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大大地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然后又顺手拈起一根薯条,蘸了蘸旁边那碟粉红色的酱料。
她本以为只是普通的番茄酱或甜辣酱,入口后却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
“这是新出的樱花口味?味道好奇怪。”她说着,便非常自然地将那盒酱料推向五条悟面前,“适合你。”
甜甜的,猫喜欢。
乙骨忧太真的是目瞪口呆了:总感觉我不应该跟来。
五条悟非但没反驳,真的用薯条沾了点粉色酱料尝了尝:“嗯,还不错嘛,这不挺好吃的吗?”
乙骨忧太:“……”
他默默地低下头,用力吸了一口冰可乐,内心莫名生出一种“我是不是不该在这里”的局促感。这种氛围太自然了,自然到他像个误入别人老友聚会的旁观者。
这时,五条悟忽然转头看向乙骨,像是才想起他的存在:“对了乙骨,别客气,多吃点!今天辛苦了。”他边说边把炸鸡桶往乙骨那边推了推。
“谢谢老师。”
五条悟见他终于开始吃东西,便看似随意地问道:“今天第一次实战,感觉怎么样?”
乙骨犹太拿着炸鸡的手顿了一下,眼神微微黯淡下去:“我还是没能控制好里香。又差点……”他的话没说完,但自责的情绪已经弥漫开来。
今井盼耸肩:“失控是正常的。”
乙骨有他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今井盼:“怎么说呢,这种事情你越害怕,越抗拒,它就越容易反过来吞噬你。今天你最后不是勉强拉回了一点吗?那就说明你做得到,只是需要时间和练习。”
五条悟的目光在她侧脸停留片刻,才缓缓收回,转而朝少年勾起嘴角,语调轻快地说:“看吧?都说了有经验丰富的学姐在。所以以后有什么想不开的,除了找我,也可以多骚扰她哦~”
今井盼扶额,语重心长地道:“你别擅自给我增加额外工作啊!我自己都还没完全适应这个十年后的世界呢。”
“怎么能叫额外工作呢?这是前辈对后辈的关爱。”白发教师笑眯眯地,有很理所当然。
少年看着两人又开始吵吵闹闹,心里那份沉重似乎被冲淡了些。他轻轻点了点头:“嗯,谢谢今井前辈。”
先把乙骨忧太送回了宿舍,今井盼也着急溜回去。
可是五条悟却叫住了她,眼前高大的男人状似苦恼地揉了揉后颈,语气拖得长长的:“唉,总监部那帮老头子突然塞了个任务过来,真是让人头疼啊。”
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呢?
完全听不懂。
今井盼不明所以,莫名其妙:“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见她这个反应,五条悟慢悠悠地向前走了两步,从阴影中步入月光下,也走到了她的面前:“当然是因为跟你有关系啊。”
今井盼惊呆了:“啊?”
他不由得轻笑一声,继续道:“看来还是对你不太放心。所以特意安排你跟我一起出这趟差,美其名曰,尽快适应一下现在的战斗节奏。”
今井盼:“……”
她瞬间就明白了,根本不用多说,估计五条悟在总监部处理乙骨忧太事宜时,顺口就把评估她的差事轻描淡写地划到了自己名下。
至于所用的方法嘛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八百的申请。
今井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有点不爽:“你什么时候炸了总监部啊,我帮你望风。”?
五条悟倒像是被这个提议取悦了,低低地笑出声来,语气轻慢又冷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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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支持我?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哦,而且他们这次倒是送了个不错的理由过来。公费出差,顺便带你逛逛现在的世界,不是挺好?”
“我看是你自己想偷懒,找个苦力。”今井盼不为所动,直接一针见血地吐槽。
“哎呀,被看穿了?”五条悟毫无愧意地承认,转而神情倒是严肃了一些,“不过说真的,这次任务地点还挺有意思的。在京都附近一个小山村,据说最近频繁发生诡异的神隐事件,失踪的都是孩子。窗初步判定是一级以上的咒灵作祟,可能接近特级。”
听到“特级”和“神隐”,今井盼的表情稍稍认真了些:“那具体什么情况?”
“细节在路上再说吧。”五条悟看了眼时间,“明天一早出发,记得带点厚衣服,山里可比东京冷多了。”
第二天清晨,今井盼早早便醒了,主要是父亲一大早给自己打电话了。
这十年来,他从未放弃寻找失踪的女儿,甚至多次亲自赶来日本。
得知女儿平安无事后,也总算松了口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作风:二话不说,先打了一笔钱过来。
他在通讯中语气匆忙,告诉今井盼近期自己事务缠身,实在抽不开身飞赴日本,只好在挂断前反复叮嘱,若是学校放了假,一定要来英国一趟,顺便看看妹妹。
妹妹如今已经十二岁了。
曾经相差十六岁的姐妹,现在竟只相差了五岁。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编排起家庭伦理剧,十年不见,老爸怕不是要给她安上个“冻龄美人”的人设?
甚至能想象出妹妹一脸天真地问:“姐姐为什么和我看起来差不多大?”而老爸在一旁尴尬地咳嗽:“这个你姐姐她比较显年轻。”
……
四五月的天气,乍暖还寒,今井盼低头将围巾又拢紧了些,一边加快脚步。
她突然看见五条悟已经等在门口,不是少年时期那种圆润的圆形墨镜,而是线条利落的方形款式,镜腿优雅地折入银发间,为他平添了几分成熟凛冽的气质。
然后她看海,路边并非往常高专派发的公务车,而是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司机快步下车,朝五条悟恭恭敬敬地躬身,低声唤道:“家主。”
好复古的称呼啊,听得今井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五条悟随意地摆了摆手,转头对她懒洋洋一笑:“正好这趟要去的是京都,就顺便让他们过来一趟。”
阳光掠过他的侧脸,被高挺的鼻梁裁开,在面容上投下一片利浅浅的阴影。
今井盼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自己刚入学的时候,就知道五条悟是家主了。虽然家族里仍有长老坐镇,但他们家族内外上下,几乎完全由五条悟一人说了算。
今井盼直接弯腰坐进车内,而五条悟很自然地跟着坐到了她旁边。车内空间宽敞,里面的车载香氛很好闻。
带着淡淡的冷香,很好闻。
似乎让心情也稍许的轻松了那么一点点。
车辆平稳启动,逐渐驶离高专门前的那条坡道。今井盼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樱花树,忽然好奇地开口:“既然是京都,那你到时候回你本家看看吗?”
五条悟正低头划着手机屏幕,闻言头也不抬地应道:“再看吧,总不至于把你一个人丢下。”
今井盼:……
少女嘴角轻轻抽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不是吧,哥们,你还真把自己当我监护人了啊?”
“难道不是吗?”他听着她这不服气的语气,也不像是少年时期立刻针锋相对,而是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笑意,“我可是正经接了总监部的任务,白纸黑字写着‘监护及评估今井盼适应性’哦?”
今井盼一时语塞,扭过头继续看窗外,叹了一口气。
心累,心累,无人理解。
“叹什么气,而且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十年前的同期,现在变成你的临时监护人。”对方懒洋洋地道。
“一点也不觉得。”少女没好气地回道,“我只觉得你是想找机会捉弄我。”
五条悟不禁低笑出声,却没有否认。
此时此刻,车辆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城市景观逐渐被连绵的山丘和零散的稻田取代。今井盼安静地看着风景,忽然意识到这是她“回来“后第一次离开东京。
“京都现在变化大吗?”她也不再纠结什么监护人,不监护人的,而是轻声问道。
五条悟也将目光投向窗外,“变了不少,多了些高楼,少了些老店。”
今井盼点头,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那我们这次去京都哪里?”
五条悟淡声道:“不在京都市内,是在北边鞍马山附近的一个小村子。”
“就是你说的神隐所在地?”
“嗯,已经失踪了五个孩子。”五条悟的语气稍稍沉了些,“最近的一起就在三天前。村民一开始以为是拐卖,报了警,但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她大概能品出几分五条悟的弦外之音,总之他的话越是简短,背后隐藏的信息就越是惊人,事情的严重性,也往往远超表面。
“那确实算得上恶性事件了。”今井盼低声说,“不知道这些孩子是不是还活着。而且能让你亲自出马,估计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五条悟的目光透过墨镜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尽量找到尸体吧。”
今井盼没有再说话,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这个世界向来如此残酷。生命如同风中残烛,转瞬即逝,就连她自己,也早已做好了随时迎接死亡的觉悟。
东京离京都大约两个小时的车程,今井盼起得太早,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后,倦意终于涌了上来,不知不觉便打起了盹。
也许是那个香氛真的是太好闻了,有种淡淡的柑橘香。
少女头正好歪向了五条悟的那一侧,是安静睡着的模样,只余下平稳绵延的呼吸。
五条悟垂眸看向她,这模样倒让五条悟想起十年前她在校园祭上演睡美人时的场景。只不过那时是装睡,睫毛还会微微颤动;而现在她是真的睡着了,毫无防备,安静得像个被定格在时光里的剪影。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最终转向窗外不断后退的山影。
*
到了目的后,其实找到那个咒灵也不是件麻烦的事情,真正麻烦的是,森林深处正悄然涌起浓雾。
这雾气极其阴冷,带着强烈的咒力污染,迅速吞噬了四周所有的光线与轮廓。
浓雾中依稀传来孩童嬉笑和哭泣交织的诡异声音,而无数由树枝和藤蔓构成的肢体阴影在雾中缓慢地蠕动,逐渐缓缓包
围而来。
五条悟却扬起嘴角,露出一抹平淡的笑意:“终于舍得出来打招呼了?”
他侧过头看向今井盼,语气轻松:“你试试,还是我来?”
今井盼却轻轻摇头,目光好奇地望向他:“这次我可以在旁边看你是怎么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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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的吗?”
是的,她真的很好奇。
十年过去了,那个本就站在顶端的男人,究竟已经强到了何种境界?
她确实想亲眼见证,如今的五条悟,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
五条悟挑眉一笑,了然地道:“原来盼是想偷懒呀,行啊,十年没见了,就让你好好看看。”
男人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战斗姿势。当第一波藤蔓攻击袭来时,他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吸引力自他掌心爆发,如同无形的黑洞。所有袭来的藤蔓、树枝,甚至连浓雾都被强行凝聚成一个微小而扭曲的点,瞬息之间湮灭殆尽。
没有声响,也没有残痕,仿佛一切从未存在过。
但这只是开始。森林仿佛被激怒了,更多的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五条悟却依旧纹丝不动,只随意地挥了挥手。
所有逼近的攻击在距他数尺之外被彻底瓦解,寸寸碎裂,化作虚无的尘埃散去。
2007年,五条悟刚开始迈向最强,他仍在摸索,仍在试探力量的边界,仍在一次次实战中锤炼自己对咒力更精密的操控。
他已有强者的姿态,却还未有强者的绝对从容。
如今十年过去了,他成为真正的最强,早已不再摸索、不再试探。他站在咒术之巅,如同不可逾越的孤峰。
就是这个十年,让他从“迈向最强”的天才,成为了“即是最强”的传说、
“苍”与“赫”交织成一道恐怖的扭曲力场,那股力量毫不留情地穿透迷雾与枝丛,将藏身于森林深处的咒灵本体硬生生“扯”了出来,它发出凄厉的尖啸。
扭曲的肢体在虚空中疯狂抽动,却根本无法挣脱这束缚。
而五条悟只是平静地抬起手,苍蓝色的咒力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神迹的威严,仿佛只需一念,便可终将一切,归于虚无。
祓除这个咒灵大概花费多久,今井盼感觉也就几十秒,似乎还不到一分钟,而是他为了让自己看得清楚,刻意放慢了速度。
恐怖如斯啊。
这就是五条悟啊。
好、羡慕。
今井盼难得的睁大眼睛,那双透紫的眸子似乎有着微微颤动的光影,映出方才那一幕尚未散尽的残象。:“你平时……都是这样战斗的?”
五条悟随即笑了出来:“怎么?被我的实力震撼到了?”
今井盼目光很静,没有不甘,也没有逞强,只是诚实地回答:“确实。”
之前就打不过,现在看来彻底打不过了。
唉,
他早已超越了“强大”这个词所能定义的范畴,踏入了一个无人能及甚至无法被理解的领域。
而她还停留在人类的范畴里,挣扎进步却又永远触不到那片天空。
这种心情,大概就像是辛苦练了一年的吉他,却发现对面那个人随手拎起提琴,直接奏出了帕格尼尼随想曲,还顺便改了两个调,让曲子变得更完美。
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啊,五条老师。
“怎么?”五条悟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挑了挑雪白的眉梢,“开始崇拜我了?”
今井盼:……
她哼了一声:“只是在想,你这十年到底吃了什么,才能变得这么强。”
五条悟哈哈大笑,这艳绝凡人的皮囊露出的笑容真给人一种春雪初融、天光破云的感觉:“这是天赋,盼。羡慕不来的。”
接下来是找到那几个孩子,幸好还有一名幸存,是一个小女孩。
“看得见吗?”五条悟在她面前蹲下,目光难以揣测。
小女孩颤巍巍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却点了点头。
“很好。”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伸出手,“已经结束了。”
女孩怯生生地抓住他的一根手指。五条悟轻松地将她抱起来,女孩把脸埋进他肩头,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今井盼静静望着这一幕。最强咒术师的背影与幸存孩子颤抖的哭声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残酷与温柔,终结与拯救,竟能在他身上同时存在得如此自然。
她忽然有些明白,那份“最强”之名的真正重量。
并不只在于毁灭。
更在于,一念之间的抉择。
……
后续的清理与安抚工作被迅速移交给了匆匆赶来的京都辅助监督。人群忙碌地穿梭在林间,核对信息,收敛遗物,安抚幸存的孩子,唯有五条悟依旧闲闲地站在一旁,仿佛事不关己。
他忽然转向今井盼,唇角一扬:“对了,盼,既然我帮你祓除了咒灵,这次的报告就交给你写啦。”
今井盼:?
她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等等,你说的是人话吗?这不是你的任务吗?”
“怎么能这么说呢?”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却分明是早有预谋,“本来那帮老家伙就是想让我监护你,顺便评估一下你现在的水平。这一次的任务,打从一开始就是打算交给你的呀。”
这家伙……活了一千年的猫恐怕都没他这么精。若是十年前那个尚带几分DK脾性的五条悟,被她这么一怼或许还会炸毛跳脚;可如今的他早已修炼成精,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足以把人噎得说不出话。
“我不服!”她直接道。
“何盼,你还是和十年前一样直接啊,可惜抗议无效,好好写,我相信你哦。”五条悟声音里却依旧含着笑,他故意俯身,墨镜反射出她气鼓鼓的脸,
她一时语塞。他就是这样,对她的称呼随心所欲地切换,公事公办时叫她“今井盼”,心情好的时候便成了“盼”,故意惹毛她的时候就喊“何盼”,偶尔兴致来了,还会叫她的英文名字“Hopin”。
就像现在,他分明是刻意用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告诉她:你逃不掉啦。
别人生气我不气,
气坏身体无人替。
今井盼发挥阿Q精神,心想就当是观摩学费了,不就是写报告嘛,问题不大。
她跟在五条悟的身边,问道:“怎么回去,还是开车吗?还是坐新干线?”
“这么着急回去上课?”五条悟看了看时间,语气悠闲,“有点晚了,没必要这么赶时间,今晚先去老宅吧。”
他口中的老宅就是五条悟的本家。
作为三年同窗,她曾从旁人口中听过不少关于五条本家的传闻,高墙深院、规矩森严,是咒术界御三家中最为古老也最神秘的一支。
她本来也不是纯霓虹咒术师,对所谓的御三家的也没有什么实感,唯一的刻板印象就觉得是古装电视剧的封建大家族。
她忍不住脑补:一群穿着纹付和服的老古板正襟危坐,每人头顶都飘着一条“家规第XX条”的弹幕。
好奇也是真好奇。
但是要是直接说自己很好奇,岂不是很没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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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扭扭捏捏,死装死装:“既然你邀请我了,我就却之不恭了。”
五条悟似乎被她这副装模作样的神态逗乐了,唇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那么,在下诚挚邀请美丽的何盼小姐,光临寒舍,务必赏脸。”
依旧是坐着那辆来时接他们的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又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缓缓停在了五条家门前。
这一整片后山仿佛都属于这个家族所有。在国土狭小的霓虹,能拥有如此广阔的山地,其底蕴与财力可想而知。
轿车终于停于一扇气势恢宏的传统大门前。门是以深色百年乌木制成,表面镶嵌着暗金色的金属加固件,门楣之上高悬着五条家的家纹。
门前早已静候着两列佣人,他们垂首低眉,姿态谦恭,在车辆停稳的瞬间,所有人整齐划一地深深躬身。
映入眼帘的并非只是一座宅邸,而是一片依山势绵延展开的建筑群。青瓦白墙,深檐重重。
宽阔的白砂庭院中,规模宏大的枯山水宛如一幅展开的画卷,每一处景致都透露出极致却冰冷的美学。
佣人
们垂首恭立,无一人敢抬头直视这位年轻的家主,更无人敢对他身旁的陌生少女流露丝毫好奇。
今井盼其实觉得有点吓人,感觉像是在看大红灯笼高高挂。
五条悟似乎与族中的长老有要事商谈,刚一进门便有人前来引他离去,他并未多说什么,只吩咐人为今井盼准备一间客房,并将晚餐一并送入房中。
这间客房位于宅邸西侧,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和室,纸门上的绘影疏落雅致,比起高专那间朴素的学生宿舍,不知阔气了多少。
果然是霓虹天龙人,家大的都可以八百标兵奔北坡了。
但是也很无聊是真的,宅邸太静,仆从太恭,连窗外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枯山水,也透着一股被约束的寂寥。
她盘腿坐在柔软的坐垫上,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手机,最终突发奇想,自拍了一张,发给家入硝子:
[猜猜我在哪里。]
没想到硝子几乎是秒回:
「你去悟家了?」
她撇撇嘴,打字回应:
「是啊,太晚了,明天回学校。」
随后弹出一条新消息:「活着出来就行,他家里规矩多。」
看,硝子也一个想法。
第34章 是信任碰到了他的手
今井盼吃饱喝足后,又有人负责撤下餐盘,弄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她说了一声请进,没想到推门而入的竟是五条悟。
他似乎刚结束与长老的会谈,换上了一身深色的传统和服,宽松的衣料柔和了他平日略显张扬的气质,唯有那副墨镜依旧稳稳架在鼻梁上,为他添上一分熟悉的跳脱。
“无聊吗?”他倚在门边,直截了当地问道。
今井盼先是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听到少女的话,五条悟挑眉看着她,似乎觉得她这反应很有意思。
“吃的很好,谢谢招待。”今井盼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悟,你家wifi密码是多少啊?”
没想到她一开口是这个,五条悟先是一怔,随即毫不克制地大笑出声。他几步走进来,十分自然地盘腿坐在她身边,手肘懒洋洋地支在膝上,侧过脸来看她:“这么看,果然还是没变啊。”
“我又不是百变小樱,有什么好变的。”今井盼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连连向后缩了缩,“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怪吓人的,感觉像在怀念什么遗体似的。”
“说什么呢你。”听到她这么口无遮拦。五条悟毫不客气地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今井盼吃痛,下意识就想抬手反击,却被他周身的无下限术式轻飘飘地隔开了。
太可恶了!
着实可恶!
她最近刚补完《干物妹!小埋》,这会儿简直恨不得自己也像小埋那样,气鼓鼓地缩成二头身仓鼠形态满地打滚,可惜现实是她只能撇撇嘴,悻悻收回手。
不得不转移话题,她认真提议:“我听硝子说,歌姬现在也在京都。我们要不要去找她见个面?”
五条悟却一脸了然,耸了耸肩:“事实上,她已经找过我了,说明天要约你吃饭。”
按照歌姬的性格不会直接联系五条悟,估计因为她没有现在自己的手机号,只能先联系回到京都的五条悟了。
今井盼忍不住追问:“好啊,就我们两个吗?”
“她倒没具体提,”五条悟懒散地往后一靠,手肘撑在榻榻米上,“怎么,你们女生聚会,就这么不想带我?”
今井盼被他这倒打一耙说得一愣,随即莫名其妙地反问:“为什么你不去啊?都来一次京都了,平日大家见面也不容易。”
她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本就是毋庸置疑的事。
尽管他们之间总是吵吵闹闹,互相调侃,可那份同窗情谊,却是实打实的存在。
要是把五条悟一个人扔下,可不是她的风格。
五条悟微微一怔,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是啊,从她初入高专,似乎就没有哪一场热闹是她不拽着他一起的,要么是他拽着她。
新年祭典,夏日花火,甚至大大小小的逃课。
她就是这样,理所应当地认为他们所有人都应该在一起。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放缓了些,平静地道:“对了,你昨天的话还没说完。”
“什么话?”今井盼茫然地抬眼。
“你说,十年了念念不忘,我都怀疑,怀疑什么?”他语速放得很慢,目光落在她略带茫然的脸上,语气倒是平铺直叙。
她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更加困惑:“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怎么不记得说过这个?”
五条悟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不带什么温度地嗤笑一声:“你是金鱼记忆吗?”
“你怎么还羞辱人呢!”今井盼不服气地瞪他,努力回想半晌,才不太确定地继续说,“我估计……我当时是想说,难道你记得我当时那句气话,就是还想找机会整我?”
她说着,自己又觉得不太成立,摇了摇头,非常公正地道:“但你今天又请我来你家做客,又吃这么好的晚餐,我估计你也没那么狭隘。”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从墨镜的上缘微微露出来,目光清冷又灼人,仿佛凝结的冰层下暗流涌动。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果然,让你直接穿越到十年后,还是太勉强了。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今井盼:?
她瞳孔微微放大,等等这人在说什么鬼话。
感觉好像在嘲讽自己,而且摸自己头发那动作好像是在撸狗。
这简直对尊严的挑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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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了一点啊!
她当即往后一撤,毫不客气地回怼:“是啊,可不是有代沟了吗?毕竟我还是那个十七岁的超级无敌美少女,而你已经是快要步入中年的大叔了哦,五条老师。”
五条悟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畅快地笑出声来。他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得寸进尺地又揉了揉她的发顶:“哎呀,就算是大叔,也是最强最帅的那一个嘛。不过……”
他忽然俯身凑近,盯着她那双光亮璀璨的紫色眼眸,道:“今井盼,就算过了十年,你还是这个样子,这一点,我倒是不讨厌。”
今井盼:?
这人是吃菌子中毒了吗?
次日午后,他们依约来到一家隐匿在京都巷弄深处的传统料亭。
庭院幽静,歌姬早已等在雅间门前,依旧穿着那身洁净端庄的巫女服,模样稳重了很多,她如今已是京都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教师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一见到今井盼,歌姬严肃的表情瞬间融化,是掩饰不住的开心:“盼!”
“歌姬学姐!”今井盼也快步上前,随机被对方轻轻握住双手、
然而,当歌姬的目光越过今井盼的肩头,瞥到那个懒洋洋跟在后面。戴着墨镜的高大白发男人时,她的笑容立刻收敛,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下撇了撇:“……你怎么也来了?”
五条悟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自己不受欢迎,反而笑嘻嘻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哟,歌姬。好久不见!看起来还是很精神嘛!”
“托你的福,还没被气死。”歌姬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便不再理他,转而亲昵地拉着今井盼走进雅间,”
别管他,我们进去说话。”
歌姬与五条悟的关系,说起来也算不上差,但绝对称不上融洽。他们相识多年,同出高专,彼此知根知底,但是他向来散漫不拘,从不爱用敬语,每每都让恪守礼仪的歌姬气得暗自咬牙。
可偏偏她说又说不过他,最终也只能避则避,能不理就不理。
但是今井盼属于极少数能让那个嚣张惯了的五条悟也偶尔吃瘪,被气得跳脚的人。
所以歌姬就格外喜欢这个后辈。
长得好看,性格又好的妹宝谁不喜欢呢。
雅间内的装修很清雅别致,几个人落座后,歌姬仔细打量着今井盼,语气关切:“突然听说你回来了,我真是吓了一跳。到底怎么回事”
一提这个,少女就痛不欲生地叹气:“唉,真是一言难尽。当时我只是去祓除一个普通咒灵,结果不小心摔进了一个废弃地下室。等我好不容易从里面爬出来才发现外面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那查出怎么回事了吗?”歌姬闻言,十分震惊,连忙追问。
今井盼却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迷茫:“一开始怀疑是某种咒具的影响,可好像也不是……唉,该怎么说呢,到现在也还是一头雾水。”
听到她这么说,歌姬眼中掠过一丝心疼,她连忙轻轻拍了拍今井盼的手,体贴地不再深究,转而聊起一些轻松的话题,比如京都这几年的变化,还有她带学生的趣事。
而五条悟也在一旁,偶尔笑嘻嘻地插几句嘴。
一顿饭在略显微妙却又莫名和谐的气氛中结束。歌姬目光温和地望向今井盼:
“你在学校那边,一切还适应吗?”
今井盼点点头,如实相告:“虽然变化挺大的,但大家都还在,感觉就像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回来。”
歌姬闻言微微一笑,不禁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那就好。我下个月正好要去东京出差,到时候一定去找你。我知道你刚回来可能很多事情要处理,但别忘了,我们也都一直在。”
她说着,也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给今井盼:“盼,这是我的号码,你在东京要是遇到麻烦,不管是什么麻烦,随时打给我。”
今井盼忍不住笑了出来,立刻点头。
歌姬也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今井盼的肩,“总之好好照顾自己,盼。这一次,可别再突然消失了。”
“知道啦,”今井盼甜甜地道,“等你来东京,我带你去吃新开的餐厅,硝子推荐的,说是可好吃了。”
歌姬真心地对着她笑了笑,然后转身朝五条悟随意挥了下手,算是道别,便迈着利落的步子离开了料亭。
“故人重逢有什么感受?”五条悟见人已经走远了,这才懒洋洋地挑起眉梢,侧头看向今井盼。
今井盼随即轻叹一声:“怎么说呢,其实对于我来说上个月才见到歌姬,但是对她却是十年了。”
五条悟不置可否地扬了扬唇角,没有继续深究,只转身朝外走去。他长腿迈开几步,又忽然停住,回头朝仍立在原地的少女懒懒一招手:“走吧,有的是机会再见,该回东京了。”
回东京就没麻烦司机了,两个人坐的是新干线。
今井盼坐上座位后,就开始看向沿途的风景,不过山川与海湾总是没有变化的。
等过列车一个山洞,手机突然没信号了。
啊,好无聊,好黑。
就在这片短暂的私密黑暗中,她忽然感觉到身侧传来极轻微的动静。
五条悟似乎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的小臂看似无意地越过了两人座位间那窄窄的隔档,温热的手背,若有似无地贴上了她微凉的手指。
只是一个极其轻微的触碰。
没有更多的动作,也没有多余地言语,甚至他连头都没有转过来,依旧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仿佛全然未觉。
今井盼不由得愣了一下,她来日本多年,深知这里的人对社交距离的敏感,即便是关系亲近的朋友,若非刻意,通常也会避免这类无意间的肢体接触。
但是少女转念一想,估计是不小心碰到的。毕竟五条悟那一米九多的身高,挤在新干线标准座席间,确实有些勉强。她甚至体贴地往窗边缩了缩手指,悄悄为他多让出些许空间。
眼睛也适应了黑暗,看着他那双几乎无处安放的长腿,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种身高,真该去荷兰才对。
她小时候去荷兰旅行时,就连酒店浴室的镜子都装得极高,她得踩在椅子上才勉强能照到头顶,当时还愤愤不平了好久。
然后她的思绪又飘到了别处:这隧道真长啊,不知道出去后信号能不能立刻恢复。
晚上吃什么呢?
好像明天有夏油杰的实践课。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挪开手指的下一秒,那片原本只是轻轻贴着的温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可那片温热非但没有如她预期般撤离,反而固执地重新贴靠了上来。
那力道存在感几乎强烈的可怕,完全无法让人忽视。
这一次,几乎能算得上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蔓延开来,缓慢而坚定地渗入她的皮肤,那分明是另一个人的体温。
今井盼怔了怔,啊,果然是因为座位太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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