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宝等你们的流动质检车来收。”

    他目光扫过郑昌浩座位，后者正死死盯着那张公告，手指无意识抠着课桌边缘的漆皮。“郑昌浩，你上周帮社团招新，发了五百张传单。其中有多少人，真正看清了传单上‘阳北论坛’四个字？又有多少人，是看见传单背面手写的‘扫码领5元复印券’才掏的手机？”

    郑昌浩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沈亢却已转身走向教室后方，从王盘桌上拿起一支蓝墨水笔，在黑板最右侧空白处刷刷写下两行字：

    【阳北论坛三方广告上线倒计时：72小时】

    【换换网校内质检通道启动：已生效】

    粉笔灰簌簌落在他袖口，像一小片未落定的雪。他写完转身，正对上季菲妍的眼睛：“老师，您刚才问我拿什么让人放弃桃宝。答案很简单——我不抢桃宝的用户。我只服务那些已经站在桃宝页面上，却迟迟不敢点‘立即购买’的人。而这些人，”他指了指窗外梧桐树影里穿行的学生，“全校两万三千人，每人每年平均处理三件二手物品。按保守估计，阳科大一年产生六万九千次交易需求。桃宝覆盖全国，却未必覆盖得了这六万九千次需求里，每一次手指悬停时的犹豫。”

    下课铃响得恰到好处。

    季菲妍没让学生起立，自己先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水有些凉了，她却觉得喉间微烫。她看着沈亢收拾书包，看着林勉快步走到前门与他低声交谈，看着郑昌浩攥着那张公告纸的手背青筋微凸，看着王盘一把勾住靳超脖子嚷嚷“今晚火锅必须你请”，看着季菲妍自己——她忽然意识到，这堂课从始至终，自己才是那个被精准投放广告的人。

    走廊传来其他班级的喧闹，创业基地方向隐约飘来咖啡机运转的嗡鸣。沈亢与林勉并肩走向门口时，沈亢忽然停下，从口袋摸出一枚银色U盘，放在讲台季菲妍的保温杯旁。

    “老师，换换网首批质检员培训视频，含全流程演示、常见故障识别库、学生投诉应答话术。如果您愿意，下周可以开放三场公开体验课，学生会提供阶梯教室。”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毕竟……信任不是喊出来的。是验出来的。”

    季菲妍低头看着那枚U盘，金属表面映出自己微微晃动的倒影。她想起半小时前，自己还笃定这学生不过是借课堂推销产品，可此刻那枚U盘静静躺在杯沿，像一枚等待被拆封的微型芯片——里面装着的不是数据，是六万九千次悬停的手指，是复印店老板递出教材时眼里的光，是修手机老李头攒满旧充电宝后搓着油污双手的期待。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U盘里……有没有学生会签章的电子版？”

    沈亢笑了：“有。加密格式，密码是‘质检合格’四个字的拼音首字母。”

    季菲妍没笑，只伸手将U盘推回保温杯旁，指尖在杯壁上留下一道浅浅水痕。“下节课，”她说，“你带移动硬盘来。我要看三场体验课的实时监控回放。”

    沈亢点头，转身出门。林勉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鼓点。两人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教室里却迟迟无人起身。王盘掰着手指算：“六万九千次……乘以三十五块补贴……我的天，这钱谁出的？”靳超斜睨他一眼：“学生会出三成，换换网出五成，剩下两成是校团委‘双创实践基金’批的。”季菲妍把保温杯重新拧紧，金属咬合声清脆如击磬。她忽然想起沈亢刚才写在黑板上的那两行字，左边是阳北论坛的倒计时，右边是换换网的启动键——它们之间空着足足二十厘米，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窗外，创业基地二楼212室的窗帘被风掀起一角。郑昌浩不知何时已站在窗边，手中捏着那张公告纸，指节泛白。楼下梧桐叶隙间，一辆印着换换网LOGO的白色厢式货车正缓缓驶过，车顶架着便携式质检设备箱，箱体侧面新喷的漆色鲜亮刺眼。他盯着那抹白，喉结上下滑动，忽然抬手扯下衬衫第三颗纽扣，狠狠摁进掌心——那里有道旧疤，是去年三创赛答辩被评委质疑时，指甲掐出来的。

    同一时刻，北冥社区后台监控屏上，一条新数据流正无声奔涌：阳科大IP段访问量曲线，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以47%的斜率陡峭攀升。曲线峰值处，标注着一行小字：【来源：阳科大校园网DNS劫持跳转】。而跳转目标域名栏，赫然显示着——huanghuanwang.com。

    创业基地211室，沈亢的工位抽屉悄然拉开一条缝。里面没有文件，只静静躺着三张卡片：一张是阳科大学生会公章拓印模板，一张是校团委双创基金审批编号，第三张，则是阳北论坛服务器机房的临时访客通行证复印件——落款日期，正是今天上午十点十七分。

    风穿过走廊，卷起地上半片梧桐落叶。它打着旋儿掠过212室门缝，停在季菲妍的保温杯底，叶脉清晰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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