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开源,你拿去改。”他顿了顿,又补充,“别谢我。我只是讨厌有人把‘信任’二字,写成两笔潦草的涂鸦。”
陈实接住U盘,金属外壳冰凉。他没看U盘,只盯着沈亢:“你为什么帮我?”
沈亢耸肩,伸手捏了捏自己XPS键盘上WASD键的磨损凹陷:“因为我爸当年也卖过二手电器,在城西电子市场。他总说,再破的机器,只要屏幕亮着,就还有人愿意为它付钱——但没人该为‘黑屏’买单。”他指了指自己眼角,“我爸右眼有块旧伤疤,就是帮顾客验机时,被突然爆裂的显像管玻璃划的。他到现在还留着那台报废的飞利浦显示器,说那是他这辈子收到的第一张‘信任支票’。”
赵磊突然插话:“所以你后来选了哲学?”
“对。”沈亢扯了扯嘴角,“因为发现最难解的命题,从来不是‘世界是否真实’,而是‘别人是否真的需要你’。”他拿起桌上那盒电动牙刷,撕开包装,露出银灰色机身,“现在我好像找到答案了——至少这玩意儿,真能让人牙龈出血时不骂娘。”
他按下开关。嗡——低频震颤声在寂静的宿舍里弥漫开来,像一条无形的声波溪流,温柔而固执地漫过每个人的耳膜。王宏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门牙,那里有道微不可察的浅沟,是小时候摔跤磕的。李维盯着自己指甲盖上刚啃出的月牙形缺口,忽然觉得指尖有点痒。赵磊举起牙刷,对着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眯眼细看,只见刷毛根部嵌着几粒肉眼难辨的蓝色微珠,在光线下流转出细碎虹彩。
“这是……”他声音发紧。
“生物活性酶涂层。”陈实解释,“刷毛震动时释放,分解牙菌斑里的蛋白质基质。不用牙膏,清水就行。”他看向王宏宇,“你试过吗?”
王宏宇摇头。陈实直接拧开他那盒牙刷的底盖,抽出电池仓里的方形锂电,又从自己书包侧袋取出个扁平铝盒。打开盒盖,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枚同尺寸电池,每块贴着标签:“#007|王宏宇|2007.10.15|振齿科技首批压力测试员”。他挑出一枚,轻轻按进王宏宇的牙刷里。
“滴”一声轻响。牙刷启动,震颤频率比沈亢那台略高半档,嗡鸣声更清越。王宏宇握着它,像握着一段微缩的雷霆。他慢慢抬起手,将刷头抵在左下第一颗臼齿外侧,闭上眼。
三秒后,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里映着窗外梧桐叶隙漏下的光斑。没有酸痛,没有异物感,只有一种奇异的酥麻,仿佛牙根深处沉睡的泉眼被悄然凿开,温热的水流正汩汩涌向每一寸牙釉质缝隙。他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极淡的薄荷腥气,像初春第一片融雪滑过山涧。
“……它在清理。”王宏宇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纹,“不是刷,是……在挖。”
陈实点点头,从口袋掏出手机,调出备忘录。屏幕上只有两行字:
【用户反馈采集表V0.3】
1. 震频舒适度:□过强 □适中 □不足
2. 清洁实效感:□明显 □一般 □无感
他把手机递过去:“填这个。不用写名字,扫码就能提交。明天早上八点前,所有填了的人,牙刷归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磊手里的U盘、李维杂志上未干的咖啡渍、沈亢XPS键盘上新添的几道指印,“还有——你们今晚聊的所有关于封签码、摩尔定律、甚至我起的土名字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赵磊一惊:“你偷录?!”
“不是偷。”陈实晃了晃手机,“是换换网APP的新功能:‘真实声音计划’。用户授权后,聊天记录自动脱敏上传,生成词云图。比如……”他点开手机相册,一张图片弹出:密密麻麻的蓝色词条中,“封签码”“北冥一卡通”“震频”“两千三”四个词被高亮标注,周围环绕着“沈亢”“赵磊”“王宏宇”的匿名ID气泡,“看,你们刚才的讨论,已经变成产品迭代的燃料了。”
沈亢盯着那张图,忽然嗤笑出声:“所以你是来当间谍的?”
“不。”陈实收起手机,目光澄澈如洗,“我是来交朋友的。朋友之间,总得有点真东西——比如你刚递来的U盘,比如他刚测出的震频,比如他记住的摩尔定律,比如他问出的‘分期’。”他指了指自己胸口,“这些,才是换换网真正的封签码。贴在人心上,撕不掉,也调不了包。”
窗外暮色渐浓,梧桐叶影在水泥地上缓缓爬行。赵磊把玩着电动牙刷,忽然问:“陈实,你们APP……能预约上门验机吗?”
“能。”陈实答得干脆,“明早八点,我在南门快递柜旁摆张桌子。带你的笔记本,我帮你现场测显卡、清灰尘、重装系统——免费。条件只有一个。”他竖起食指,“测完你得在APP里写三百字体验,重点写‘沈亢说的封签码到底有多烦人’。”
宿舍里哄笑起来。沈亢佯怒作势要抢他手机,陈实灵巧闪开,笑声撞在四壁,又反弹回来,裹着牙刷的嗡鸣、键盘的敲击、杂志翻页的窸窣,在狭小空间里酿成一种奇异的暖意。王宏宇低头看着手中微微震颤的牙刷,刷毛尖端凝着一小颗将坠未坠的水珠,在夕照里折射出七种颜色。他忽然想起下午在图书馆查到的冷知识:人类牙釉质的莫氏硬度是5,而金刚石是10——可再硬的石头,也挡不住持续十年的水滴。
他拇指轻轻擦过那滴水,水珠应声而碎,化作无数更细小的光点,纷纷扬扬,落进六双年轻眼睛的倒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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