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亢看着郭品言现在这副模样,总感觉像是穿越回了两百多年前的那个馆子林立的时代,郭品言就是馆子里那种抽多了的。
太他妈像了。
“还有没有?”
沈亢磕着瓜子问道。
郭品言真就跟...
麦晓辉喉结动了动,没接话,只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裤缝边一道细小的褶皱。车窗外梧桐树影一帧帧掠过,斑驳光点在他膝盖上跳,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沈亢没再追问,只是把空调风向调低了一档,声音平稳:“刚才李总说他外甥的事,你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麦晓辉点头,嗓音有点发干,“安家同城荟第一期项目,七天六夜,贵州黔东南线,苗寨、梯田、河滩徒步——他下午发给我的行程表里都标红了。”
沈亢嗯了一声,方向盘微转,车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侧老墙斑驳,青砖缝里钻出几簇野蕨,墙头晾着几件蓝靛染的苗家衣裳,在风里轻轻摆。麦晓辉忽然想起三天前在福利院旧档案室翻到的那张泛黄照片:十五岁的沈亢蹲在院门口台阶上,正用铅笔给一只断腿的纸鹤补翅膀,背后黑板上还留着半截粉笔写的“2003年秋捐书名单”,字迹歪斜,却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
他指尖顿住。
原来有些东西,从来就没变过。
车停稳后,沈亢没立刻熄火。引擎低鸣声里,他解开安全带,侧身从后座拎起一个牛皮纸袋,递过来:“李总走前塞给我的。说他外甥叫李砚,二十六岁,学设计的,爱爬山、爱拍胶片,讨厌‘被安排’但又怕错过——典型拧巴型高知男。”
麦晓辉接过袋子,指尖触到纸袋内硬质卡片的棱角。他抽出来,是一张压膜的银色邀请函,正面烫金浮雕一朵苗绣纹样的蝴蝶兰,背面印着三行小字:
【安家同城荟·初见计划】
第一期·黔东南线
报名资格确认函(持函可免首轮筛选)
底下一行手写体,墨色沉稳,力透纸背:
“李砚同学,欢迎来试试看——沈亢”
麦晓辉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七秒。不是因为字好看,而是那“试试看”三个字,像一把薄刃,悄无声息地削掉了他心里某块锈蚀已久的硬痂。
他抬眼,发现沈亢正看着自己,目光很淡,却像能照见人骨头缝里的暗影。
“你……”麦晓辉喉头滚了一下,“你早就知道李书文会答应?”
沈亢没否认,也没承认,只伸手点了点副驾储物格:“打开。”
麦晓辉依言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深蓝色活页册,封面没有任何标识,翻开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日期从三个月前开始,每页右侧贴着不同颜色的便签条——粉色标注李书文公开演讲中提过的家庭细节,黄色抄录佳能近年CSR报告里关于青年就业扶持的段落,绿色勾出沈亢自己圈出的关键矛盾点:“体制内执念 vs. 实际问题解决力”“条件清单化 vs. 人格可见性”。
最末页,贴着一张剪报,是《南方周末》去年一篇报道的标题:《相亲市场的“盲区”:我们筛掉了人,却忘了人是活的》。标题下方,沈亢用红笔画了个箭头,旁边批注只有八个字:“他们要的不是对象,是答案。”
麦晓辉合上册子,指腹蹭过粗粝的纸面。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沈亢今天全程没提“融资”“估值”“退出路径”这些词——因为从头到尾,他根本没把李书文当投资人,而是当成了一个迟到了二十年的考官。
而考题,早就在茶楼那场跑偏的闲聊里,悄悄交了卷。
“你跟李书文说的那些事……”麦晓辉声音低下去,“苗寨买竹筐、河滩递袜子……真有吗?”
沈亢系回安全带,启动车子:“有原型。去年我在雷山做民宿调研,见过那个编竹筐的吴阿婆。她孙子在贵阳读职校,学汽修。我买了她十二个筐,后来真开了个小网店,叫‘山褶’,卖苗绣杯垫和竹编台灯罩。上周她儿子寄来一包新采的雷山银球茶,说要请我喝满三年。”
麦晓辉怔住。
这答案比任何PPT都更锋利。它不证明项目有多宏大,只证明一件事:沈亢真的蹲下来,看过泥里长出来的路。
车驶出巷口,阳光毫无遮拦地泼进来。麦晓辉下意识抬手遮眼,余光却瞥见沈亢左手腕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像被什么尖锐东西划过,愈合后微微凸起,形如半枚残缺的月牙。
他猛地记起,十年前福利院那场暴雨夜。漏雨的旧礼堂里,十五个孩子挤在唯一干燥的角落。有人哭,有人抖,有人咬着袖子不吭声。沈亢把自己唯一的塑料布铺在地上,让最小的两个妹妹躺上去,自己蹲在边缘,用后背替她们挡住潲进来的雨水。半夜屋顶突然塌了一角,碎瓦砸下来,他伸手去挡,左腕被豁开一道口子,血混着雨水流进袖口,洇开一大片暗红。
没人记得清那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第二天,沈亢左手缠着白纱布,坐在食堂门口帮新来的志愿者登记名字。他写字时手腕悬空,笔尖稳得像尺子量过,登记表上每个孩子的姓名、年龄、特长,都写得清清楚楚,连拼音都没错一个。
麦晓辉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旁观沈亢如何靠近世界,却从未想过——沈亢早已把整个世界的重量,默默扛在了那道疤下面。
车子停在公司楼下。沈亢解安全带时,麦晓辉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沈亢,我有个问题。”
沈亢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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