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心底那点因料理被亵渎而生的火气,倒是被这实诚得有些过分的光盘行动冲淡了些许。
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一个声音从厨房方向传了过来。
“喂,那边的几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久我照纪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正抱着胳膊,目光正落在刘星彩身上。
久我照纪虽然专注于烹饪,但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方白这一桌的动静。
总帅薙切仙左卫门早已亲自吩咐过所有十杰,月飨祭期间需留意几位特殊客人。
眼前这桌,显然就是总帅提及的贵宾。
他注意到了这位陌生少女刚才品尝他杰作时的表情,以及那声
“胡闹”。
“几位,”久我照纪的声音响起
“我是本摊主厨,远月十杰第八席,久我照纪。看几位似乎对这道麻婆豆腐……不甚满意?”他挑了挑眉,语气算不上客气。
身为远月十杰第八席,他对自己的料理有着绝对的自信,尤其是这道倾注了所有心血、
以极致的辣为核心理念的麻婆豆腐。
他不能容忍,尤其不能容忍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的否定。
摊位周围一些正在排队或用餐的学生和游客也悄悄看了过来。
英梨梨紧张地拉了拉李柚巴的袖子,李柚巴则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将还在跟胃里岩浆作斗争的方白和蹙眉的刘星彩稍稍挡在身后。
虽然知道在月飨祭上不太可能发生直接冲突,但对方的态度,让她本能地进入了戒备状态。
刘星彩却没有丝毫怯场。
因为辣椒传入中国不过数百年,而川菜味型体系中的麻辣雏形,是早在更久以前便借助茱萸、食茱萸等带有辛香味的本土植物开始构建。
“麻”与“辣”从来是相辅相成的,而非谁压倒谁。
眼前这个叫久我照纪的少年,能凭借对辣的极致钻研登上远月十杰之位,天赋毋庸置疑。
但正因如此,他将川菜片面曲解为辣,甚至可能加深外界对川菜的刻板印象,才更让刘星彩感到一种惋惜与不满。
她抬起头,直视着久我照纪:
“高见谈不上。只是觉得,你这道菜,不该叫麻婆豆腐。”
一语既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连几个正在猛灌冰水的客人都停下了动作,惊讶地看向这个语出惊人的娇小少女。
久我照纪的脸色沉了下来:“哦?那该叫什么?”
“辣椒油拌豆腐,或者……花椒辣椒烩豆腐。”刘星彩说得毫不客气,
“麻婆豆腐讲究的是‘麻、辣、鲜、香、烫、嫩、酥’七味一体,口感层次丰富,味道平衡和谐。
你的这道菜,除了蛮横的辣和迟来的麻,其他五味何在?
豆腐的嫩被重油掩盖,豆瓣酱和肉末的鲜香被辣味彻底淹没,烫则成了单纯的灼烧感,酥更是无从谈起。”
她顿了顿,看着久我照纪越发难看的脸色,继续道:“追求辣味的极致并非不可,但那是在其他味道都达到完美平衡的基础上,进行的点睛与升华,而非像你这样,用辣味暴力地掩盖甚至摧毁其他所有味道。
这已经不是在做菜,而是在进行味觉的霸凌。”
“味觉的霸凌?”久我照纪嗤笑一声,站直了身体,那股属于十杰的压迫感隐隐散发出来,
“你懂什么?平庸的食客才需要所谓的平衡!真正的美味,就应该像闪电一样击中味蕾,像烈火一样燃烧感官!
我的麻婆豆腐,追求的就是这种极致的冲击力!这才是进化后的、属于强者的料理!”
他的话语让周围一些他的拥护者,尤其是中华料理研究会的成员,都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
刘星彩摇了摇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怜悯——不是对久我照纪本人,而是对他这种走入歧途却自以为是的料理理念。
“料理的本质,是给人带来幸福和满足,是连接人与人情感的桥梁。”
她缓缓说道
“而不是用来区分所谓强者与弱者的工具。
用过度的刺激迫使食客屈服,那不是美味,是暴力。
吃下这样的食物,即使再美味,但是除了痛苦和麻木,还能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
她顿了顿,在久我照纪脸色变得更黑之前,直接给出了结论:“今天不是探讨的好时机。
明天,我会正式来拜访。希望到时候,能见识到阁下对中华料理更深层次的理解,而非仅仅停留在肤浅的刺激上。”
说完,她不再看久我照纪的反应,转向方白和李柚巴:“方白先生,李小姐,英梨梨,我们走吧。”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她甚至没等久我照纪回应,便率先转身,朝着摊位外走去。
那份源自百年名店传承的底气与淡然,反而让憋了一肚子火想反驳的久我照纪一时噎住,只能盯着她离开的背影,脸色发黑。
李柚巴立刻跟上,英梨梨也松了口气,连忙小跑疑七鹨医_叄爾er诌 栮着追了出去。
方白捂着肚子,难受的感觉,虽然平息了不少,但余威犹在,一阵阵的灼烧感让他步伐稍慢。
走出那片被麻辣气息笼罩的区域,夜晚清凉的空气涌入肺叶,方白才感觉整个人活过来了一点。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中华料理研究会摊的三五分钟后,方白忽然停下脚步,眨了眨眼,摸了摸自己的胃部。
“咦?”他发出疑惑的声音。
肚子里灼烧痛楚,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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