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某个捐献家庭，孩子确实上岸了，但后来因违纪被查，开除公职。你们的名人堂，还留不留？”

    空气凝住。

    沈亢没眨眼，也没回避，只伸手点了点平板屏幕右下角一处极小的图标——一个齿轮状的设置按钮。

    “系统自动触发三级响应机制。”他调出弹窗，逐条念，“一级：该家庭徽章降级为‘观止’，移出首页，仅存档可查；二级：其所有捐赠资料标记‘历史存档版’，新用户下载时需勾选‘已知悉该案例后续发展’确认框；三级……”他指尖悬停片刻，“若涉刑案，徽章彻底注销，但原始捐赠记录仍保留在区块链节点，不可删改——因为真实，才是最大的情绪价值。”

    梁志道深深吸了口气，像潜水者浮出水面。

    他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为【公途先锋·财务】的对话框，快速打字：

    【暂停今晚所有早鸟计划宣讲。明早九点，全员开会。主题：重构产品底层逻辑。带上近三年所有学员家庭画像表。】

    发完，他抬头，目光灼灼：“沈亢，兼职的事，我接了。”

    沈亢没显意外，只问：“报酬呢？”

    “不要钱。”梁志道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我要三样东西。”

    “你说。”

    “第一，北冥社区和新网站的联合运营权——不是挂名，是实权。广告投放、KOL筛选、用户分层策略，我参与决策。”

    沈亢点头：“可以。”

    “第二，安家家政所有高净值客户家庭的初步画像授权。不用详细隐私，但需包含子女教育阶段、公务员考试履历、现任职务层级、社区活跃度标签。”

    沈亢稍顿，道：“安家家政的数据合规流程我来走。三天内给你脱敏版。”

    “第三……”梁志道直视着他，“‘金榜题名·家风传承计划’的命名权，归我。但徽章设计、系统架构、底层算法，必须由你主理。”

    沈亢笑了：“成交。”

    两人击掌，清脆一声。

    就在这时，212门口传来敲门声。

    “老板！快递！”一个男生探进头，手里拎着个印着“菜鸟裹裹”的蓝色编织袋，“说是您订的三十套《申论热点深度解析》纸质版，加急件。”

    沈亢一愣：“我没订……”

    男生挠头：“单号尾号8848，收件人写的是‘沈亢（代梁志道签收）’。”

    梁志道掏出手机看了眼，失笑：“刚下单的。公途先锋库里压了十年的绝版资料，今早清理库存，发现还有三十套完好无损的。原价八百八，我按成本价三百六打包卖给你——算入股定金。”

    沈亢接过袋子，沉甸甸的。他随手抽出一本，扉页上印着褪色的钢印：阳科大继续教育学院指定教材（2005年修订版）。

    纸页微潮，墨香混着旧书特有的木质腐气。

    他翻到中间一页，一段红笔批注赫然在目：“此题模板适用于所有‘基层治理现代化’类申论，但须注意——2018年后政策语境已从‘强化管控’转向‘激发内生动力’，故第二段对策务必加入‘村规民约自治’‘乡贤议事会’等新要素。否则，阅卷人一眼即判‘脱离时代’。”

    落款日期：2017.11.03

    签名：陈砚

    沈亢合上书，指腹擦过封面烫金的校徽。

    窗外，创业基地楼下梧桐树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扫过玻璃窗，像一道缓慢移动的墨痕。

    梁志道起身整理外套，忽然道：“对了，你那个C2B2C网站，上线倒计时还剩几天？”

    “五天。”沈亢说。

    “够了。”梁志道走到门边，回头一笑，“明天早上，我会带公途先锋全部教研组过来。我们用这五天，把‘家风传承计划’的首期物料——从徽章模具、语音导览脚本、区块链存证协议，到第一批三十套资料的防伪二维码贴纸——全给你跑通。”

    沈亢也站起来，顺手抄起那把还在闪烁的AK47。

    “好。”他举起玩具枪，瞄准梁志道肩膀，食指虚扣扳机。

    LED灯骤亮，音效炸响：

    “你是正义大警官！你们一起把迷路的大动物送回森林吧！出发！嘟嘟嘟嘟嘟嘟——”

    梁志道没躲，反而抬手，做了个敬礼的手势。

    两人在212门口相视而笑。

    走廊尽头，创业基地值班阿姨提着暖水瓶路过，听见动静，探头望了眼，嘀咕一句：“又是这俩疯的……”

    她摇摇头，拧开保温瓶盖，热气腾腾地漫出来，模糊了门牌号上“212”三个数字。

    而就在这一片氤氲白雾之中，沈亢的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弹出新消息，来自一个未备注的陌生号码：

    【沈总您好，我是郑昌浩。刚收到消息，闲余网技术部发现有人尝试批量爬取我们平台的二手教材交易数据。IP溯源指向城西某孵化器，疑似……您的新项目团队。您看，要不要坐下来喝杯茶？】

    沈亢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

    三秒后，他删掉刚打好的“查清楚再说”，重新输入：

    【郑师兄，巧了。我正准备给您寄第一批‘金榜题名’纪念印章样品。顺带附赠三枚‘承枢’徽章初稿——您父亲，2003年阳科大中文系毕业，现任职省委宣传部理论处，对吧？】

    发送。

    窗外，十二月的风突然变大，卷起几片枯叶，啪嗒一声拍在212的玻璃上。

    像一声迟来的、清脆的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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