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位考生这么早就交卷，监考老师也有点意外，还特意看了眼这位考生交上来的试卷。

    结果看到很多空白。

    监考老师又把试卷反过来看了眼，还是有很多空白。

    最后，监考老师重新把试卷正过...

    王总？

    陆听澜刚把这两个字吐出来，沈亢澜就下意识地抬眼扫了一圈食堂。二食堂人声鼎沸，蒸笼掀开时白雾腾起，豆浆机嗡嗡作响，打饭阿姨手稳如秤砣，一勺一勺舀着咸菜豆腐脑；穿羽绒服的男生端着不锈钢餐盘从窗口挤出来，女生扎堆坐在靠窗位置边吃边刷手机，指尖划得飞快——可没有一个像“王总”的。

    她没穿西装，没拎公文包，没戴金丝眼镜，更没在微信头像里放一张俯瞰CBD的夜景图配一句“格局打开”。

    沈亢澜收回视线，皱眉：“……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陆听澜慢条斯理地剥开第二个茶叶蛋，蛋白上裂开细纹，露出嫩黄的溏心，她用筷子尖轻轻戳了戳，蛋黄微微晃动，像一枚被按住的太阳。“我什么时候开过这种玩笑？”她抬眼，目光沉静，“王总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动作。”

    沈亢澜没接话，只低头咬了一口包子。肉馅儿还烫，汁水渗进面皮里，软韧微甜。他嚼得缓慢，仿佛在咀嚼这句话的分量。

    陆听澜把剥好的茶叶蛋放进沈亢澜碗里，动作自然得像顺手递过去一杯水。“你看北冥社区，现在所有攻击帖都在‘解构’陌上微凉——拆她人设、扒她旧帖、算她开销、比她审美、质问她动机……但没人真正‘重构’什么。大家骂得再狠，也只敢站在废墟边上扔石头，没人愿意弯腰，捡起一块砖，砌点新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王总就是那个肯弯腰的人。”

    沈亢澜喉结动了动，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豆浆喝得只剩杯底一层薄薄的豆渣。他忽然想起昨天下午，在宿舍楼道口撞见的那场争吵。

    两个女生，一个抓着手机屏幕手指发抖，另一个把保温杯往地上一墩，水溅出来三滴，洇湿了水泥地：“你替她说话？她连二手iPod都买不起，装什么白富美！”

    “我不是替她说话！”前一个女生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厉害，“我是替我自己说话！我攒三个月钱买了台二手iPad，拍了照发朋友圈，底下有人评论‘穷酸还爱显摆’——后来我把照片删了。我删得比她快，但我删的时候，比她疼。”

    当时沈亢澜没出声，只靠着墙听了全程。他记得那个说“替自己说话”的女生，马尾辫松了一缕，垂在耳侧，校卡挂绳磨得发毛，袖口洗得泛白，可她说话时肩膀是挺直的。

    原来王总，早就站出来了。

    “她是谁？”沈亢澜终于问出口，声音干涩。

    陆听澜没答，只是伸手，从自己书包侧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推到沈亢澜面前。

    纸上没打印标题，也没署名，只有三行手写体字，墨迹未干，字迹清峻有力：

    **“粗糙生活不是贫困证，是生活提案。”**

    **“所有被嘲笑的认真，都值得被郑重对待。”**

    **——阳科大·七手推荐官·第一期招募启事（内测）**

    沈亢澜盯着那行“七手推荐官”，指尖无意识摩挲纸边。他忽然明白过来——所谓“王总”，根本不是某个人，而是这个计划本身。是陆听澜埋下的伏笔，是北冥社区暗涌的支流，是无数个像楼道里那个女生一样、被嘲讽过却仍想举手的人，悄悄攥紧的拳头。

    “内测？”他轻声念。

    “对。”陆听澜点头，“不是公开招募，不走校内公示流程，不挂官网，不发新闻稿。只通过三个渠道触达：一是北冥社区‘阳科小版’置顶帖下方隐藏入口；二是旧帖评论区随机出现的‘#七手推荐官#’话题标签；三是……”她停顿两秒，目光落在沈亢澜脸上，“你昨天收到的那条短信。”

    沈亢澜猛地坐直：“那条短信——”

    “是系统自动触发的。”陆听澜打断他，“只要你在北冥社区连续七天浏览‘陌上微凉’相关帖子超过十五分钟，且单日互动行为（点赞/收藏/截图）≥3次，就会被标记为‘潜在共鸣者’。短信内容随机生成，发送号码是虚拟号段，连后台都查不到原始IP。”

    沈亢澜怔住。原来那条让他鼻尖发酸的“姐妹”，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一套算法在千万次点击与停留中，识别出的、最接近他心跳频率的共振点。

    “所以……”他声音发紧，“那些维护帖，也是你们安排的？”

    “不全是。”陆听澜摇头，“我们只埋了三篇种子帖，剩下八十七篇，全是真实用户自发写的。有买过二手相机的摄影社学姐，有靠旧书摊淘教材撑过四年的考研党，有给奶奶修好老式收音机后拍照发帖的工科男生……他们原本沉默，直到看见‘七手推荐官’这个命名，才突然觉得——原来我攒钱买二手耳机，不是丢人；我用旧课本，不是寒酸；我拍一张洗得发亮的帆布包，不是在假装精致，是在记录真实的、有温度的日常。”

    沈亢澜胸口发胀。他想起自己手机相册里那张照片：去年冬至，他在校门口煎饼摊排队，老板娘多给他加了个蛋，油亮的蛋液在铁板上滋滋作响，他偷偷拍下来，配文“今日份热气腾腾的富足”，发完立刻后悔，删掉又重发，最后定格在“热气腾腾”四个字上。那时他以为自己在演戏，现在才懂，那团白气，是真的。

    “十天。”陆听澜忽然说，“我说‘再撑十天’，不是给你压力，是给你时间。”

    沈亢澜抬眼。

    “十天后，陌上微凉账号将发布最后一条动态：一张空荡荡的北冥社区主页截图，标题只有五个字——‘我退场了’。”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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