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一叠资料推到王盘面前,最上面是张A4纸,印着鲜红印章,“咱们家政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法人栏写的是你名字。”
王盘瞳孔地震:“哈?!”
“上周你睡过去那会儿,我顺手填的。”沈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帮你倒了杯水”,“股东协议签了吗?”
王盘手忙脚乱翻开资料,手指停在签名页——自己龙飞凤舞的“王盘”二字赫然在目,旁边还摁着个鲜红指印,像枚小小的、滚烫的火漆印章。“……我睡着的时候签的?!”
“嗯。”沈亢把玩着那支中性笔,“你梦话挺多,一直喊‘老沈别抢我辣条’,我就趁机让你按了手印。放心,合同条款我一条条念给你听了,你‘嗯’了十七次。”
王盘:“……”
他猛地抬头,想骂人,却撞进沈亢眼睛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没有半分戏谑,只有一种近乎锋利的清澈,像刚擦过的玻璃窗,映得出窗外梧桐树最后一片枯叶坠落的轨迹。王盘喉咙一堵,所有脏话卡在舌尖,变成一声含混的“操”。他低头盯着自己签名,那两个字歪歪扭扭,墨迹未干,旁边指印边缘晕开一小圈淡红,像初生的朝霞。
宿舍门突然被推开,靳超拎着两袋烤冷面探头进来:“嘿,聊啥呢?我带夜宵——”
话音戛然而止。他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营业执照,扫过王盘煞白的脸,最后落在沈亢脸上。沈亢正把笔帽咔哒一声按回笔身,动作轻巧,像给一把微型手枪上膛。
靳超眨眨眼,默默把烤冷面放在王盘桌角,转身关门,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哦,你们继续……我刚什么都没看见。”
门关严实,王盘才找回声音:“……老沈,你这是把我卖了?”
沈亢撕开一包番茄酱,挤在冷面上,红油缓缓漫过面条:“不是卖。”他抬头,目光沉静,“是入股。安家家政,现在是你我的。”
王盘盯着那抹刺目的红,忽然想起早上在自习室,自己盯着钟琳照片念叨“二次发育”的蠢样,想起冯默全投来的尴尬眼神,想起父亲电话里那句“既有心机,又待人真诚”。心口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撞了一下,不疼,却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伸手捏起根烤冷面,油星溅到虎口,烫得一缩,却没松手。
“……那分红怎么算?”他问,声音有点哑。
沈亢递过另一双筷子:“你六,我四。”
“哈?凭什么?”
“因为你负责拉投资。”沈亢夹起一筷冷面送进嘴里,嚼得缓慢,“我爸那通电话,就是最大的一笔天使轮。”
王盘差点被噎住,咳得满脸通红。冯默全终于忍不住,放下笔,幽幽道:“王盘,你爸……真是个人才。”
王盘灌了口凉白开,抹着嘴角,忽然笑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浮在表面的嬉笑,而是从肺腑里滚出来的、带着点粗粝感的笑。他扒拉着冷面,油光映着台灯光,在他眼底跳动:“行啊老沈……你他妈真敢赌。”
“赌什么?”
“赌我不会掀桌子。”王盘把筷子往碗沿一磕,清脆一声响,“赌我骂完你之后,还是会帮你把安放市那摊子烂事捋顺。”
沈亢咽下最后一口面,纸巾擦净嘴角,把牛皮纸袋往王盘怀里一推:“袋子底下有张卡,预付你三个月工资。密码是你生日。”
王盘没接,反而伸手,重重拍了下沈亢肩膀:“下回别趁我睡着坑我。”
沈亢肩膀一沉,顺势往前倾,额头几乎抵上王盘额头,呼吸交错,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下次……等你醒着,我再问。”
王盘一怔。沈亢已直起身,转身走向自己书桌,背影利落。王盘低头,牛皮纸袋边缘露出一角卡片,银色卡面反着光,像一柄未出鞘的刀。他慢慢把袋子抱进怀里,纸袋粗糙的触感磨着下巴,忽然想起宇宙起源、恐猫猎杀、人类基因里刻着的恐惧代码——原来最深的恐惧,从来不是黑暗里的爪牙,而是有人把你当成人,认真地、笨拙地、带着四百个心眼子,一点点把你拖进光里。
他摸出手机,点开北冥社区APP。首页推送赫然是钟琳最新帖:《关于恐猫灭绝后人类睡眠障碍的跨学科思考》。配图是一张泛黄的古生物复原图,月光下,一只体型巨大的恐猫伏在岩洞口,幽绿瞳孔凝视着镜头,而洞内,蜷缩着两个模糊的人类幼崽剪影。
王盘截图,发到宿舍群,配文:【老沈,这图,你调研时漏看了。】
三秒后,沈亢手机亮起。他点开,拇指悬停在回复框上方,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王盘盯着那个字,忽然觉得,这人比恐猫可怕多了——至少恐猫咬碎头骨时,还会发出声音。而沈亢,他连心跳都是静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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