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口,不允许别人顺口吗,别这么霸道。”
杭樾皱了下眉,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们的对话声音不大,只有靠得近的周皓听见了,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番,奇怪地打量他们。
锅烧开了,大家起身去拿蘸料,许璋的位置在最里面,行动不太方便。
江木舜说:“你要吃什么,我们帮你调。”
“随便,不要太辣就行。”许璋乖巧地说。
几分钟后,他正埋头吃酸奶渣,两碗蘸料同时放在了他面前。
杭樾先放下,立马看过去,邢远解释道:“我看你只调了一碗,以为你没给他调。”
“这就是给他的。”杭樾淡淡地说,“我不吃蘸料。”
许璋抬头看他们,隐约察觉出气氛不对,他猜测两人路上可能闹矛盾了,于是解围道:“谢谢啊阿远,不过我更喜欢吃香菜,你们快坐下吃吧,肉都熟了。”
他把杭樾的蘸料端过来,开始用公筷给他俩分发牛肉。
两人并肩坐下,邢远用碗接过肉,道了声谢,看不出任何不悦。
倒是杭樾兴致不高,从许璋手里拿过公筷,说:“别瞎忙活了,你不是饿了吗,自己多吃点。”
他把许璋爱吃的肉和豆皮挑出来,装进盘子里散热。
“哦。”许璋坐回去,古怪地看着他们。
吃完火锅后,大家去情歌广场散步。
夜晚灯光亮起,桥对面白墙藏楼林立,桥下流水奔腾如马群,音响里放着藏歌,一群人围在中间跳舞,氛围热烈而祥和。
唐思瑞提议过几天早起去看日出,拽着许璋帮他拍照。
许璋摆出专业摄影姿势,咔咔一通乱拍,十张里出了八张废片,唐思瑞怒斥他花架子,不得不去寻找周皓。
许璋继续拍风景,忽然手心一暖,被塞了个东西。
“你不是找周皓去了么。”他回头,对上邢远的视线。
邢远说:“一直举着相机很冷吧,暖和一下。”
许璋这才发现,手里多了瓶热奶茶,赶忙道:“谢谢,你太贴心了。”
“你是故意帮小唐拍糊的?”邢远笑着说,“现在倒是拍的挺好。”
许璋吐了吐舌头:“被你发现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邢远压低声音:“好,帮你保密。”
不远处,杭樾正在排队买纪念品,双手插兜站着,无聊地用鞋尖划拉地面。许璋看见,觉得很有意思,便举起相机拍他。
这时候江木舜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给邢远递烟:“兄弟,来一根。”
邢远看了眼许璋,说:“戒了。”
江木舜:“?别闹。”
“你别闹。”邢远说,“嫂子不是不让你抽吗,当心三高。”
“你大爷的……我没有三高!我又不老!”江木舜应激道。
邢远懒得理他,转头想和许璋说话,谁知他已经走到别处去拍照了。
江木舜按住他脖子:“说谁三高呢,你再说一遍,小阿远,翅膀硬了啊。”
邢远沉重地叹气,一拳砸在他肩膀上,砸得他嗷地喊了一声。
“你倒是有老婆孩子,怎么就没点眼力见。”他不爽地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江木舜莫名其妙,揉着肩膀:“……我草,在发什么疯。”
许璋拍了不少照片,走的有点累,找了个台阶坐下看相机。
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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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着,旁边光影一闪,杭樾买完东西走了过来。
许璋头也不抬地问:“买了多少,韭菜精。”
“你才韭菜精,”杭樾说,“给我妈买的,来都来了,总得寄点什么回去,不然她要说我不想着她。”
许璋点头:“那还可以。”
“你呢,拍了我多少张,偷拍精。”
“……你才偷拍精!”
杭樾笑着抢他的相机:“让我看看。”
“不给!”许璋闪躲,打闹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杭樾合拢手将他双手包住,连同相机一起,注视他道:“冷不冷?”
杭樾站在对面,许璋坐在台阶上,忽然想起以前恋爱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包着他的手,放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他的掌心很暖,比那杯奶茶还要暖,奶茶只能握在手心,但从手背传来的温度,才会让人从头温暖到脚。
许璋嚅嗫着说:“还好,不是很冷。”
“嘴硬,手这么冰,都冻红了。”杭樾温柔得不像话。
他将相机放在许璋腿上,捧起他的手用嘴哈气,热乎乎的呼吸喷在手上,弄得许璋痒痒的。
温度从掌纹往指尖蔓延,皮肤一寸寸泛红,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嘴唇,忍不住蜷缩手指,不小心碰了上去。
许璋吓了一跳,想把手抽回来。
杭樾抬眸注视他,忽如其来地说:“不要跟他们去看日出了,跟我去,好不好?”
许璋的心开始狂跳,他望着杭樾漆黑的眼眸,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错了,他对这人的记忆不是五年前,而是实实在在的当下。
杭樾就是杭樾,从来没有变过。
“人太多的话没意思,会影响你拍照。”杭樾处心积虑地找理由,“而且我还欠你一次兜风,明天早上带你骑车,好不好?”
说完直勾勾地盯着许璋,等待他的答复。
这样单独的邀约,暗示已经变了明示,只要不是神经大条,都明白这位前任话里话外的暧昧。
许璋咽了口口水,鬼使神差地说:“好。”
然后他看见杭樾笑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更新,我要猛猛更啊啊啊
第25章
在集体之中当叛徒,是一件刺激又兴奋的事,对于这一点,许璋高中时便深有体会。
有一次他们春游,杭樾撺掇他请病假,偷偷去干别的事,当时学校查的很严,许璋作为好学生,第一次两头撒谎,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跟许明楼说要去春游,然后仿照许明楼签字,向班主任请了病假,干完这一切后,有种难以言表的爽感。
那次杭樾带他去蹦极,他们相拥着从高处跳下来,当时的几秒钟,吊桥效应到达了巅峰,他恍惚间觉得,身边只有这一个人了,杭樾就是全世界,而全世界拥抱了他,在他耳边说不要害怕。
不得不说,蹦极很容易对对方产生心动。
许璋自认为不算个品行良好的人,杭樾只是激发了他更为真实的一面。
自从他在旅途中遇到对方以来,总是在若有若无地暧昧,尽管嘴上不愿承认,实际行为就是这么干的,杭樾一如既往地照单全收,并且慢慢将外面的包装纸揭开,把暧昧放到了明处,和他以前所做的一模一样。
有个声音在心里说,这不正确,不能继续下去,但此时此刻,许璋不想理这个声音,不想管它正不正确。
因为有了不可告人的秘密,回归集体之后,他变得有些不自然。
唐思瑞比他还不自然,溜达过来低声说:“许哥,我今晚能不能和你睡?求求你了……我干了点傻逼的事,现在后悔的要命。”
他一副快哭的表情,而周皓不见踪影。
许璋一愣,点头道:“行啊,我跟杭樾说一声。”
杭樾没什么意见,回到酒店后,许璋和唐思瑞进了同一间。
关上门,唐思瑞泄气道:“许哥,我好像说错话,把周皓惹生气了。”
“你干嘛了?”许璋问。
他大致说了一遍,周皓给他拍照的时候,他找了个路人帮忙拍合影,拍完路人说了句你们真帅,周皓笑了笑,唐思瑞嘴一快,说那洗出来吧,没准儿以后没机会合影了。
周皓笑容僵住,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许璋疑惑:“所以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唐思瑞支支吾吾,“因为……因为他这次回家,家里催婚了嘛,我想着……他年后估计不回杭州了,我们……大概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了。”
许璋叹气:“家里催婚是家里的意思,又不是他本人的意思。”
“嗯,我现在反应过来了,后来他就不高兴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无错地绞着手指头,眼神迷茫,好像不知从哪里下手。
许璋摸了摸他的头:“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聊聊吧。”
唐思瑞抬头看向他:“许哥,你和樾哥吵过架吗?”
许璋嗤笑:“我们不是天天吵吗,你没必要参考别人,每个人的相处方式不一样,你们有你们自己的方式。”
唐思瑞顿悟:“这样啊……那你们会不会因为吵架而伤感情?”
许璋在他旁边坐下,回忆道:“好像没有,我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般说出来就没事了,不会记仇到第二天。”
“那你们为什么会分手?”
许璋沉默了几秒,唐思瑞小心翼翼:“要是不能说的话,你当我没问好了。”
“不是不能说。”许璋摇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当时……给了个很体面的分手理由,说我们要各自上大学了,异国恋不容易维系,况且我家里非常反对,我爸说我要是搞同性恋,他就不认我这个儿子。”
唐思瑞睁大眼睛:“啊?我还以为,他是因为和你分手才去国外的,哇,你爸爸这么传统嘛。”
许璋说:“他很早就告诉我要出国了,他打算异国恋来着,但我觉得不太靠谱。”
“可是他在国外没谈过对象哎,你大学期间谈过吗?”
“没有。”许璋摇头,“但当时没人能未卜先知。”
“说的对,要是我也没这个信心。”
许璋:“我告诉他,我离不开家,离不开我爸,我需要经济来源,需要名声地位,他说他能理解,所以同意了分手。”
唐思瑞惊道:“这么现实吗……我、我不是说你……我是说这个理由,哎,我的意思是……”
“我就是这么现实的人。”许璋托着下巴,无所谓道。
唐思瑞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不对,你不是,你说了这是明面上的分手理由,那真正的理由是什么?”
许璋没有回答,而是道:“江哥说你们之前去过杭樾家里,你见过他妈妈吗?”
唐思瑞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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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见过!阿姨特别漂亮温柔,对我们很热情。”
许璋说:“她是个很好的人,对杭樾的期待也很高,你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其实压力挺大的,我时常会想……如果让她的期待落空,那会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唐思瑞似懂非懂:“那、那你是因为他妈妈,才放弃这段感情的?你应该很喜欢他妈妈吧,我上次听见你打电话,知道你有个继母,你妈妈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许璋疑惑。
“去……世了?”唐思瑞很小声道。
许璋噗嗤笑道:“谁告诉你的,我妈活的好好的。”
唐思瑞傻掉:“什么……啊啊啊,对不起,我以为你妈妈不在了,真是不好意思。”
“怎么可能。”许璋收起笑意,“她一直都在。”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唐思瑞识趣地起身:“你在这里接吧,我去洗澡。”
是助理打来的,许璋接通道:“你能不能不要每天半夜三更打电话?”
助理说:“许总,呜呜呜,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我怕白天说会破坏你的旅游体验,只好下班后打给你了。”
乌鸦哥名不虚传,许璋捏住鼻梁:“说吧,我承受得住。”
“是这样的,有人出两倍价钱买咱们画室,我寻思这不是还没和北京那位签合同吗,就跟他说了这件事,然后他现在开到三倍了……怎么办?”助理战战兢兢。
许璋惊讶:“他们吃错药了?一个画室这么抢手……不对,有点奇怪,不会是宋焕那蠢货在搞鬼吧。”
“我也担心这一点,所以跑去问了他,他他……他说他也可以出三倍,问我们有没有意向转给他。”
许璋:“?”
助理:“是这样的,你没听错,有三个人抢咱们画室,而且这事儿还被许总知道了,宋焕现在正被关禁闭,许总今天私下找我,问另外两个买家和你是什么关系。”
许璋皱眉,方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果断道:“你把买家的信息发过来,要详细点。”
“好的,我马上办。”
挂断后,许璋查看消息,好巧不巧,宋焕一天前给他发了几条,他当时没点进去看。
[宋焕: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跟你谈谈。]
[宋焕:有空在朋友圈发视频,没空回消息吗?]
[宋焕:我去了一趟疗养院,又被关禁闭了。]
许璋忍不住回复:[宋焕,你吃了十九年大米到脑子里全变成水了吗?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自不量力还愚蠢莽撞的,能不能消停两天!]
[宋焕:????]
宋焕被骂懵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暴怒,气急败坏地打过去,发现又又又被拉黑了。
一墙之隔的房间,杭樾躺在床上打字。
周皓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无病呻.吟:“好想喝一杯。”
“喝啊,明天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杭樾冷笑。
“不想活了,小行星怎么还不撞地球,好喜欢这种大家一起死的感觉。”
杭樾拿枕头砸他:“去你大爷的,谁要跟你一起死,我还没活够。”
“难受。”
“闭嘴。”
周皓举着手机,看了会儿屏幕说:“走啊,吃夜宵去。我就在你面前,你发什么朋友圈。”
杭樾发了条动态:【有人想吃夜宵吗?】
底下江木舜回复:【我想!晚上没喝到酥油茶,gogogo!】
摩旅队的其他人也有回复,杭樾淡定地继续刷新。
周皓把枕头扔回去:“诶,去不去?”
“别吵。”杭樾说,“安静点。”
周皓:“……”
江木舜又回了一条:【是我网不好吗,没发出去?看得见不?我说我想吃夜宵,要不要一起!】
江木舜:【你想吃什么,我过去找你吧。】
杭樾盯着手机,收到一条新提示。
不爱社交:【你这么快又饿了。】
Y22回复不爱社交:【吃吗?】
不爱社交回复Y22:【吃不下了,有点饱。】
Y22回复不爱社交:【OK,我也不太想吃,这么晚容易积食。】
江木舜回复Y22:【?????】
江木舜打字:【你踏马的是不是精神分裂。】
评论没发出去,提示该动态已删除。
江木舜:……
许璋靠在床头,等待助理的消息。
十分钟后,收到了两个卖家的信息,许璋打开第一个,心跳差点骤停。
北京的那个买家,竟然是黄盛方。
他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两圈,一时间有点错乱,黄盛方居然一声不吭地出高价买他的画室,这也太反常了。
平静片刻后,继续打开第二个,然后心跳彻底停了。
第二个买家是李燊。
按理来说,这个名字应该很陌生,但巧合的是,之前许璋和杭筱去吃饭,无意间得知她老公有个弟弟,就叫李燊。
许璋大为震撼,扑通一声倒在床上,唐思瑞从浴室出来,以为他高反晕过去了,吓得跑过来摇他。
许璋被摇得咳嗽,制止他道:“别晃了,头晕。”
“我的天,我以为你昏倒了。”唐思瑞大呼小叫。
“我确实要昏倒了。”许璋捂住脸,“这世界好魔幻,我的脑袋要爆.炸了。”
他惊疑不定,打开消息又确认了一遍,是李燊没错,籍贯和关联公司都在南充,况且这个字很难同名。
不出意外,他猜到是谁授意的了。
第26章
如此一来,杭樾的转变就能说得通了。
许璋将手指抵在唇边思索,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不清楚杭樾为什么会知道画室的事,也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原因这样做,大脑混乱如麻。
是因为可怜他,还是误会他缺钱,出于善意,能帮则帮?
唐思瑞躺在另一张床上,说:“今天晚上没有月亮。”
“是啊。”许璋幽幽道,“没有月亮,明天应该是个阴天。”
心怀鬼胎的一夜,谁都睡不安稳,许璋翻来覆去,不知道几点才睡着。
第二天大清早,车队一半的人都顶着黑眼圈,今天要去安觉寺,大家都起得很早。
唐思瑞紧贴着许璋,周皓和邢远他们走一块儿,气氛怪怪的。
吃完早餐,顶着阴霾的天上路,爬过长长的坡,便看见寺庙宏伟的顶部。
安觉寺是藏传佛教格鲁派,在15世纪时由宗喀巴大师的弟子建造,庙的外观是传统的白墙金顶,随着三百多级石阶一步步上去,烟火气蜕变成了香火的味道,与底下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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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态形成鲜明的对比。
走进寺庙,周围全是虔诚跪拜的人,僧人将松柏枝和糍粑粉投进火焰中,各种气味混合升腾,祝祷声层层叠叠,酥油灯海明明灭灭,耳边全是转动经筒的声音。
许璋没有宗教信仰,被这种氛围感染,看着来来往往的香客祈福,心情变得平静而祥和。
杭樾走到他身边,脸上戴着墨镜,说:“不进去拜一下吗?”
许璋转头看他,明明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装的跟没事人似的,他的视线多停留了几秒。
杭樾挑眉道:“盯着我干嘛,爱上我了?”
“自恋狂。”许璋嘀咕。
“收收你的眼神。”杭樾笑道。
许璋问:“神佛会保佑同性恋吗?”
“谁知道呢。”杭樾耸肩,“爱保佑不保佑。”
“啧,不要胡说八道。”
“如果能保佑,就希望我爱的人平安健康,如果不保佑,那就让我来保护他们好了。”
杭樾似乎只是随口一说,但许璋忍不住想,他并不是在说大话,原来真的是这样做的,只是他不喜欢挂在嘴边而已。
“又偷看我。”杭樾偏头,“你今天怎么回事,老是这样看我,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周围诵经声如海浪卷起,香雾四处弥散,人们诚心地诉说愿望,只有他们互相看着彼此。
“杭樾。”许璋叫他,“我……”
他心情很奇妙,想问的事很多,仿佛被神佛洗涤了内心,渴望一股脑地说出来。
刚说了几个字,杭樾忽然蹲了下去。
许璋被他吓一跳,附近人太多,还都是庄重肃穆的香客,不知道这人要干什么。他下意识往后退去,被握住脚踝拽了回来。
杭樾隔着裤子抓住他小腿,那姿势透着难以言说的掌控欲,头也不抬地说:“鞋带开了。”
许璋:“……”
在来往路人的目光下,杭樾就这么没羞没臊地给他系鞋带。
他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站起身道:“笨笨的,小心踩到摔个大跟头,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
许璋心想,你才笨笨的,你全家都笨笨的,除了你妈妈。
阳光透过乌云重回世间,风马旗的影子在红色庙墙上游走,光线将金顶切割成无数闪耀的碎钻,寒风吹动经幡,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杭樾站在经幡下面,英俊的脸上写满坦率,仿佛不管他问什么,都会一五一十地全盘交代。
许璋突兀地忘记要说什么,另一个念头横空出世,取代了刚才的质问,他忽然很想拥抱杭樾,在如此神圣的地方。
这么做实属大逆不道,所以他说:“我也希望你平安健康。”
杭樾怔住,随即道:“我许的愿可是我爱的人,怎么,我也成你爱的人了?”
他询问时带着调侃,实际上悄悄握紧了拳。
许璋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举步往正殿走去。
从安觉寺出来后,杭樾寸步不离地跟在他旁边,就连跑来找他说话的唐思瑞都被赶跑了。
唐思瑞跟江木舜吐槽:“樾哥好可怕,我挽了下许哥的胳膊,他就拿眼睛瞪我,瞪我啊你懂吗,像上次我睡过头那样。”
江木舜呵呵笑:“是吗,只是瞪你而已,没打你就算好的了。”
唐思瑞:“?过分了!”
下午,大家组团四处游玩。
许璋没跟过去,和他们说了一声,独自回到酒店。
他给黄盛方打了个电话,那边没有人接,许璋便靠在窗边画画,顺便等黄盛方回复。
画到一半,觉得不满意,又重新勾线,就这么勾了三.四张,黄盛方才打过来。
“小璋。”他的语气沉静,甚至比许明楼更加和蔼,说道:“我刚才手机开了静音,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久没听见他的声音,许璋心里咯噔一下,险些拿不稳手机。
“老师。”他喃喃地喊道。
黄盛方笑了起来:“你还记得有我这个老师呢,平时都不打电话,我以为你忙起来就把我忘到脑后了。”
“不会的,我永远不可能忘记您。”许璋咬住嘴唇。
得知购买人是他之后,忽然有种受了委屈被安慰的感觉,原本不觉得有多难过,黄盛方一开口,他莫名感到喉咙堵塞,如同在外面被欺负的孩子,回家遇到摸着脑袋哄他的长辈。
“老师,您怎么知道我要转让画室?”他问了出来。
那头安静了片刻,黄盛方像是并不意外,平静地说:“我看见了转让信息,给你发私信你没回复,大致猜到了什么原因,是老许不让你继续经营吧,他总是这么独断,老喜欢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许璋想了想,猛然反应过来,惊讶道:“老师,那个微博用户是您?”
原来黄盛方这么关注他,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鼻头微微发酸,不由自主地说:“您怎么不告诉我啊。”
黄盛方叹了口气,说道:“先前觉得没这个必要,我不想打扰你的生活……小璋,如果画室由我来接手,总比转给陌生人强,以后你要是想办画展什么的,可以通过我来办,不会让你爸爸察觉的,放心好了。”
许璋吸了吸鼻子:“黄叔叔,您对我真好。”
黄盛方笑着说:“你算我半个儿子,不对你好对谁好,倒是你个小没良心的,每次找我要么是为了别人,要么是为了画室,就没有别的话对我说吗?”
“不是的。”许璋连忙说,“我之前不敢去找您,怕您……觉得我丢脸,对我失望。”
他声音逐渐小下去,“我当年放弃央美,选择听我爸的话,您一定觉得我很懦弱吧。”
黄盛方一愣:“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来没有这样觉得过,那时候你还那么小,我可能话说重了点,但我是怕你被他的思想左右。小璋,我不想你被迫作出决定,你应该听从自己的本心。”
他当时找了好几次许明楼,都没有谈妥,又单独联系许璋,问许明楼是不是威胁他,还说如果能来北京,他会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对他,负责他的学费和所有开销。
这么多年过去,黄盛方始终没有结婚生子,被很多人在背后说三道四,但他从来没在意过。
他说道:“你现在长大了,也拥有独立的判断力,我知道你爸说了我很多不是,你既然肯打电话给我,应该不会相信他说的那些话。关于画室的事,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当然,你要是坚持转让也没关系,但我想你妈妈会希望它依旧由你来打理。”
许璋忽然有些脱力,从椅子上滑下来,背靠墙壁,好半天没出声。
直到黄盛方轻声喊他的名字,他才沙哑地说:“老师,我没办法考虑。”
“我不想我妈醒来的时候,发现这个家已经不是她的了。”他哽咽道,“我一直以来都很坚决,从来没后悔过,可这几天突然觉得很累,不知道我坚持下去的意义是什么,我妈可能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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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醒不过来了……”
今天中午,院长给他发消息,说姜月的状况不太好,好在发现得及时,没什么大碍。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这样的情况会越来越频繁,不建议继续拖下去。
许璋十岁的时候,姜月因为一场车祸成了植物人。自那以后,他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妈妈能醒过来。
车祸一年后,宋嫣然带着宋焕进门,他这才知道,先前见过的秘书阿姨要成为他的继母,还有一个和他同父异母、早就存在的弟弟。
小时候的许璋哭过闹过,求过爷爷奶奶,然而他们只是安慰他几句,继续筹备婚礼。
在他们结婚的时候,许璋不小心掉进了池子,当晚发起高烧,许明楼方寸大乱,在医院守了他一夜,正是那一晚让他明白,他手上握着的最后筹码,是许明楼对他的器重。
花心血培养的孩子,他毕竟不想放弃。
于是许璋学会了隐藏情绪,开始变得像个乖巧的牵线木偶,对继母和弟弟的刁难不置一词,只是在适当的时候,让许明楼自己发现,继而大发雷霆。
可即使他发现了那么多次,也没有彻底把宋嫣然拒之门外。
当他扮演好父亲安慰许璋,不断将名下资产转给许璋时,许璋在心里冷笑,仿佛一个局外人,看着年老力衰的许明楼,处心积虑地拉拢接班人。
他从没拿许明楼当亲生父亲,许明楼也不一定拿他当儿子,如果没有姜月,这一切的坚持都是梦幻泡影。
“老师,”他小声道,“你说,妈妈会不会怪我,没有守住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他的视线一片模糊,那头黄盛方的声音像隔着重重水幕,听得不太真切,只能听见他在不断急切地说话。
“小璋,你还好吗?回答我……”
门外响起唐思瑞的声音:“樾哥,你怎么不进去呀?”
第27章
许璋十岁之前,是个让姜月操心不已的小野人,平日里不爱上学,喜欢撒丫子到处狂奔,跟附近的小朋友踢皮球、在泥潭打滚,把雪白的小脸弄得脏兮兮。
姜月不怕他玩疯了,只担心他磕着碰着,经常在他膝盖上、手肘上发现各种青紫擦伤,每次都心疼得要命。
许明楼则对此不屑一顾,他认为男孩子就该放养,当然,不上学可不行,他惩罚许璋最多的就是因为他逃补习班。
长大后的很多个夜晚,许璋都会想起那些夏夜,姜月帮他擦完药,抱着他坐在葡萄藤下哄睡,胳膊上的药膏清凉辛辣,晚风吹得人意识模糊。
那是他最开心的时光,像一段陈旧的、反复播放的胶片。
后来他第一次见杭佳佳,当时心怀拐带她儿子的心虚,不敢抬头看她。
那段时间,他在准备一件雕塑作品,手上有几道细小的伤口,杭佳佳便拉起他的手问他怎么弄的。
一句熟悉的关心,让他瞬间想起了姜月。
为了姜月,他可以做任何事,包括但不限于在许明楼身边委曲求全。
许明楼大概是放不下他的,不管出于对待“作品”的难以割舍,还是仅存的血缘亲情,在姜月卧床不起后,他对许璋反而比以前更加上心,甚至手把手地培养他。
许璋很多次觉得,这应该是自己活在世上唯一的价值了。
他按照许明楼精心设计的未来,将里里外外伪装成他喜欢的样子,但在这设计好的人生当中,碰见了一个始料未及的意外。
——如果没有遇见杭樾,他或许永远不会暴露真实的自己。
许璋仰头靠在画布上,忽然有些想念杭樾。
尽管刚刚分开几个小时,尽管知道他和朋友出去玩了,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思念,他像一块五彩斑斓、摇摇欲坠的画布,迫切地需要画架的支撑,而杭樾就是那个画架。
他抹了把脸,沾了一手的水,对手机那头说道:“老师,我没事,刚才有点郁闷……您继续说,我在听。”
黄盛方立即和他说话,许璋的神志还是不太清晰,耳朵里嗡嗡的,头也一阵眩晕,左边进右边出,讲了半天都没听清他在讲什么。
“嗯,我明白。”他胡乱地附和。
黄盛方深深叹气:“你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了马上告诉……算了,我这边已经放假了,我明天就去上海,等你回家,我们一起去看你妈妈。”
“嗯……”许璋哼了一声。
“小璋,我还是那句话。”黄盛方郑重道,“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来我身边,还有,不要给自己太多负担,你妈妈……会很担心的。”
“谢谢老师。”
许璋放下手机,感到胸口异常憋闷,深呼吸了几口,不但没有缓解,还感到愈发恶心。
他以为是情绪问题导致的,等到傍晚,才发现是高反了。
快到晚饭时间,其他人陆续返回,唐思瑞回来之后,主动和他聊起路上的所见所闻,看上去中途没有回来过,许璋心想那声音可能是他的错觉。
他蔫儿了吧唧的,杭樾拿药进来的时候,看见唐思瑞在摸他脸,问他难不难受。
“还好,比下午好多了。”许璋没精打采地说。
其实症状已经缓解了很多,但他不想下去吃饭,怕别人发现他心情低落,他竟然有点感谢高反,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地躺倒卧床,不用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杭樾给他吸了点氧,又喂他吃药,唐思瑞自动爬到旁边,佯装很忙的样子玩手机。
许璋垂着眼睛,不太敢看他,装病糊弄别人很容易,但糊弄杭樾比较困难。
他的眼睛微微发肿,眼毛黑压压一片,薄薄的眼皮被擦得通红,眼角还残留着纸巾的碎屑。隐约能看见,他不高兴地耷拉嘴角,即使有笑的表情,也十分牵强。
杭樾用拇指拂过他的眼皮,轻轻地抹掉纸屑。
“干嘛?”许璋一惊,连忙抬眼看他。
杭樾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平静地说:“沾到头发了。”
“噢。”许璋放松下来。
下一秒,整个人天旋地转,被他搂进怀里。杭樾在床头坐下,让他靠在自己胸口,像抱小孩似的从背后抱住他。
“这样靠着舒服点。”他说。
酒店的床头很硬,即使垫着枕头也梆硬,靠在胸肌上确实更舒适,前提是如果房间里没有别人的话。
唐思瑞的眼睛嗖地瞪得老大,直直地盯着手机,浑身汗毛都快竖起来了,心里一个劲儿叫嚣:我草,我该走吗?可这里是我的房间啊,受不了了能不能把我当个人……
杭樾好像瞎了,根本没看见他这个大活人。
他摸了摸许璋的头发,眼底的心疼快要溢出来了,不露声色地说:“看书还是看电影?找部喜剧给你看好不好。”
说着,把手机递到许璋手里。
以前有一次许璋发烧,他也是这么陪着他,问看书还是看电影,许璋握着他手机找电影,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这时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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