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沉默了下去。
到了这会,沈明玉鼓起的勇气因为接连的失败己经消散的差不多了,按理讲,勇气没了,人也该旗鼓偃息,拍拍屁股走人了吧?
可沈明玉偏偏就不!
胸腔里的勇气没了,鬼使神差的,她突然生起了气来。
新生出来的气性在胸膛里横冲直撞,那劲头,竟似比最开始一往无前的勇气,还要浓郁几分。
盯着沉默坐在那里又重新将眉眼低下去的谢玉砚,她弯弯的眉眼一眯,然后——然后——竟是前走两步一跨腿,就那么面对面坐在了谢玉砚盘着的双腿上。
这副大胆模样可真是把谢玉砚吓够呛。
“你——快下去!”
瞧着那双一贯沉稳,却在此刻瞬间瞪圆的眼睛,沈明玉唇角翘起浓郁的笑,然后双手抱住面前的脑袋,啊呜一声就亲在了对方红唇上。
这一次,她也不绕弯子了,双目盯着他的眼晴,就以这样的姿势,单刀直入。
“我不想回房一个人睡,我就想睡在这里,成婚一个月了,咱们也该做些夫妻间应该做的事情了。”
说完,她连给人消化的时间都没有,啊呜又是一大口……之后,她甚至都不往后退了,就直接就着这一口,又亲了好几口。
“……”
撑在背后支撑身体的两只手掌缓缓收紧,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微凸,形状明显。
他僵硬紧绷的身体在迟疑,他微微闭上的眸子在隐忍。
可当坐在他身上的沈明玉亲着亲着,突然改变策略,由亲变成舔,甚至舔着舔着还越来越往下的时候,谢玉砚微阖的双眸猛然睁开,紧急伸出一支手掌隔开了两人。
当然,隔得不远,依旧还是坐在他腿上的姿势,只是两人的脸颊隔开了两拳头的距离。
没管沈明玉不满的嘟囔,谢玉砚那双深邃锐利的眼,隔着这点距离,就那么仔仔细细的,一寸一寸的,刮过沈明玉脸上的所有细微表情。
这是沈明玉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如此强烈的攻击力。
目如刀刮,犹如实质。
沈明玉……沈明玉她更爱了!!
半晌,一寸一寸观摩完毕的谢玉砚盯着沈明玉同样望过来的眼晴,突然认认真真的问了一句。
“你是想和我好好过日子吗?”
你是打算忘了孙公子,从此以后安安心心做我的妻主吗?
沈明玉眨眨眼,觉得对方这句话问的颇为奇怪。
“我们都成婚了,我当然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的。”
难道成婚之后,对方突然意识到她沈明玉没有那么好,觉得不值得他重金礼聘,然后后悔了?
这怎么可以!
脑补过度的沈明玉咬牙,然后恶狠狠盯着对方的眼,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都成婚了!”
沈明玉:听懂了吗?成婚了,已经成婚了!聘礼也分完了!改不了了!而且我也不合离,你就是再后悔也凑合着吧!!!
谢玉砚:是啊,成婚了,所以此刻她就是再喜欢另一个人,也会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心,转而对他尽妻主的责任。
成婚了,是好是歹,便也只能这样了。
这话听着不好听,但谢玉砚知道,这样的答案已经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最优解了。
不然能怎么办呢?
一直分居两地,相敬如宾?
还是被厌恶,被憎恨,被从那双清亮亮的眼眸里彻底移除?
忽略掉瞬间拧紧的心脏,谢玉砚眼睫轻颤,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明玉眉眼,看着看着,他清俊锐利的面庞上,蓦的笑了开来。
笑意清浅,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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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软。
然后他一字一句,郑重其事的,开了口;“好,那我们以后就好好过,一起好好过。”
……
沈明玉一直都知道谢玉砚书房里头是有一间休息室的,但知道归知道,她以前却没机会进去过,她不知道那间休息室有多大,里面摆放着怎样的设施,设计着怎样的采光……
为什么说是以前呢?
因为,她这次有机会进去了。
更且,不仅有机会进去,她还将休息室里的床榻搞得床被皆脏,一片狼藉。
屋里,气温蒸腾,欲/望交融。
屋外——整个人以一副极不雅观的姿势侧趴在墙角的文书被人一巴掌拍在肩头,此情此景此动作,亏得文书意志力强大,才将已经溢到喉咙口的尖叫硬咽了回去。
瞪着眼回头,待看清来人,他简直怒不可遏。
“混帐丫头,你干什么——”还能是谁呢?
除了缺心眼的琥珀,整个宅院里还有哪个奴才敢和他这样?
被凶狠怒斥的琥珀也不生气,他盯着文书,笑嘻嘻的。
“文书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啊?”
文书翻了个白眼,本来不想理她,可一回头,却见她因没从他这里得到回答,竟好奇的也想模仿他刚刚的姿势往墙上趴。
“……”
他紧急制止,真的是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拉着对方手臂往外扯。
“走走走,别搁这碍事!”
琥珀力气比他大,但此时此刻却没有半点挣扎,只是回看着他,一脸委屈。
“我没碍事啊我,我就是来问你,公子用来压浓汤腻味的清茶什么时候送?是现在吗?也没人去厨房禀报,按往日,明明也该送了……”
文书叹气,到了这会儿,他也不好留在这里看情况了,便干脆没撒手,半拉半拽的拖着人往远处走。
一边嘴上还敷衍着对方问话。
“今日不用,今日公子不想喝。”
“为什么?公子不是一向厌恶油腻东西,难道沈姑娘熬汤技术进步了,不油腻了?”
“……她今天没熬汤。”
“换口味了?那今天熬的——”“闭嘴吧祖宗,一天天的话那么多!”
“……”
夜,渐渐的深了,黑夜里吹来的微风已经有了几分凉爽的味道,如此看来,春天当真不远了。
第29章 奴大欺主?沈明玉这个前……
沈明玉这个前世今生两辈子叠加的单身狗,如今一朝开荤,简直撒不开手。
哪怕在两人有了肌肤之亲的第二天,谢玉砚便搬回到了喜房,可她还是不满足。
晚上两人同床同被,胡天胡地,白天一睁眼,她还是撵着人往书房跑。
当然,在这种大宅大户,她也没有那么不懂规矩,她大白天追着人跑书房,真的就只是想和人黏一块而己。
每时每刻每分每秒。
这厮缠劲,弄的文书和文秀在书房里头待的时间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最后干脆没主子召见,压根都不踏进书房大门了。
沈明玉……沈明玉对此也很无辜。
她待在书房明明都是很老实的,老实的坐在谢大哥新让人给她搬来的小方桌上,老实的看自己的怪异话本,老实的安安静静,老实的……
要说唯一扎眼的,也就只有一个,她有时会悄悄抬头,用目光去临摹谢大哥的眉眼,然后偷偷摸摸的红了脸颊。
唉,年轻人嘛,要理解,在和谢大哥相处的私人空间里,她真的很难控制住自己大脑不胡思乱想。
谢大哥在床上其实并不主动,基本都是被他扒光衣服后赤身裸体躺在床上任她施为——但想一想呢,这样一个又俊又帅又酷然后身材又好的美男子,就那样安静的躺在床上,让他翻来覆去亲亲摸摸蹭蹭舔舔,且更勾人的是,情到深处,欲难自制的时候,谢大哥那粗重撩人的喘息声。
一声一声,急促压抑,那调子响在沈明玉耳中,简直比最上头的春药还管用。
——她承认,她有罪。
悄悄摸摸的将红透了的脸颊转回到自己桌面上,沈明玉装模作样的翻开了一页纸张,并在心里狠狠的将自己谴责了一遍。
阿弥陀佛,冷静冷静。
然,沈明玉没发现的是,刚刚在她眼皮底下还在板板正正,和平时工作别无二致的谢玉砚,却在她将自以为悄悄摸摸,不曾被对方发现的眼神挪走后,半晌都没有翻开一页纸。
细细观察,他那双墨黑黝深的眸子,压根就没往账本上瞧,他的全部心神都堆放在了眼角余光上,而他那双眸子的眼角余光里,全都装满了偷偷摸摸小脸涨红的沈明玉。
而就在沈明玉和谢玉砚在书房里搞这种,你偷偷看我,我悄悄瞅你的暧昧小情趣时,外面宅院里,却也是正发生着一桩不大不小的事情。
眉眼弯弯的文书,此时正站在锦墨院的大门口,礼礼貌貌的与谢家外嫁出去的大公子谢璟文,也就是孙丹城他爹,讲话。
——说笼统点,是讲话,但若分辨的仔细些,也和撵人没有区别了。
是的,此时此刻,在谢家的这片地界上,文书正在言语含蓄的撵曾经的谢家大公子。
要说原因——“……孩子不懂事,咱们大人得教!毕竟也不是八九岁的孩子了不是?哪有这样天天盘算着叔母路径,总是去堵人的?都十四岁了,再如此胡闹,万一不小心流传出去……”
这话,那就差指着他鼻子骂他教子不严,以及指责他儿子,小小年纪就乱勾引女人,更且想勾引的还是自家叔母。
难听不?难听不?
一张怯懦温软的脸庞瞬间气的涨红,他盯着面前依旧眉眼弯弯的文书,嘴巴张了张,试图推卸责任。
“城儿,城儿小小年纪,哪懂得那么多,说不定这件事只是个误会……就算不是,也肯定是那女人引诱的他,毕竟城儿还那么小……”
文书没有中途反驳,就那样唇角勾着笑的听完对方磕磕巴巴的责任推卸,然后在对方实在没有其它话,只能翻来覆去一遍遍以孩子年龄当挡箭牌时,他才终于又开了口。
“两人的每一次遇见都在前院,一个月的时间,共七次,次次如此。”
“……”
谢璟文张了张嘴,彻底没有了话讲。
还能说什么呢?
他们父子俩这一个月住在谢府,男子之身,自然是住在后宅的。
这城儿既住在后宅,若那女人存心引诱,那也应该是在后宅才是,可如今的事实是——谢璟文一时间羞耻的简直想扒开条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真的太丢人了。
浓烈的羞耻心刺激的他简直想立马吩咐下人,打包走人。
可——可——想起一个月前他出发来这里时,他公公难得和颜悦色的殷殷叮嘱。
“……你那个弟弟,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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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名声不佳,行事无状,可唯一好的一点是,他在云城里头还算有名有姓,如此,你这趟便带着城儿一起去吧,好歹是孩子亲叔,让他给侄儿在云城挑一家好户,我的要求也不高,就和如今的谢家门户差不多就成——”一个月了,他弟每天都呆在前院忙忙忙,半点不往后院踏,而谢璟文又是个最最守礼不过的人,依照规矩,后宅男子怎能随意踏足前宅?
若让人瞧见了,私下里与人编排他和他弟一样抛头露面怎么办?
因为心里有此顾虑,如此一住三十天,都已经开始被撵了,谢璟文竟是还没有将这件事告知谢玉砚呢。
若这时回去——公公还在家里盼望着城儿在云城这边嫁个好门户呢,若他真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了,公公又该想到什么法子来蹉磨他?
纤瘦的身体猛然打个颤,这下子,嘴里恼羞成怒的告辞之言却是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可恨的是,面前这狗仗人势的奴才,竟是丝毫不体谅他,就那样笑意盈盈的盯着他。
盯着他。
一直盯着他。
——那分明就是等着他羞恼之下的甩袖走人呢!
今日天气甚好,斑斑斓斓的光线映过门旁的翠绿枝叶照射在两人站立的地方,平白为两人铺上了一层耀眼光辉。
可铺陈在这样美好光景下的氛围却不美满,一主一奴,两相僵持,身为奴才的文书步步紧逼,笑意盈盈,身为主子的谢璟文,一张细腻白净的小脸却难看的都快变成了调色盘。
万幸在这时,一声匆匆跑来的奴仆禀报解救了谢璟文。
“——文书公子,古方斋里的老掌柜来了,说她经营的铺面出了点事,想请公子给个决断,此时正在前厅等候。”
文书微微侧脸点了点头,等他再将脸扭回来,步步紧逼的氛围便蓦然消散了许多。
他后退一步,面向谢璟文,笑意盈盈的轻轻施了一礼,然后离开,论礼仪,讲态度,那真的是各方面都无可挑剔。
让谢璟文想捏着对方奴大欺主这个名头找谢玉砚闹大都不成。
不提这边危机解除的谢璟文回到屋里后心情如何委屈,就说被小奴才叫走的文书,他往前院行走到一半,经过一处乘凉竹亭时,便脚步一拐,径直走了进去。
同时,一声清扬脆亮的叫喊。
“出来吧,好歹是公子身边伺候的老人,如此鬼鬼祟祟跟人身后成什么样。”
话音落,人影出。
文秀自旁侧藏身的硕大盆栽后走出,然后一溜小跑的往这边来,细眉细眼的白腻脸庞上,此刻堆满了讨好的笑。
“文书哥哥,你真厉害,咱俩离那么远都能听到我脚步声啊?真是太厉害了——”说着话,他还上手,直接在刚刚坐下的文书肩上揉起了力。
“一大早便做这么多事,累了吧?来,弟弟给你好好揉揉肩,活活血,腿累不累?累的话,等我揉完肩再给你好好捶捶腿……”
被尽心尽力伺候的文书终究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行了,行了,别做样了。”
他笑着扯着文秀胳膊将他也按到对面坐下,然后一声轻叹。
“我没生气,我本也就是看不惯他行为,吓唬吓唬他,毕竟不管怎样,他终究是主子,我一个奴才怎好过分?那会儿你就是不谴人去找我,我也是打算退一步离开的。”
“嗐!我就说嘛,文书哥哥才不是这样尖锐的性子,倒是我,情绪上头,关心则乱,竟是如此多此一举了一场。”
文书听此轻推了他一把,笑睨着他,嘻嘻哈哈;“知道就好,你文书哥哥我做事什么时候出过差错?我能不知就他这性子,真闹狠了,哭哭啼啼跑到主君前告状,这谢大公子就是千不成万不是,那也是主君的亲儿子,我能给咱公子找这样的麻烦?”
“是,是,文书哥哥这样识大理,懂分寸的人自然不会这样干。”
“哈哈……”
两人一通嘻嘻哈哈,你来我往,唠嗑唠得好不自在,而这样闲适乐呵吹大牛的轻松气氛最终终结于文书没过大脑的秃噜一问。
“这个时间点,公子不是应该喝午茶了吗?你怎么还在外头转悠?”
文秀;“……”
他收起一嘴呲开的大白牙,然后用自己那双尚算漂亮的眸子盯着文书,默默发问;“你呢?你为什么没有进屋伺候?”
文书;“……”胡侃乱吹的大脑恢复清醒,他也终于想起来了两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段同时在外游荡了。
第30章 不受待见的谢大公子还能……
还能为什么呢?
还不是因为书房里的气氛太过粘稠,那对夫妻虽说没有当着他们的面黏黏糊糊,可那共处一室的氛围,那偶尔碰触的目光……
待不了一点,真的待不了一点。
略过这个话题,两人又东拉西扯讲了会儿闲篇,便也就此告了辞。
毕竟,一个是谢家家主身边的二把手,一个是谢家家主身边的贴身仆,哪个也不是能够如此清闲,坐在这里拉大呱的身份。
主子那里用不着他们,可院子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呢。
毕竟谢府人丁不丰,大少爷二少爷已经外嫁,谢主君又自最小的嫡姑娘出事以后,便长居佛堂,不问世事。
偌大谢家,生意上有他家公子扛下重担,负重前行,可内里头,却着实没人管理。
这话说来也好笑,在其它富贵些的宅邸里,内宅权柄,那几乎是男子们抢破头的好差事。
谁家弄的能和他们谢家一般,如此稀奇。
能怎么办呢?
于是身为谢玉砚贴身侍从的文书和文秀,便只能担起了这份责任,从七八年前便是如此,文书在公子身边伺候时,内宅便由文秀管理,当文秀在公子身边端茶递水时,那府里的派遣用度便由文书管束。
一来是因为谢府主子少,也确实用不着专门派遣一个管事管理这些。
二来,那也是隐晦的向谢府里的主子们表达忠心。
看,虽说内宅权柄是因为实在无人理睬,才会落到他们两个奴才手中,可他们俩却不曾有过半点私心……同时管束哎,这哪能耍半点心眼?
沾上钱权二字,文书和文秀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两人自亭子分开,各自忙碌,文书径直走去前院,去盘查前阵儿喜事丧仪凑一堆儿的礼品往来,而文秀则是留在后院,准备召集一下后宅管事们开个小会,询问询问后宅最近情况。
而当他脚步走到锦墨院门口,在微微吹来的凉风里,依稀听到里头传来的瓷器砰砸以及属于小少年的尖声不愤时,他脚下步伐一顿,然后抬头,面无表情的往院里瞅了一眼,一声冷嗤,就那么浮现在了他秀丽的眉眼间。
再抬脚,他就那么默默的在心里下了一个小决定。
等会儿开会的时候他一定要给管事们说说,这主子院落里的瓷器摆件都是有定量的,砸碎了那就只能明年再换新,觉着不方便那就自己出钱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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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不是自己家物件不心疼,真当他们公子辛辛苦苦挣来的钱财是大风刮来的了?
什么毛病!
——至于要问,为什么怯懦软弱的谢大公子在谢家如此不受待见,甚至比有些不讲理的谢二公子更甚,究其原因,那便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十年前,谢家上一代的家主在乘车带十三岁的嫡姑娘出门巡铺时,不幸遇到了山石滚落,车毁人亡。
一个是正当盛年的掌权人,一个是茁壮成长的继承人,那种境况,对于一个本就人丁单薄的门户是多大的打击啊?
内里,老太爷一夕病倒,谢主君日夜啼哭,外面,谢家掌权人出事消息传出去后,一大堆合作伙伴都开始攻击谢家产业,个个都试图撕裂谢家,分一杯羹。
不提那时谢家二公子见势不妙,立时收起往日还想在父家享几年福再出嫁的言论,哪怕嫁妆微薄,也赶紧着急忙慌的嫁了人。
危难之时与父家切割,这种行为虽令人不耻,但等那股愤愤的劲儿过了,也就无人再提。
毕竟,审时度势嘛,也不是啥大事儿,对于那时的谢家来讲,一个娇滴滴富公子的离开,除了让人心里憋闷一点,也着实碍不着其它事。
可那时候已经嫁出去五年的谢大公子就不一样了。
谢二公子在谢家危难之际往外跑,而谢大公子呢?他却是千里迢迢乘坐两天的马车往家赶。
听上去窝心吧?感动吧?
可,他赶了两天赶回来的目地却是,打着亲情牌说服谢主君向孙家……也就是大公子所嫁的妻家,贱卖还没来得及被分食的谢家商铺。
那是真的贱卖啊!
万两白银一间的铺面,就光靠谢大公子的嘴巴一张一合,竟是直接压到五百一间。
五百一间啊!
比外头那些一边私下攻讦铺子,一边明面施恩收购的奸商们还要低。
那谢家能愿意?
摆明了不可能啊!
谢主君对此严词拒绝,并语调坚决的下了逐客令,谢大公子哭哭啼啼的被送上马车,然后——谁能想到呢?
五日后孙家来人,手里直接拿着谢家三间铺面的房契,言词凿凿的说是当初谢家给予她家主君的嫁妆,只是当初距离太远,所以暂时托付给谢家掌管,如今孙家资金短缺,所以前来拿回属于自家主君的东西……
这个在众人面前一向以怯懦温软出名的谢大公子,就那样在谢家危难之际,毫不犹豫捅了父家一刀。
远嫁到两百公里的云岭县,谢主君怎么可能给他备这片儿界的铺子?
他分明给他备下的是三间处于云岭县的商铺,以及那边县城辖下的百亩良田。
谢家所有的主子都知道这件事情,可在那种对方手持房契,言词凿凿的境况下,谢家能怎么办呢?
唯一可用可行,能有一半把握将东西要回来的方法,就是报官。
可若报了官,那谢家大公子谢璟文的一生,便就全毁了。
在这个对男子品行极为苛刻的时代里,似谢璟文的这等背刺父家,盗窃财物的行为传将出去,不说外头的流言蜚语,那就是孙家,为了推卸责任,他还能有命活?
孙家在有恃无恐的赌他们对自己的孩子狠不下心。
可确实,哪怕在那个时间段,谢家所有人对谢璟文的行为都深痛恶绝,可让他们真的亲手做出毁其一生的事情,又怎么可能呢?
毕竟亲生亲养,毕竟血浓于水。
谢家终究还是硬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当初的那段灰暗日子,是真的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若不是前十五年一直安静沉默待在后院里的三公子谢玉砚主动站出,一力扛下家业重担,并在后面多次与人交手时展露出惊人的经商天赋,那谢家,那样繁花似锦的谢家,是真的会在那一时间段彻底崩塌的。
然后事情一过三年,谢玉砚踩着自己的名声当踏脚石,不仅成功扶稳了岌岌可危的谢家,甚至还有苗头要带谢家更上一层楼时,嘿,谢大公子又舔着脸回来了!
都这样难堪的场景了,他怎么回来呢?
哭,就是使劲的哭。
在公子面前哭完,跑老爷子跟前哭,老爷子跟前哭完,又搁谢主君面前哭。
甚至还装腔作势的走到宅院的碎石子路上,长跪不起,就连下暴雨都不起。
一边哭的死去活来,吭吭哧哧几乎要背过气去,一边还努力解释。
“……孩儿不孝!可孩儿也没法子呀,当时公公听说了谢家情况,竟是逼着妻主休夫,他要休我啊……一个男子若被休回父家还怎么活?活不了啊!外头的流言蜚语都能压死我……祖父,爹爹,三弟,我没法子,我真的没法子阿——”在那几天,他几乎要跪烂膝盖,流干眼泪,嚎烂喉咙。
毕竟血脉相连,毕竟骨肉至亲,毕竟——谢主君终究还是接纳了他。
但是,心中终究还是有了那么一道坎无法迈过,父子两个,是真的再也不复往日的父子温情了。
……
不提文书和文秀那边各有分工的忙碌状态,就说此时此刻的锦墨院,却是正在爆发着一场瓷器遍地的父子争吵。
“你,你小小年纪怎么如此不知羞?你祖父没让你读过男诫吗?那女人是你能肖想的吗?她是你的叔母——”谢璟文瞪着刚刚从外面游荡回来的孙丹城,一双漂亮的大眼里满是愤怒。
谢璟文的怒,既是气愤儿子不长脸,害他被一个奴才羞辱,又是恨他不自爱,一个待嫁男子竟和一个已婚女人夹缠不清,这如何能让人不气。
而此时此刻被骂的孙丹城呢?他也很怒。
是标标准准的恼羞成怒。
他难道不知道纠缠别人妻主不好吗?
他只是……只是好不容易碰到个合眼缘的,实在不想撒开手罢了。
再说了——父亲,他有资格说他吗?
孙丹城虽说是谢璟文亲生的孩子,可他不论是长相还是脾性,都和他这个父亲南辕北辙。
此时此刻,听着父亲的怒气责怪,他抬起了那双略带英气的眸子,微微上挑的眼眶里,是毫不手软的尖锐针对。
“父亲现在冠冕堂皇的指责我纠缠别人妻主是不知羞耻,难道是忘了十六年前的自己吗?”
“什,什么……”
谢璟文怔愣,他是真的没想到儿子突然提起了那么久远的事。
而面对父亲怔愣的眼,孙丹城一声冷笑。
“父亲不记得了吗?母亲以前也曾有过自小订婚的未婚夫,他们也曾两小无猜,他们也曾感情甚笃,是父亲您横插一脚,拆散了他们,不仅不知羞耻的爬床,还未婚就怀上了我,祖父都告诉我了,说就你这样的人,若不是谢家尚算得力,他又怎么可能压制母亲退掉亲事,转而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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