易,她就成为孤魂野鬼了。
【统儿,你继续放剧吧。】
祝余等人眼前的屏幕继续亮起。
[场景转换,天色昏暗,秋风萧瑟,永昭帝只着单衣在宫殿中闭着眼对着外面的残败景色,身边服侍的年轻侍从一脸担忧惶恐。一个侍卫焦急入殿,因匆忙而声音颤抖,他低下头,“陛下,卫大人去了。”]
冯丞相等人看明白,这景色,这时候与永昭帝去卫府祠堂时相近,想必与那次道别没有过多少时间。
[永昭帝依旧闭着眼,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良久,他开口道:“我知道了,跟卫府说一声,我会去府中亲视含殓,退下吧。”]
[侍卫应声退下,侍从仍在边上伺候,他听到一声,“扶我起来。”,侍从惊讶一瞬,立马上前扶住祝余的手,他明显感觉到陛下他似乎老了。]
观看的旁人又怎么看不出来呢,叹了口气,帝王迟暮。
[画面就在这戛然而止,没拍摄之后永昭帝送别他老臣的画面,也没拍……永昭帝驾崩的场景。留给众人的只是他已经苍老的身影,标志着一代帝王,落幕了。]
[只见在黑幕上打出一行字——景淳九年,帝崩。]
【统儿,这部剧看完总有种怅然。】
【我记得鱼鱼陛下并不是在宫中死的,而是在祖宗死后他出宫远行,死在了岐川市后被运回宫中举行葬礼。】
【感觉宣朝好像在鱼鱼陛下死后,就失去了一道鲜亮的色彩。】
【宿主,永昭帝自退位后便出宫游访,送卫景端离去后一直在外,最后是死在了岐川市的一处民房内,宣朝名叫的是岐安城,等宿主回去可以去那里参观。】
【不知道鱼鱼陛下为何要去哪里?有些人说他是恰巧死在那里,有人说他是专门去的那个地方。】
【这只能问那时候的鱼鱼陛下了。】
祝余默然,他当然知道,在他看到舆图的时候,就发现宣朝的地形与他穿来之前很像,而那岐安县与他的家乡很像。
他确实会选择死在那。
这次卫昭透露出的信息,让众人对她的戒心都下降不少。
他们平日里虽会根据卫昭透露出的未来行事,但都会留个心眼。如今知道卫昭是卫家的后代感到亲切,顺眼许多。
其中变化最大的当属卫国公,面对卫昭语气都柔和了,让卫昭心中止不住的嘀咕,他老祖宗吃错药了,还是看上她的美貌了。
还在那念叨近亲的危害,与伦理的丧落。
这顺利让卫国公脸更黑了。
而且受益的还有卫景端。
昨夜他为救人跳下河,结果反被人讹的事传到他爹耳中,要不是娘护着,他指定被打。
在爹出门之前看见他就脸色阴沉,那双手蠢蠢欲动。
可爹从宫回来,态度大变,对他嘘寒问暖,温情脉脉,把他鸡皮疙瘩都惊起了。
想对他爹喊一声,“何人敢附我爹的身,还不快快下来。”
“我爹他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卫景端裹紧身上的衣袍,对着他二哥蛐蛐他爹,“二哥,你不知道最近我爹那脸色,像只笑面虎,不,笑面熊。有几次我差点都以为我要挨训了,可爹还扯起那笑对我说无事。”
卫景端用手捂嘴,低声说:“就是那笑特不适,强颜欢笑的。二哥,说要不要给爹找一个驱邪的。”
卫二哥最近外出不在府中,今日回家时便听到小弟的揶揄,用手敲了敲他的脑袋,“说什么呢,没大没小。最近没被收拾不更好吗,还在这打趣,要不要我把你这番话如实奉告爹。”
“二哥,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卫景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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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着卫二哥的手乞求道。
“你们兄弟俩在说什么呢?”
卫国公一进门就看着他们兄弟两人拉拉扯扯的,刚要发火,就想起卫二哥的早逝和幼子的困苦,硬生生软了语气。
“为人要持重,坐直。”
这语气让卫二哥都酸了牙,小声与卫景端嘀咕,“小弟,是该给爹找一个驱邪的了。”
他突然特别想念当初脾气火爆的爹了,这个爹他也不适应——
作者有话说:亲视含殓:该词原指古代将珠宝、米贝等物放入死者口中后入棺的丧葬仪式,后泛称入殓流程。
第56章 拔草
开年后的朝会, 朝臣们明显感觉到了十皇子的强硬。
这种强硬不是十皇子政见上的相左。而是对于政事推进上的强硬。
通俗而言,就是十皇子不是个喜欢拖拉的主儿。
一般政事上的推行,哪怕已经很完善了, 全朝堂都达成了一致,总会有几个人反对, 朝堂上再争论一番, 才能按照章程开始办事。
这样做说不出有什么用,但朝臣们都认为这样处理政事能更心安理得, 确保政策的正确性。
但祝余不是这个路子。
就比如开海一事,虽刚开始朝堂官员都颇有微词, 但朝廷上的高官全都达成了一致, 也就压下去了。去年年底的时候就已经制定好的事情,如今又开始了争论。
户部哪怕是换了一个尚书, 那做派没有丝毫变化。
一如既往的哭穷。
他们的哭穷也不是反对这事, 只是话里话外不过是想提醒国库财政紧张,提醒某些人要省着点用。
上任的户部尚书在旁边看着,眼睛微眯, 手缓扶须,对这种行为表示赞赏。
最开始祝余登上朝堂时只抱着一种看笑话的心态,而今他长舒口气,双手捏拳, 只觉得声音刺耳。
哪里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只是自己没有感受罢了。
不少人眼神犹豫,出声表示还要缓缓。
缓你娘啊,你娘生你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缓缓。
要是有些大臣能知道祝余的心声,必定迟疑,他们听说老子怀胎八十一年, 若母亲能多怀他们几月,虽不敢想取得这番功绩,但能效仿到几分也是够本。
而乾武坐于高处,自是看见了底下的状况和祝余的不满,可他并没有开口为祝余解围。
祝余是真的不知道,年前不都说得好好的吗,才过个节,哪冒出来这么多反对的人。
这些人不能阻挡开海事项的推进,但他们足够的恶心人。
祝余疑惑过后,一项项反驳了朝臣的托词。就连户部没钱的哭诉,也平了他们的心,只说没过多久就有一笔大财进入国库,这笔大财之大足以最开始的消耗。
至于这笔大财的来源,正是旁边心中愤懑的七皇子。
虽说他们还没对七皇子和他背后的王家以及其他世家动手,但是已经畅想拿到那些财富该如何分配了。
他相信那些那些世家在经历过历朝历代的积累,即使才经历过乱世,但有了二十余年的生养休息,肯定已经还有了不匪的财富。
祝余非常的看好他们。
今日罢朝前,一直在为这件事争论,祝余基本全部异议都安抚下去。累得下朝后,他灌了一大壶茶水解渴。
乾武帝倒是在旁慢条斯理地饮茶,今日朝会的大半火力都围绕着祝余,乾武帝只是起着一个引导者暗中提点祝余和把持朝会的进度。
祝余在旁边上眼药,“父皇,年节前,出海的章程,是您与儿臣及几位大臣反复推敲,朱笔钦定的。方才朝会上,那几位大臣……”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该如何说出来,“又将那些已经被驳斥过的旧调重弹,什么民力疲敝恐生事端,句句都是忧国忧民,字字都在想故步自封。”
乾武帝斜了他一眼,怎不知他这是在找事。
祝余见父皇不语,神情带着痛心,“他们并非不知这是既定之策,却偏要在年后的议会上,重演这一出忠言直谏的戏码,仿佛儿臣是那误国之人。儿臣不信他们忘了年前的所议之事,他们只是惯于用这套来进行争论拉扯,最终磨成一份他们眼中觉得稳妥,实则四平八稳,毫无用处的条文。”
他压低声音,更加锋利,“父皇,他们到底是在议政,还是想用争论来夺权。此风若长,朝廷威严何存?政令何存?年前的心血岂不成了笑话?”
乾武帝听到祝余的话,忍不住用指节叩了下祝余的额头。
祝余吃痛,用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乾武帝盯着祝余,他如何看不出来,祝余这是想借他的手荡平朝堂上的那些人。
诚然有些朝臣正如祝余所说的那样,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经过他人示意,故意出声反对。
十郎这是不想努力,想挑拨自己清理掉那些人,他倒是想得美啊,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借力了。
“这件事着实令人恼火,那十郎你说该如何处理?”
祝余讨好地笑了笑,他当然是明白父皇是知道了他的打算,只不过父皇还由着他说,想必也是不喜这些。
他也顺势开口,“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这事牵扯过多,若下轻手,不仅治不了本,那会让那些人认为我们投鼠忌器,反倒是更为猖獗。若下了重手,让臣子不敢说话,将来如有一件决议出了纰漏,就只能这般实施下去,徒增祸事。”
“嘶,还有点棘手。”
乾武帝睨了他一眼,“既然棘手,你便回去想一想给朕递给折子。另外把那些反对之人及他们的言论一一记录在案。另开海之事就按章程执行。”
祝余眼中闪过计划成功的喜色,郑重点头,“儿臣遵旨。”
此事落定,乾武帝便将手中的折子递给祝余。
这封折子上写着宁远府的事情已悉数查清,为首的官员现已被押送回京。
“父皇,这是好事啊。”
乾武帝又递来另一个折子,“再看看这份。”
祝余打开,瞳孔紧缩,“这……”
上面赫然是王家串通宁远府知府一事,甚至还牵扯了京城中的某些官员。
真是好大一张网。
一个王朝最清廉的时候必定是刚开国的那一刻,因为那些人都在开国大典上,还来不及马上去勾结贪腐,整出滔天大罪。
虽说宣朝才建国二十余年,其中的利益链条都已搭好了,可谓是丝来线去,牵一发而动全身。
乾武帝轻啜一口茶,面无波动,“知道便好。”
“鱼儿还未现出身影,王家如今还不能动。收了鱼饵,鱼儿不上钩了怎么办?”祝余在一旁附和。
现在总要知道王家背后有没有人,有哪些人。
说起王家,那就是彻头彻尾的骑墙派。
乾武帝起义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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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弱小,就尽心尽力地打出镇压叛乱的名号对付乾武帝;眼见前朝不行了,就立马反水,与乾武帝达成姻亲关系,开始反前朝了。
只能说每一个能流传下来的世家,都有一个“寻遇明主”的绝技。
可现在骑墙派想做主了,也不看看他们配不配。
每次祝余看着七皇子屁颠屁颠地献礼都想与他说,放心,父皇除了十三弟之外,最不可能继位的就属你了。
因为十三弟的母妃是异国来的。
一群骑墙派世家拥立出来的皇子,还没有压制世家的能力,究竟是皇帝还是傀儡。
……
卫昭今天送餐的时候焉了吧唧,平日里见到她都有着一副好心情,祝余心中挺疑惑的。
【死了,全死了,没有几根活下来的。】
死了?什么死了?
【我种的菜全死了,我还跟里面的那个叶芸打赌我这个冬天一定可以种出菜来,冬天都要过了,种一批死一批,虽然我有一颗强大的心脏,也受不住一次次挫折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在现代种我家的地都种出来了的,来到这就种不出来了。】
【宿主,有没有种可能,你在现代时有高科技辅助,而这里没有,而且还有老师和家里人在一旁指导及帮助。】
卫昭哭丧着脸,【那该怎么办啊,我种不出来就要履行赌约,帮她除一个月地里的杂草。】
【一个月的杂草!】
叶芸。
祝余在飞鱼卫交上来观察卫昭的册子上看过她的名字。
当时只是打眼一晃,没细看,想不到后面会生出如此好玩的事情。
马上就要入春了,卫昭的菜才死过一批,如今看是完不成了。
【我明明种小盆的时候还好,种大点的地,也太容易死了。好想要一个温度计啊,哪怕是一个最简单水银温度计呢,可是凭宣朝的条件根本做不出温度计。】
【每次都在感应温度可以了吗,湿度可以了吗,全靠人体感受器,还要担心各种病虫害。】
祝余扯嘴无奈,水银温度计,他们连最外面那个较为透明耐用,受热受冷不易破的玻璃都造不出来。
只有葫芦验温器,但只有负五度至五度的区间。
【统儿,你就不能为我提供一点资料吗?】
系统装死不语。
【早知道会穿越,我学什么农业,直接学古代科学算了,或者记住点穿越种田小说,可怜我现在受制于统。有心种菜,却无能为力。】
祝余默然,谁说不是呢。
他比卫昭更惨,卫昭好歹去读了几年大学,而他,才高考完没多久就穿越了,脑子里有的只是课本上的内容,甚至他连自己的高考成绩也没看到。
来这落地就是婴儿,在他能提笔时,也不敢写出那些超越时代的东西,只能自己一人放在脑子里,感受着知识慢慢散去。
而且父皇特别看重皇子的学识教育,只从到了上学堂的年纪都能感受到两股知识在对冲。
【我只能认命去拔草了。】,卫昭心中叹了口气,选择不反抗了。
反抗也没时间了。
第57章 出发
朝堂之上的开海纷争被乾武帝以雷霆手段压下, 开海之事提上日程。
乾武二十四年,高泽奉宣太祖之命,自上京启行, 抵东南,备开海事宜。
祝余站在乾武帝身侧后半步, 目光追随着即将南下的队伍, 高泽站在最前头。
事情都已安排妥当,开洋口岸定在了澜州府的渚港, 也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他们将在那筹备船队,组建人手, 储备物资, 最后从那出发。
祝余手搭在城砖上,眺望奔赴东南队伍的身影。
从此, 大宣与大汉一道都有着开拓之功, 大汉开陆,大宣开海,何朝能及?
乾武帝也在城头, 看了一眼远处消散的烟尘,“今日是朕送他们出此门,来日功成,便是你予他们恩荣。”
祝余侧身垂首, 风卷起他的衣袍, “儿臣明白。”
旁边的臣子们听到这话,纷纷吸了一口凉气。
“走吧,回宫。”乾武帝转身。
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光明的前路,除了卫昭。
【怎么办,才种下去的那批菜焉焉的, 应该又会死了。】
【我种死的那些菜苗,都足够我炒几盆菜了。】
她真的是没办法了,虽然每天都很认真打理,奈何那些菜它不想活啊。
这几天卫昭来送膳时,一直心心念念她种的菜。
此时杨公公进来,弓着背到乾武帝身侧,声音压得几乎成了气声,“陛下,二殿下他……自去了。”
乾武帝压着嘴角,问道:“怎么死的?”
“……于府中池子中溺死。”
他半响才“嗯”了声,瓷勺撞到碗沿轻响,声音发沉,“知道了,按庶民礼葬,不必声张。”
年后,二皇子证据确凿,乾武帝念其父子一场,将其贬为庶人,圈禁原府。
他不堪落到如此下场,自尽溺死于莲花池中。
自诩为莲花之人,落到淤泥中。
祝余说不上来难受,也许他也料到了这样结局,只是心中闷闷。
二皇子死时畅意,选了个干净的死法,也不认为他所犯有何大错,甚至一些文人还会用“珠玉委泥”叹皇子跌落的荒诞。
再编些二皇子昔日的“慈善”,将大错轻描为“一时糊涂”,自尽塑造成“清高傲骨,不辱于庶人”,怕是二皇子死前也是这般认为。
文人们总爱写莲花的出尘,却不愿低头看看给莲花供给营养的淤泥,甚至还认为这会折染莲花的高洁。
祝余垂着眼,见父皇夹了一筷子菜轻嚼,仿佛二皇子自尽的消息没有产生任何影响。祝余却知道父皇此时的心情很差,他喉结动了动,却又把话咽下去。
二皇子此罪天理难容,可乾武帝作为父亲,终究会心痛。
能说什么了,宽慰,二皇子的罪证都是他查出来的。
祝余搁下筷,才开口,“父皇,儿臣……”
半响,乾武帝抬眼,没什么情绪,“你查得好。皇子贪污,本就该查,该纠。”
乾武帝在打天下时,也曾亲手砍了一同打天下的兄弟,因他贪功冒进,让无数将士葬入敌手,若不当众伏法,难平军心。
二皇子将手伸向赈银时,就已经注定了他的死局。
祝余低头不言。
殿内寂静,宫人皆不敢发出声响,卫昭的声音打破了这寂静。
【什么意思?统儿,二皇子死了,好像还是自杀。】
卫昭站的地方较近,能听清乾武帝与祝余的谈话。
她用另一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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