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终于,他从周齐心虚又委屈的神情中弄明白他误解了他和项煦的关系。一明白他想歪到姥姥家去,徐逸潼的火气蹭蹭蹭往上冒,拳头捏得嘎嘎作响。
“我弟丫的是基佬!你丫的还要添乱!你是嫌我心情太好?!”
他这一声震得观景舱又震动起来,震得周齐的脑子嗡嗡作响,周齐眼睛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这怀疑的目光,让徐逸潼特别不爽。
第96章第96章[VIP]
“我前两天在270街区好像看见了我皇兄。”欢迎的拥抱过后,项煦谈起了最近困扰自己的事。
“项臻?他来这里干什么?”
“好像,只是好像,可能是我看错了。但你说我是不是太想他了,想到出现幻觉了都?”
看着项煦渴求获得答案的眼神,慕连漪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想起几个月前项煦受项臻的欺负,有些不满地撇嘴:“他有什么好想的。”
项煦一笑,认真解释起项臻值得想的地方来:“皇兄他很厉害,只要他想做的事都能做成。他看书过目不忘,才思敏捷,每次政论和文章都能获得太傅夸赞,才10岁,宫里就没有人能在下棋上赢过他,14岁时,围猎骑射就没人胜得过他,18岁上战场,善用兵法所向披靡,打了数不清的胜仗。过往的20年,我一直在追随着他。他是我的亲哥,虽然我因此免不了被父皇和太傅拿来和他比较,打击我的自信心,但我也因为有他这样的亲哥而自豪,每次有人夸他我都很高兴。”
慕连漪想起,自己在寅朝时确实听到项臻不少的好名声,唯有听到一点负面评价,就是说他不太念及骨肉亲情,以及性格顽劣自负,刚愎自用,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据说因为这些原因,最后王上才选项煦当储君。
“昨天晚上我梦见他来医院看我。看来我根本没办法不喜欢他,”项煦的眼睛被观景仓的灯光照出光亮,“反正我想他他又不知道,更不可能来数落我,那也没必要逼自己不想。”
慕连漪有些无语:“他对你又不好。”
“又没人规定一定要喜欢对自己好的人。”
话说得没毛病,但,“你简直有点毛病。”慕连漪觉得项煦有点受虐倾向。
项煦却笑起来,笑得分外敞亮,好像汽水的泡沫般从观景仓内漫出。
“笑你丫!”这边,徐逸潼在玻璃上印两个手掌,看到项煦对慕连漪笑,听到他隐隐传来的笑声,只觉得浑身刺挠得慌。
他拧过脸来,看向像一座石雕的周齐,自刚才他说项煦是他弟之后,周齐一直头脑风暴中,保持这种僵硬的状态许久。
“他们什么时候搞上的?”他问周齐。
周齐的眼皮被他的话触动,一跳之后,目光缓缓聚焦,看着还有些呆愣,却问他:“你是和项煦……上次你还去医院看他。”
徐逸潼“啧”一声,他觉得这件事解释起来很麻烦,于是说:“反正我是他哥,你爱信不信。”
却见周齐的目光垂了垂,回答他前面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他扭过头去,看那个叫Ripple的人的身影,他和周齐同公司,也做过周齐和项煦的导师。
在《定义未来》节目前,他就曾去项煦的书店找过他,在节目期间,也站出来为项煦澄清过传言。
项煦的事,徐逸潼每一件都了如指掌,但项煦什么时候和他在一起的,他却完全不知道。
玻璃倒影着他模糊不清的面影。
眼前蓦然一亮,远处,一簇炽亮的光窜入空中,然后绽开了星星点点的光粒,又有几簇接连而来,最终将天空连成一片烟火组成的星海。
摩天轮已经转过,他现在只看得到项煦的背影,他趴在窗畔看向天空。
烟花有什么好看,还长不大。
徐逸潼摇头,目光却同样转向天际。
一切重归于寂时,他看向深蓝色天空中残留的硝烟,咂摸出一丝凄凉的意味。
头一次,他觉得自己好像不满足于和项煦是这样的关系,他的心动摇了。
推开项煦,他去医院看他还得通过周齐,想让他有更好的前程却只能求助于平野幸,甚至现在都没有资格去管他出柜不出柜。
远远看着他,270街区那次他自认为耍了他,但项煦可能并不在意,一想到项煦不在意,他又觉得难以接受。
他的内心动摇了,但他却把这些冠以惩罚自己的名号,觉得这些是他咎由自取。
下了摩天轮,他已经没办法再跟着项煦,通过闸机走出游乐场,双眼不聚焦地走了很久,才发觉周齐一直跟着他。
察觉这一点,他太阳穴更是一阵胀痛,对周齐的感情,他一直定义为恨,但这种恨却是他单方面的,他一直沾沾自喜自己知晓一切,可以这样惩罚周齐,惩罚自己,然而现在却没有了继续伤害他的力气。
“你走吧。”
周齐的脚步停下,他说什么,周齐都会听,但他只是停下,并没有离开。
徐逸潼攥起拳头,自己向前走去,冷风让他汗毛直竖,身体里却涌上一股火般的灼热。
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时间快到了。
坐在计程车上,他开始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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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他知道这并不是晕车,他摁着狂跳的心脏,在手机的记事本里打下“查Ripple身世背景”。
他看向天际,城市的灯光让天空边缘有些灰蒙,好像有什么浓重的东西压在头顶,有些喘不过气,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眩晕。
时间快到了,也好。
手机掉在地上,他的手攥紧了,意识渐渐迷蒙不清。
他脸上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苦笑,脑海里泛起一阵阵尖锐的尖叫,好像一大股冷气从狭窄的脑沟里汹涌而出。
天边的灰蒙也看不见了。不远处,一只野猫在翻垃圾桶,车子驶过,它吓得夹着尾巴厉叫一声,钻入了黑暗中-
真的是自己太想他了?
项煦又梦见徐逸潼来医院看他。窗外的野猫在嚎叫,叫得他心有不安。
他走到窗边,天际泛白,天快亮了。
等天大亮,他打通老徐的电话,接起来的却是欢欢。
“项煦哥哥!”欢欢叫他。
项煦本来紧锁着眉,看到欢欢崭露笑颜:“爷爷呢?”
“爷爷在和哥哥聊天。”
“能把手机给爷爷或者哥哥吗?”
“现在不行,他们在书房里谈重要的事,爷爷把手机给我玩,都不让我听。”欢欢不满鼓起了脸,但又乐道,“不过哥哥答应我明天带我去买裙子,所以我原谅他了。”
“明天,什么时候?去哪里?”问出后,项煦的心脏砰砰直跳。
问出了时间地点,项煦嘱咐欢欢不要将自己问的事说出去,又和欢欢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他的心脏还是砰砰直跳。
如果医院和270街区只是他的梦境和幻觉,那距离上次见徐逸潼已经有半年多了。
半年多,他和Reverie熬过起步阶段,配音、演戏、唱歌、演舞台剧、参加综艺,医院进过一遭,生活起起伏伏,感觉上次见皇兄已经是好几年前般。
半年了!上次在江边被皇兄刺得噗噗冒血的伤口早重新长好了,他还是能厚着脸皮去贴他。
也不是去贴他,他只是有点想他。如果可以,想问他有没有去医院看过自己。
他有种感觉,最近梦见的那些和记错的那些并不是他的脑子出问题。
是记忆。现代项煦的记忆。
如若将这些记忆比作洪水,此前一直封闭着水阀,决不肯倾泻给他,但进一趟医院之后,水阀却松动了,汩汩细流慢慢地流出,如若接触到之前的人事物,水阀的松动就变得更为剧烈。
他一开始还不确定,以为是自己神经错乱,但随着以前的记忆越来越多,他已经可以将这个结论确定下来。
昨天在摩天轮上,他将这件事和慕连漪说了,慕连漪对他想起以前的事带来的负担有所顾虑,坚持要给他找医生看。
看向打在窗边框上的斜阳,项煦给慕连漪拨去电话。
“我想验证一下。”
他表达了想法,明天他要去找徐逸潼-
天气有些灰蒙,又是工作日,商场外人不及平时多,路人的服装不鲜艳,在阴天下好像褪了色。
项煦的目光却很明亮,他站在商场外掉了漆的游乐设施旁左顾右盼,慕连漪扯扯他:“你太显眼了。”
项煦也知道自己显眼,于是把自己的身体往游乐设施后藏了藏。
20分钟后,眼前的人影一扫。项煦怔了怔,徐逸潼正抱着欢欢从地铁站上来,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他,往商场的大门走去。
看着徐逸潼的背影,项煦还有些恍惚,却被慕连漪轻轻一扯:“怎么了?不是要跟?”
“哦,嗯。”
两人迈开脚步,项煦盯着前面的人,微微蹙眉。
徐逸潼今天穿了蓝色卫衣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里面穿件白色内搭,头发也服帖,清爽板正的像个青春男大,项煦一下子有点不敢认。
怎么还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呢?他的皮衣呢?肩膀子怎么不露了呢?甚至连眼睛都睁得比之前大,不是那种一副坏心眼的样子。
要不是欢欢被他抱在手里,项煦真怀疑是不是认错了人。
带欢欢出来,就穿得像个好人样,做哥哥就是不一样哈。项煦有点不忿地撅嘴。
就连慕连漪也有些疑惑,小声问项煦:“你确定是他把你摁到水里掐着你的脖子还骂你扎心的话?”
“装模作样谁都会嘛,我刚入社会也把自己捯饬得很阳光开朗啊,抱着个小姑娘的,穿得像以前那样,说不定会被人误认为是人贩子。”
项煦这话说得,多少带点怨气,因为他看见徐逸潼满眼笑意地拉着自己妹妹的手,完全是怕自己妹妹走丢的家长模样。
“这也要买,那也要买,我哪里拿得下?”
“我只是说说嘛,”欢欢把他手上的袋子抢过来,撅嘴道,“再说我自己也可以拿!你付钱就行了!”
“得了,”徐逸潼抢回袋子,“就你这胳膊腿儿,等下走累了又要我抱,我宁愿提袋子。”他说着摸摸欢欢的小脑袋。
欢欢一把捂住头顶:“本女王刚做的发型!不准摸!”
徐逸潼“切”一声:“臭美。”
“我要买贴纸!”欢欢手往远处一指,然后拉着自己哥哥往那家店拖。
“家里都一柜子了,也没见你贴……”
“我就要买新的!”
“去,烦人精。”
虽然嘴上说着不愿,身体却没有抗拒的意思,欢欢选了啥,他看也不看就爽快地付了钱。
项煦远远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委屈起来,好像遭受了不公的待遇。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跟皇兄一起去皇宫外玩,看到个花灯走不动道,结果皇兄一直嘲笑他,说他净喜欢一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嘲笑了好几天,伤了自尊,搞得他很长一段时间不敢表达自己喜欢什么东西,怕被耻笑。
现在他给欢欢买蝴蝶翅膀,小皇冠,魔法棒,一句怨言都没有。
第97章第97章[VIP]
跟了一路,从冰淇淋店进玩具店,又从玩具店去裙子店,徐逸潼脸上始终带着笑,以120%的耐心满足着欢欢的所有要求。
“这件漂亮,也试试?”徐逸潼又将一条白色的蓬蓬裙递给欢欢,他的另一只手上已经提满了袋子,里面装着徐逸潼所说的“家里已经有一打”的公主娃娃,“家里有三双类似的”鞋子,“连换一个月都不会重样的”魔法棒,但徐逸潼还是给她都买了,还提着。
“但我身上这个也要!”欢欢接过白裙子,双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哥。
“又没说不给你买!”
欢欢乐得亲亲自己的哥哥,小雀儿般跑换衣间去了。徐逸潼对导购指指刚换下来的裙子:“用好看一点的袋子,最好有个艾莎女王什么的。”
项煦佯装挑选小裙子,躲在一排裙子后面,一个导购走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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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妹妹买吗?”
“没有,随便看看。”他脸上带着有点尴尬的笑,讲裙子挂回架子上,扯扯慕连漪:“我们走吧。”
慕连漪惊异地看着他:“不是要堵他吗?”
“不了,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徐逸潼对欢欢的笑脸在他眼前晃着,和对自己那厌恶的眼神交叠在一起,他猛然察觉自己的多余,贸然插进去打扰他们,只有尴尬和冒犯,还有些恬不知耻。
见他将目光垂下,慕连漪没说话,只是顺从地被他拉着往外走,项煦却将目光抬起,看向上一层的餐厅,好像一点不在意似的:“吃什么呢?”
他的目光在搜寻着,然而却固执地不转到另一边,就算上了扶梯,他身体不得不正对着那个童装店的方向,脸还是转到右侧上方,左侧上方:“要不吃鱼?还是披萨?还是日料……”
慕连漪知道,他这个表现其实是非常的在意。
笑得这么勉强,简直委屈坏了。
对欢欢这么好,对他这么差,这哥双标的……
慕连漪没吭声,他本来想鼓励项煦,勇一点冲上去讨个说法,但现在也说不出口,项煦显然也不想再提那件事。
他们进了家披萨店,项煦意欲化悲愤为食欲,点了两个九寸披萨,等餐时,一直絮絮叨叨地说:“啊呀真的是,我早就饿了,早知道不在下面乱逛了,是不是……”
他脸上有几分尴尬,尤其在慕连漪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明明是他说要来堵人的,现在临阵脱逃,多少有点可耻。但看到这种天差地别的待遇,他实在没办法继续在那里待下去,好像多待一秒,自己心里的对皇兄关心自己的幻想就会破碎一分。
真正的关心应该是对欢欢那样嘛,记得她的喜好,喜欢什么给她买,温柔对她笑。对自己算什么,扇巴掌让他滚,这种变态抖S式的方式真是关心吗——简直想太多了好伐!
至于去医院看他,说不定只是去看看他死了没有。
他咕吱咕吱地咬着送上的虾片,一边摇着头,虾片怎么有点辣,妈的!
他埋着脑袋不动了。
见他涨红了脸,慕连漪立刻安慰道:“不堵了,不问了,我们吃完就回家,啊?”
“唔!”他答应一声,抹抹脸,又抿紧了唇,忍着委屈。
披萨热腾腾地上来,他一下抬起头来,拿滚轮刀切大块,又用餐刀切碎碎的小块,才用叉子吃。
他觉得自己有点太没出息,这么容易破防,怪不得被皇兄笑到大。
呸!皇兄个头!他决定一个礼拜不承认这段可耻的关系!等之后养好了心伤再说!
还未出兵就不战而败,项煦恨铁不成钢地“夸”自己牛逼。
心里骂几句夸几句,暗暗下一些说出会有点搞笑的决心,一个礼拜不承认之类的,项煦稍微缓过来些,等食物下肚,胰岛素慢慢升高,项煦渐渐快活起来。
什么逃跑,他这是回去养精蓄锐,下次再战!
像打仗般吃完披萨,项煦心中已经燃起新的雄心壮志,脸上露出自得又骄傲的笑意,昂着下巴走出了披萨店。
看他那样,慕连漪摇着头笑,项煦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哄自己向来是个好手。
他们要乘扶梯下去时,项煦的身影却蓦然顿住了,慕连漪越过他的肩头一看,却见徐逸潼从扶梯上来。
没其他地方躲,项煦一下子躲到慕连漪身后,好像很心虚一样。
慕连漪偏过脑袋问后面的人:“跑不跑?”
“都撞上面了,现在跑太丢脸了吧?”项煦面有难色。
“那……”
“既然这是命中注定——堵他!!!”
项煦咬咬牙,狠下心来,从慕连漪背后一窜而出,两人前后开弓包抄徐逸潼。
徐逸潼目光带着威胁地看向慕连漪:“你们想干什么?”
项煦一下子站直了,他蹙着眉头,喝道:“徐逸潼,尊重尊重我成吗?很显然我才是主谋啊!他只是帮我堵你。”
却见徐逸潼缓缓转过身,他那双桃花目微眯地看着他,带着一丝轻蔑,好像在说“就你?”
项煦觉察出这份轻视,挺挺胸脯,不满道:“就是我,你有什么意见吗?”
徐逸潼眉头一蹙,他唇瓣轻启,送出了三个字:
“你谁啊?”
项煦深知,只有大家都觉得好笑才是玩笑,也深知,无论什么时候,尽量不要骂脏话,更不要骂带父母祖宗脏话的道理。
而当他的好皇兄冠冕堂皇的装作不认识他,甚至说出“你是谁”这种他并不觉得好笑的玩笑时,他立刻破口而出:
“我特妈是你爹!”
徐逸潼的脸立刻沉下来,回击道:“哪来的野种?”
一句话怼得项煦后退两步。
徐逸潼骂人很有杀伤力,问“哪来的野种”,是否认他的出身,而且如果承认项煦是他的弟弟,那两人是一个种,骂“野种”也会骂到他自己,因而,他既然骂“野种”,便同时也不认为项煦是他弟弟。
项煦气势弱了一大截,却见慕连漪给他送来一个坚定的眼神,于是他涨红脸,吞吐道:“随便你怎么说,我已经不是当时的我了!我是来向你讨说法的,你要不说实话,我今天就不放你走!”
慕连漪摇了摇头,他总觉得项煦的狠话说得很没底气,软绵绵的,容易让人笑话,却见徐逸潼果然露出一个轻蔑的微笑,轻飘飘说一句:“你没这个本事。”
项煦不服地上前一步:“我怎么没有!”简直是一点没把他放在眼里。
徐逸潼嘴角一勾,迅速将他的胳膊一抓,拧到他身后,“砰”一声,一把把他摁到墙上。速度之快,用劲之大,显然练过。
疼!项煦感觉自己胳膊要断了,另一只手直拍墙。
“就是这样没有,”徐逸潼不带啥感情的说,却没有放开他的意思,他目带警告地看了眼沉着脸朝他冲过来的慕连漪,“你要过来我拧断他的手。”
对欢欢那张和煦的笑脸和现在带着冷漠轻蔑的脸交叠在一起,慕连漪的目光中射出狠戾的光,似乎看着一个命不久矣的人:“徐逸潼,你不觉得你有点过分吗?”
徐逸潼的目光变冷:“不是你们先堵我的吗?还倒打一耙?”
他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冲着两个闹事的混混,项煦咬紧牙关:“我只是想问你几件事,你何必这样!”
徐逸潼仍目带警惕:“有什么问题,你这样也可以问。”
被人抓着胳膊摁在墙上,这显然不是个可以谈心的姿势,但他和皇兄或许只能是这样的关系,或许,只有自己没有还手之力,皇兄才愿意和他说几句话。
心中蒙上一丝受辱之感,更何况在喜欢的人面前。
徐逸潼却更用力了些,疼得他吸了口冷气:“你不是要问问题吗,问啊!”
项煦猛然感觉嗓子被堵住了,什么都问不出来,有没有来医院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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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显然,这话问出口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答案。
他堵气道:“要拧断就拧断,磨磨唧唧的干什么!没吃饭吗?”
徐逸潼愣了愣:“你有毛病?”
“到底谁有毛病!笑得我想死!”项煦口气很冷,语言却在发疯,“老徐和欢欢还让我体谅你,妈的你给我体谅你的机会吗?快,把我的手弄断来!是男人就给我干脆点!你放心我不让你赔医药费!我买医疗保险就是在盼着这一天!拧啊!”
徐逸潼的力却小了些,他凝了凝眉:“老徐?欢欢?”
“诶对对对,我就惹他们了,怎么的?你弄死我得了,弄死我一劳永逸,不然我就要去惹他们,你管得着吗!”
高声喊出,却感觉手腕一松,他立刻转转自己的肩膀。徐逸潼不知为何放开了手,退后几步,皱着眉看着他。
“你是项煦?”
用疑问句是什么意思,项煦本来就火大,瞪他道:“我是你爹!有种弄死我!”
“你怎么是这种性格?”
还给他装不认识。“你还好意思问我?!”项煦现在只想和他唱反调。
看见他还揉肩膀,徐逸潼抿了抿唇,眉宇闪过一丝歉疚:“不好意思,你没事吧?我以为是找我麻烦的人,所以下手重了点。”
慕连漪早走到项煦身边看他的情况,身后传来这句话时,项煦的身体僵住不动了,甚至也忘了揉疼痛的胳膊,他的眼睛缓缓张大,仿佛看见了鬼似的盯着徐逸潼。
慕连漪这才仔细考虑起徐逸潼刚才的话,然后他也震住了,一顿顿转过脑袋,看鬼似的看向他。
“你,真的,不认识他了?”
按照项煦口中所说的项臻,是不可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和项煦说话,更不可能向他道歉。
“我应该认识吗?”
“你……你生我的气,故意这样说?没,没必要吧。”项煦努力挤出笑容来,声音却像在地上摩擦的玻璃。
“对不起,但我真的不认识你,我只是听我妹和我爷爷提起过你。”
项煦的后背靠在墙上,好像刚从坟里被挖出来的干尸。
他努力挥开脑海中那些如发丝般的迷雾,抢上前一步:
“你没有来医院看过我?没有去过270街区?也没有一个……另一个世界的弟弟?”
“你说的这些,都不是我做的。”
“可是老徐让我体谅你,如果你没做过这些事,为什么需要我体谅你!”
徐逸潼看着项煦那张灰白的脸,项煦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细线,嘴角向下,双目黯然,刚才那种活泼的光芒不见了。
又想起爷爷和妹妹,徐逸潼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忍。
“我能不能和你单独聊聊。”他的目光略有怀疑的看了他身旁的慕连漪一眼。
他们单独进了甜品店,点了两个甜品后,见项煦一直不安地看着他,徐逸潼叹口气道:
“其实,项臻和我不是一个人……”
第98章第98章[VIP]
慕秋黎接到慕连漪的电话后,就派人去联系之前给慕连漪看过的医生,因为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因而那些医生有些已经去了国外,有的已经退休,有的已经退出了生物圈,大部分并没有对这个领域继续深究。
好在慕秋黎人脉够硬,最后还是找回了一个十几年前给慕连漪看过的孙姓专家,给慕连漪检查过后,他对这种带着前世记忆的情况很感兴趣,听说除了慕连漪,他之后还治疗过几个类似情况的病人,十几年过去,他已经成了这方面的权威,出诊费要到天价。
虽然外界说起来,都觉得他在故弄玄虚,只有真正见过保留前世记忆的人,才知道起码应该没人比他更有办法了。
此时,慕秋黎带着礼物,去拜访了这个孙医师的豪宅,被管家接待后请进了孙医师的书房。两人客客气气客套一阵,慕秋黎扯到十几年前的交情,并说明了来意。
“原来是慕家的……”孙医师点点头,目光似有追忆,呷一口茶,感慨道,“其实我后面十几年遇到的病人中,慕少爷算是情况最好的了,其他的多少会出现问题。”
这话多少有摆资历的目的在,慕秋黎暂且不说明来意,意欲试探一下他在这方面有多少经验。
他插着手指,放在架着二郎腿的膝盖上,笑道:“比如?”
孙医师也知道慕家的势力,十几年前他因为给慕少爷看过诊,打响了名声,他一个藉藉无名的小医生才接触到不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资源,最终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对自己的专业性也有绝对的自信,为促成这单生意,也不介意向慕秋黎多透露一些。
“大部分病人的精神方面会出现问题,抑郁症躁郁症这些都是轻的。有一个病人,因为承载了太多过去的记忆,积压神经造成了智商缺陷,他家有钱,国内外找了不少专家,都没办法把他治好。我后来给他做了MECT,把之前的记忆全部清除,再加之GMH脑神经修复治疗,才慢慢恢复正常;
还有一个病人,刚出生时也很正常,但到九岁时遭受了刺激,觉醒前世记忆的同时分裂成两个人格,主人格承载前世的记忆,又无法接受自己活在现世,渐渐出现了思觉失调的问题,就是精神分裂,有些过激的伤害自己和别人的行为,需要用药物控制治疗。副人格精神状态正常,但相对主人格较为平庸,副人格没有九岁以前的记忆,更没有前世的记忆……”
慕秋黎蹙了蹙眉:“那为什么要让有病的当主人格?”
“这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昨天我才去看过他,最近他的副人格取得了身体的控制权,但是有近半年的记忆完全空白。他家其实有很多的资源能让他平步青云,但他的情况,几乎什么事都做不成。他18岁的时候,父母生了个妹妹。”
最后一句话,孙医师仿佛只是随便提了一嘴,但在这样的语境下,让人不得不想,是不是因为大号养废了,所以重开一个小号。
慕秋黎垂眸喝了口茶,心中有些沉重,放下茶杯时,感叹道:“等到他成年才生了妹妹,其实也是没办法了。”
“是啊,”孙医师也感慨万千,“通过催眠让他说出前世的事后,我们也不建议做人格整合,他目前这个状态,起码有一个人格正常,整合后,说不定都会不正常。”
“他前世发生了什么?把他逼成这样?”
窗外,低飞的蚊虫躲到草丛中不见了,豆大的雨点接连打落下来,在焦枯的地上落下湮湿的印子。
孙医师的声音低沉:
“国破家亡,一无所有。”-
商务车内,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滑下留下一道道水痕。
内玻璃上渐渐蒙上雾气,越来越看不清窗外的街景,然而项煦的目光一直对着玻璃窗,并没有聚焦。
慕连漪觉得,项煦的心情与思绪,仿佛同这片玻璃一样,变得迷蒙不清了。
徐逸潼说的话,恐怕正如玻璃外的雨点,在他的心里敲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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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胎碾过浑浊水洼,带起哗哗的水声,一个个人影在迷雾之中掠过,影影绰绰。
几乎没有人讲话,这样的天气,什么声音都被雨声淹没了。除了心里,以及回忆里的声音。
司机打开了车内除雾,呼呼扫来一些冷风,白色的雾气渐渐消散,玻璃透明度逐渐提高,窗外的颜色不再那么灰蒙。
项煦的眼前渐渐清晰起来,他没有刻意看窗外有什么风景,只是有一个需要安置视线的地方。他一直在思索着徐逸潼的话,双重人格,身份认同紊乱,思觉失调……
这些词,本不应该和皇兄组合在一起。
他用尽全力去理解,和这些词绑在一起的皇兄为什么会做出那些行为,做出那些行为时,又是怎样的心情。
徐逸潼告诉他,徐逸潼是在项臻九岁时分裂出来的人格,他的出现让这具身体有生存下去的可能,他可能会在项臻受到刺激、压力的情况下出现。
这次他是在前天出来的,出来时已经走到了家门口,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妹妹说,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回家了。但精神痛苦到难以承受的时候,项臻还是想着回家。
徐逸潼是个情绪稳定,思想成熟的人,讲述项臻的情况时,还顺带会理性分析项臻表现所包含的心理,他告诉项煦,之所以将项臻的情况同他和盘托出,一方面是因为爷爷和妹妹的关系,更重要的是,他觉得项臻需要项煦的理解。
从商场离开到现在,项煦一直在努力理解。
自己对皇兄,向来都是皇兄做什么他都不怪他、任他怎么对自己都可以。但这些是理解吗?
越想,项煦越觉得不是。他是那种假如皇兄打他,他不会还手,也不会怪他的人,但却没想过皇兄为什么要打他,他归因为“皇兄讨厌他”,可是皇兄为什么要讨厌他呢?
皇兄真的讨厌他吗?
这些或许才是“理解”的意思。
眼前的街景熟悉起来,拉回了项煦的思绪,外面是Reverie书店所在的那条街,徐逸潼带欢欢去的那个商场本来就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
车子驶过和老徐相遇的公园,驶过向日葵装扮的Reverie书店,驶过自己被堵过的那个小巷子,在街头拐弯,驶入了果品路。
远远能看见小学的红房顶和绿色塑胶操场,在雨中好像融化了,有个人在小学前的公交车站等车,水珠顺着他手上的黑色长柄伞在地上堆出水洼。
项煦捕捉到了那人的眼神,他或许只是为了躲避驶来的车溅起的水花而抬头看了一眼。然而眼前情景的移动却变得特别慢,好像电影里的慢放镜头。
隔着带水珠的玻璃,隔着细密的大雨,隔着公交车站牌玻璃上的水雾。
项煦却看见了公交站牌上的一站地名,在他的眼前不断放大,放大,漆红的字占据了他眼前的所有画面。
手指摁下车窗,那公交站牌清晰而显眼地出现在他眼前。
浑身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一把抓住了慕连漪的胳膊:“回去!”
慕连漪对上他圆睁又有一丝恍然的双眼:“回哪里?”
“商场,他们应该还没走!”项煦的眼里涌上光芒,在微暗的光线下显得分外明亮。
“老张,调头。”他马上对司机说,虽然不知道项煦为什么转变了主意,但他的眼神不似刚才那般迷茫,显然想通了不少。
车在路口调头,项煦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公交车站,消失在车尾后,他的目光似被雨水洗净的明镜。
“我记起来了!是皇兄先来找我的!”
抓着慕连漪,他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等略微平复了心情,他才解释
一年前,他打游戏认识了徐逸潼,徐逸潼带他去邱医生那里看过几次病,他每次去见徐逸潼,都会在这个公交车站等他。他记得自己会带学校门口买的烤肠给徐逸潼,如果下雨,徐逸潼会多带一把伞给他。
他记得徐逸潼总是说:“你现在这样不好吗?”
而自己总是说:“现在已经太晚了。”
徐逸潼眼神有些空洞:
“那我呢……”
那时的项煦并不理解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项煦走后,徐逸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带着蛋糕去儿童乐园找自己的妹妹。
“再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就好!”欢欢拿着小钓竿,戴着刚买的小草帽坐在凳子上,听他哥招呼,扭过头来求道。
徐逸潼觉得自己的妹妹有一股钓鱼佬的气质,从刚进儿童乐园开始,她就守在这钓鱼区一直蹲到现在。
他走到欢欢身边,往她脚边的桶里看去。
“一条都没钓到?!”徐逸潼差点把脸埋桶里。
“你把我的鱼吓跑了,不然我已经钓到了!!”欢欢见他嘲笑,气鼓鼓地甩杆。
徐逸潼叹口气,这么一池子鱼还能空军,小丫头也是一点钓鱼天赋都不沾。
他伸出手去:“我来。”
“不给!”欢欢藏过鱼竿,“我不自己钓到不回家!”
“十五分钟钓不到换人。”徐逸潼打算激发一下自己妹妹的潜力,便给她上了压力,抱手在一旁观战。
五分钟不到,欢欢一丢钓竿:“你给我买一条吧。”
放弃得这么快,徐逸潼有点无语。剩下的十分钟他顶上,却也钓不上来鱼,于是他被自己妹妹推去收银台买了条红色的小金鱼,一手提着小水桶,一手拉着哥哥,欢欢告诫他:“项煦哥哥问起你就说是我钓的知道吗?”
徐逸潼站住了:“项煦?他早就走了。”
“什么?!!”欢欢天塌了,“他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没来看我!!我特地为他钓的鱼!”
是买的。徐逸潼腹诽一句,又问她怎么知道他来过。
原来项煦今天来堵他堵得如此凑巧,是欢欢早和他打电话通了气,这个叛徒。
欢欢嘴一咧要哭了:“背着我偷偷见面!一点没把欢欢放在眼里!坏小哥没有良心!”
徐逸潼一脸无语,心道徐逸欢你能不能公平一点,要骂能不能骂两个人。花自己哥哥的钱给别的哥哥钓鱼,谁没良心。
欢欢却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鱼桶哭了起来,那伤心样好像死了亲哥。
她的哭声有些大,引得其他人纷纷侧目,徐逸潼只好哄自己的妹妹,却听一阵朝他们奔跑而来的脚步声,两人扭过脑袋,欢欢猛然止住了哭声。
项煦跑到他们面前,大口喘着气:“徐逸潼,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第99章第99章[VIP]
听完项煦的请求后,徐逸潼有些犹豫不决,欢欢却扯着他的裤腿,嚷道:“答应嘛,答应嘛,小哥你最好了!”
见自己刚才痛哭流涕的妹妹变脸如此迅速,徐逸潼头疼地揉揉太阳穴,目光重新抬起时,看了项煦身后的那个男人一眼,又转回项煦脸上:“可以,但你要向我保证,不允许有他的参与。”
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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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人格转换的缘故,他和项臻有将重要的事记在记事本上的习惯,两天前出来时,他发现几分钟前记事本上写着“调查Ripple的背景”几个字。
这是否和他人格转换有关,他不得而知,但防着这个人一点总没有问题,所以刚才和项煦聊的时候,也告诫他不准透露出去。
项煦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后的男人却先开口了:“我向你保证,不会插手干涉你们的事,也绝不会做出伤害你们的行为。”
他的正直让徐逸潼有些困惑。
徐逸潼和项煦约定好后,欢欢抱着白桶到项煦面前讨功:“项煦哥哥,欢欢花了很大力气才钓到的鱼,厉害吧?”
徐逸潼在心里翻白眼,他本来觉得欢欢前面只是说说,没想到真把买的说成自己钓的,自己不在这几个月,这小丫头有点被项臻带坏了,得瑟起来满嘴跑火车。
但项煦真的特别捧场,他蹲下身兴高采烈地将欢欢夸了好一通,让这小丫头的下巴差点抬上了天。
“项煦哥哥,这只鱼送给你!”
徐逸潼低低叹气,真把亲哥掏钱买的鱼送给别的哥哥了,死丫头。
项煦欣然谢过,问欢欢鱼是哪里钓的,于是她伸手指了指刚才那家儿童乐园。
项煦摸摸欢欢的脑袋,就是刚才她说刚做了发型不让亲哥摸的脑袋,心中不忿时,却见项煦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
“我也钓只鱼送你好不好?”项煦问欢欢,欢欢大声道“好”,笑声响亮。
徐逸潼只好又跟着他们回了那家店,项煦拿着儿童钓竿,认真盯着池子里的鱼,神情很认真,形象有点怪异。
收费标准是15分钟十元。
徐逸潼知道这池子里的鱼都被小孩们喂太饱,很不好钓,他也试过,都不见鱼咬钩。
五分钟后,项煦带着钓上的四条鱼,去前台要分装小鱼缸。
欢欢乐得要命,围着项煦窜来窜去,还要说:“小哥十分钟一条都没钓上!项煦哥哥不愧是项煦哥哥!”
得了便宜还这么出卖他,徐逸潼有些不忿,在项煦惊讶着说“那你五分钟就钓了一条!真厉害!”时冷不丁拆台道:“听她吹吧,那条是我买的。”
“诶呀!”欢欢叫一声,好似大哥被小弟出卖那样痛心。
项煦分装了鱼,欢欢一条,Ripple一条,最后双手托举着,将两条装在一起的递向徐逸潼。
项煦的眼神有些求夸赞的样子,徐逸潼愣了愣,嘟囔着“我又不是欢欢”,却接了过来。
两条鱼,是他和项臻一人一条的意思。
哪有必要这样,要是项臻回来看到这两条鱼,估计都认为是他的。
回到家后半靠在床上,徐逸潼看着鱼缸里的两条鱼,仔细打量,多维度评分,最后红色的那只以0.1分的优势胜出,于是他在手机记事本上记下以下句子。
「鱼缸里红色那条鱼属于徐逸潼,金色那条你自己看着办。不准动我的鱼。by徐逸潼。」
写完之后退出记事本,他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不禁开始思考,项煦为什么跑回来了呢?他刚才都忘了问。
红色的金鱼在拨着缸壁,金色的那条在吃鱼粮。
他想起,项煦的目光却清晰了很多,好像想清楚了一些事,他跑回来请求自己帮忙,是为了能第一时间知道项臻有没有回来,他要做什么呢。
他没有思考太久,毕竟这是项臻需要考虑的问题,不是他徐逸潼。于是他刷起了手机。
手机被项臻刷了几个月,不管是什么平台上都在给他推项煦和他队友的帖子,徐逸潼前两天都点不感兴趣,但今天却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看到一个在热点的帖子。
卡位的第一张专辑《夺走你的王座》入围了铂音环球唱片评选的半年度最佳唱片奖。
往下刷了刷评论,他从粉丝各种狂吹的留言里归纳出他们得这一奖项对卡位的重要性。
铂音环球唱片评奖权威性还算够看,这是卡位第一次入围主流媒体的奖项,粉丝们自然激动。如果这张专辑最后能评上最佳唱片奖,那卡位的咖位都能上升好几个档次,起码可以接一些热度高些的工作,不用在地方台和网络节目刷脸熟。
徐逸潼圈内的朋友不少,他们得个奖都像家常便饭,搞得他觉得这些奖很好得。但看了粉丝们的一通分析,他觉得还真不好得。
不好得的原因是卡位得罪了星启,大部分圈内人都不太待见他们,更别说给他们评奖了。
他给项煦发了一条消息。
“恭喜你们获得最佳唱片奖提名,希望你们最后能获奖:)by徐逸潼。”
项煦也是刚回宿舍,才从早就在家里开香槟的兄弟们那里知道他们获得最佳唱片奖提名的消息。
“其他入围的唱片我都听过了,和我们差十万八千里,这奖我们必拿下!”赵衍和王以骞搭着对方的肩膀,两人已经醉得不行,赵衍开始狂吹。
刚换下鞋子,郝乐冲撞过来,盯着他手上的鱼,弓着腰,几乎要把脸贴上去:“煦煦,哪来的鱼啊!”
“有鱼?煎了吃下酒!”赵衍嚎了一声。
项煦一把将塑料鱼缸抱住:“金鱼!吃个头!欢欢送的!赵衍,你少喝点吧!”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见他捂住,郝乐猴急得很,项煦便将鱼缸递给他,他小心托着鱼,好像端着个过满的汤碗,担心汤洒出来似的。
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搜索,终于找到了蜷缩着睡在沙发上的周余,他冲上去把他摇醒。
“周余,我哥……我是说徐逸潼是不是来医院看过我?!”
周余模模糊糊地给了他确定的答案后,项煦扶着他的肩,快活地欢呼了一声,赵衍从背后袭击他,将酒瓶怼到他面前:“是兄弟就干了!大喜的日子!”
赵衍是个有一点苗头就灿烂的哥们,半场开香槟的事不少干,如果事后事没成,他说“那喝到酒办到prty也不亏”,如果事后事成了,他说“半场开香槟是就是吉利,懂不懂”,他对结果看得不重,更在乎趁着高兴就该放肆,及时行乐。
于是项煦陪他们喝了几杯,赵衍和王以骞不行了,周余睡着,郝乐玩金鱼,项煦才看到徐逸潼给他发的消息。
项煦拍了张酒后大家的惨状,发给徐逸潼道:“谢谢祝福,已经庆祝过了!「大笑」”
最后看了眼徐逸潼那句话后由冒号和括号组成的微笑表情,项煦熄屏了手机。
皇兄真的讨厌他吗?
同样的问题,项煦已经有答案了-
慕连漪到家时,天已经黑了,雨已停歇,地面仍有些潮湿,在不够亮的冷下有些鸡皮般的亮面。
一个黝黑又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一部分的光亮,他的影子拉到了慕连漪的脚下。
关上车门,慕连漪的目光对上了他的目光,看不清他的脸,但对方无疑已经看见他,那黑影朝他冲过来。
慕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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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后退一步做出防御姿态。
三更半夜鬼一样在别人家别墅前晃荡,多少不太正常,可能是冲着他性命来的,正拉开车门想回车里,却听一声“Ripple老师”,让他停止了行动。
慕连漪听出了声音的主人,于是又甩上门,抱着手,做出颇有威严的姿态:“大半夜的不睡觉,到我家干什么?”
那庞然大物慢慢走到他面前,他的身影在灯光下逐渐清晰,也不再显得那么高大,终于变回了原来的身高,周齐面有纠结,似乎虽然在慕连漪别墅前等他许久,但仍然未想好应该怎么措辞。
周齐的目光不敢安置在慕连漪的脸上,于是在自己的脚尖和慕连漪的身上打转,终于,他发现了慕连漪手上提了条鱼,千百个想法闪过后,问:“项煦他……还好吧?”
他中间跳跃了太多的话,包括他查过慕连漪今天是私人行程,应该是见了项煦,包括知道项煦和慕连漪的关系,包括那天晚上的事让他担心徐逸潼会不会对项煦做什么,以至于这句问出口时给慕连漪整懵了。
“他好不好你问直接问他啊,找我干什么?”慕连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周齐知道自己的说法太过跳跃,可是那些东西又不能说。他和项煦是好哥们,好不好是应该问项煦,但大概知道徐逸潼和项煦的关系后,他又觉得有点难以启齿。实际上,他来找慕连漪主要不是问他项煦好不好的,他有更重要的事要说,只是看到慕连漪,他也觉得有点无法直视,因而脑子一抽,问出了重要程度不高,但一直在他脑子里转,他特别在意的问题。
慕连漪见他吞吞吐吐,分外奇怪,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说话太凶了,于是他尽量轻声细语道:“有什么话说就是了,我不会责备你。”
他这句话说得好像一下子和周齐拉开了辈分,周齐心中的羞耻感终于被对Ripple的尊敬压过,他长长舒了口气,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他重新开口道:
“Ripple老师,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第100章第100章[VIP]
周齐拘束的坐在沙发上,他的目光无意瞥见放在墙角恒湿箱内的海纹石蓝吉他,像是视线被烫着似的立刻挪回来。
这吉他,项煦买时有问过他的意见参考。
周齐看过慕连漪不少弹吉他的cut,慕连漪的吉他有很多,只有这一把如此悉心保养,还放在家中最显眼的位置。
管家将红茶放到他面前,他点头致意,等其他人都离开后,周齐看向坐在侧面的慕连漪,说明了来意。
“万总不想让卡位获得最佳唱片奖,他可能要使手段。”
刘霄对卡位很有敌意,昨天他从黄星琦那里听到万鹏要搞卡位的消息,就迫不及待在排除周齐Zenith的四人群里吹嘘,可惜四人群里还有嘴巴大的,于是周齐也知道了。
慕连漪拿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将红茶放回桌上的盘子里:“你要我帮忙,是帮卡位的忙?”
周齐点了点头。
“找我?”慕连漪有些难以置信,又问了一遍。
周齐抿了抿唇,又点了点头。他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其实一开始找的是徐逸潼,但是联系不上,思虑再三,觉得这事不能拖,于是硬着头皮来找慕连漪。
却见慕连漪看他的眼神探寻起来,从他浑身打量过去,打量得他起了鸡皮疙瘩,不知道想到什么,慕连漪目光中浮现一丝淡淡的喜色,他道:“项煦把我们的事告诉你了?”
周齐一口红茶堵在嗓子里。其实结合他第一句问项煦,后面又因为卡位来找慕连漪,很容易猜出这层意思,但这么直接的说出来,周齐心里的心虚一点也止不住。
“不是,是我自己看出来的,我自己看出来的!”他总不能说是跟踪好兄弟和好老师,亲眼撞破两人双双出柜的壮观场景,而撞破之时他好兄弟的哥哥正在自己的身边,而好兄弟的哥哥也和自己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吧!
这四点,一点都不能说啊!
慕连漪却很坦然,一脸“我们就是搞基了,怎么着吧”的样子。他坐过来,亲昵地拍拍周齐的肩膀:“替我们保密。”
周齐点头如捣蒜。慕连漪又夸赞道:“知道来找我帮忙,很好。”
其实是没有其他办法。周齐心中苦笑,他人微言轻,Ripple老师是业内前辈,在公司也有一定话语权,人又聪明有正义感,不会因为在星启就不明是非。虽然找他不一定有用,但多一个人想办法,总比他一个人干着急好。
慕连漪考虑了一会儿,又去铂金环球唱片官网下查看获奖的那些唱片。
客观来看,入围的唱片中,从传播度和艺术性上都是《夺走你的王座》更胜一筹,而且既然敢提名卡位的唱片,铂音好像也不在乎得罪星启。
《夺走你的王座》早该获奖了,要不是星启……
和星启做对,热度是蹭到了,但也处处受到掣肘,卡位的生存之道很激进,高风险那么带来高收益,那么被弄死。
周齐走后,他给慕秋黎打去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项煦将团员们叫起来。他昨晚上接到慕连漪的电话,被告知星启可能采取的行动,因而趁他们还没出门工作,交代几句。
“防着狗仔。”“规范驾驶不超速不逆行不闯红灯。”“不乱丢垃圾不随地吐痰。”“不聚众赌博,不进入非法经营场所,不……”
王以骞打了个哈欠,宿醉后听他念这些,头更疼了:“项煦,我们这是要评五好青年吗?”
“非常时期非常措施!煦煦你继续!”郝乐很起劲。
项煦叹口气,也不再念那些好市民守则,只是再告诫一遍:“目前不知道星启会怎么做,大家防着些吧。”
他和慕连漪讨论过,星启最可能采取的措施是买通评委和挖卡位黑料,他们只能尽量防患于未然。
然而次日,一串毫无防备的热搜点燃了广场。
【卡位抄袭】
【顶风作案R未知数】
【《夺走你的王座》唱片抄袭争议】
粉丝们在卡位工作室下催工作室的回应,Reverie会议室内,大家有些沉默。
还是郝乐先开口:“只是和弦走向有点像,还有两个风格相近的离调,其他哪里像了!”
他的话止在这,一时间没人接茬,会议室内陷入沉默。陷入抄袭争议的是项煦那首粉丝投稿的《顶风作案》。歌曲的抄袭本身就难以界定,更何况郝乐也说了,这首歌确实和更早发行的《R未知数》有几分相似。
李秀文敲击手机的手指停下,叹口气道:“那个粉丝的账号已经注销了,联系不上。公关部发来了几篇回应稿,大家看看。”
他将文档投到会议室的大屏,几双眼睛抬起来看,项煦扫过几行,蹙眉道:“不行。还是得先联系上粉丝,不着急回应。”
“但是就算联系上,也很难证明他没抄袭,而且星启说不定先一步找了他,所以他才注销了账号。”-
万鹏办公室内,他喝着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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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自己买的那几条不断攀升的热搜,露出了得逞的微笑。
只要唱片里有歌抄袭,那么卡位的《夺走你的王座》便不可能再获得最佳唱片奖,因为歌曲的抄袭很难界定,他只需要选择他们唱片中的一首歌,然后再匹配就行。
《夺走你的王座》中,一些有名的大佬的作品鉴抄没说服力,于是他把目光锁定了两首籍籍无名的词曲作者的歌,一首是郝乐solo的《我才没有呢》,一首是项煦solo的《顶风作案》。
正巧,真让星启团队找到了一首和《顶风作案》类似的歌,五年前一个叫“望曦”的独立音乐人发行的《R未知数》,这首歌还小火了一阵,只是望曦之后再无产出,连社交平台的账号都注销了,有人说他出了意外已经去世了,总之一个还未出头的音乐人便沉寂下去。
天赐良机万鹏自然要牢牢抓住,正巧这首歌还是项煦的粉丝写的,哼,粉丝和正主一样不提升实力净搞幺蛾子。万鹏自《定义未来》的决赛结果被项煦摆一道,后项煦又牵头搞出卡位和他对着干,他就厌透了项煦,连带和项煦关系好的周齐、挖来项煦的陈浩也受牵连。
Reverie一个小公司小卡拉米,卡位更是个野鸡团,和星启毫无抗衡之力,但不把他们弄死万鹏心有不甘,万鹏觉得自己已经够仁慈了,像绞杀猎物的蛇一点点收紧,先让他们再与主流奖项无缘,耗光他们的路人缘,慢慢接不到工作倒闭,已经是很温和的死法了。
现在热搜上这几个跟着“爆”的词条,就像祭奠时的爆竹,算是风光大葬。
万鹏得意洋洋地在卡位的超话看粉丝上蹿下跳,卡位工作室现在一个回应都没发,万鹏想象着他们焦头烂额的样子,只觉得一阵满足,将身子深深埋入皮椅中,就好像被椅子吃进去了半个身体。
没有人能帮得了他们,就算望曦死而复生从棺材里爬出来了,也得承认这首歌绝对有借鉴《R未知数》的嫌疑,更何况他早调查过,望曦确实已经死了。
而那个叫猫脸圆的粉丝,只要敢露头,他们星启的团队就会举报封号外加威胁利诱,绝对让他翻不了身。
刷着刷着,消息动态多了个红点,万鹏切到动态界面,雪花头像旁边显示:Ripple发微博了。
点进去一看,万鹏的双目缓缓睁大,他想站起身,只是屁股和后背的肥油都陷在椅背里,他扑腾着四肢挣扎片刻才将自己解救出来,心脏却被气得剧烈地抽动,脑子里一圈圈发懵。
慕连漪的微博只有三句话:
我是望曦。
也是猫脸圆。
《顶风作案》和《R未知数》都是我写的。
那一刻万鹏才明白,他们星启内部他妈的出了投敌的叛徒!!!
卡位的抄袭风波解除。原本的话题转变了风向。作为星启的当红艺人,却给对家公司的男团写歌,这多少有点自降身份给对家抬咖的感觉。
更何况写的不是团曲,是其中一个人的solo曲,还套马甲,这一套操作下来,多少有点暗度陈仓的味道。
会议室里,项煦被兄弟们和同事们十几道复杂的视线盯着,大摆其手道:“我真的真的真的不知道!!!”
他想起收到这首歌的时候,那时候他和慕连漪正冷战着,还有点感情破裂分手的味道,如果那时候他知道这首歌是慕连漪写的,估计早就去找他了。
既然都做了这些事,后面片场碰见还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项煦叹了口气。仔细一想,猫脸圆和慕连漪名字的首写字母都是MLY,《顶风作案》的风格和慕连漪的歌的风格也都很像,但猫脸圆这个可爱的网名实在和他联系不起来。
项煦觉得,这真不怪自己看不出慕连漪对自己的感情,只是这家伙感情表达得有点太隐晦,不是他曾经这个直男癌可以接收到的。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却被周余的惊叫声拉回了注意力,然后其他人纷纷“嘶”声连连,仿佛他突然置身蛇窝,他抬头看向屏幕时,兄弟们胆战心惊又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项煦抬眼瞥见了屏幕上慕连漪对网友的回复,立刻闭上了眼睛,希望看到的那些是他的错觉。
网友问:Ripple,为什么会给项煦写solo曲啊?卡位请你写的吗?星启同意吗?
他回了短短六个字,却有石破天惊的力量。
“因为我在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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