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令陈阳心惊的是,那青铜古钟上的浮雕,分明与太一钟内壁某些隐秘纹路同源!尤其那吞日巨兽所化赤星轨迹,竟与陈阳曾在圆光镜背面窥见的一道星轨完全重合!
“他……见过太一钟?”陈阳心念电转。
黑龙却盯着那青铜古钟,喃喃自语:“这钟……不对劲。钟舌是假的,但钟壁内里,似乎封着一截真正的东皇钟碎片……”
陈阳闻言,立即将神识沉入圆光镜,镜面涟漪再起,这一次,他刻意放大镜中映照的钟壁细节——果然,在斑驳铜锈之下,有指甲盖大小一片区域,材质迥异,色呈玄青,表面流淌着肉眼难辨的微光,正与太一钟内壁某处裂痕的质感如出一辙!
崩长歌到底是谁?
他为何持有东皇钟碎片?又为何对太一钟如此熟悉?
更关键的是——他今日现身,究竟是为点化田冲,还是……另有所图?
念头未落,田冲忽然仰天长啸!
啸声如龙吟九霄,震得凝固风雪簌簌崩解。他双目睁开,眸中不见剑光,唯有一片澄澈清明,仿佛暴雨洗过的秋空。他缓缓起身,伸手拔出地上长剑,剑身轻颤,嗡鸣不止,却不再有半分迟滞之意。
“多谢前辈赐剑心。”田冲躬身一拜,再抬头时,嘴角噙着笑意,“不过,前辈方才说,若我胜,您便自断一臂?”
崩长歌颔首:“言出必践。”
田冲却将长剑倒持,剑尖朝下,轻轻点在自己左肩:“那便请前辈,替我断此一臂。”
全场寂静。
八翅蜈蚣嘴巴张成O型:“疯了?!”
黑龙倒吸一口冷气:“他……要废自己?”
崩长歌眼中首次掠过一丝真正的情绪波动,似诧异,似赞许,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好。”
他并指如刀,凌空一划。
没有血光,没有惨叫。田冲左臂自肩而下,无声滑落,断口处平滑如镜,却不见一滴鲜血渗出,反而浮起一层薄薄冰晶,迅速蔓延至整条手臂,将其冻成剔透琉璃。那手臂坠地,竟未发出丝毫声响,只在触及焦土的刹那,化作无数细碎光尘,随风飘散。
田冲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却挺直脊梁,声音稳如磐石:“田某以臂为誓,自此之后,剑心不堕,剑锋不折,剑意不晦。若违此誓,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崩长歌凝视他良久,终于点头:“剑心既复,此战……已无胜负。”
说罢,他转身欲走。
“前辈请留步。”陈阳忽然开口。
崩长歌脚步一顿。
陈阳缓步上前,目光直视对方:“前辈既然认得东皇钟,想必也知太一钟。”
崩长歌侧首,眸光如深潭:“太一钟……在你手中?”
“在。”陈阳坦然,“不过前辈若想借阅,怕是要先过我这一关。”
崩长歌沉默片刻,忽然一笑:“僰祖不必试探。太一钟乃‘开天四器’之一,东皇钟是其‘共鸣之器’,二者本为一体两面。我手中这赝品,不过是当年从东皇冢废墟里拾得的残片所铸,聊作寄托罢了。”
他顿了顿,望向陈阳腰间圆光镜:“倒是你这面镜子……倒是比太一钟更让我在意。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陈阳心神一凛。
圆光镜的来历,连彭坤记忆里都语焉不详,只知其出自“创界山”,是“界碑之眼”。崩长歌竟能一眼看出其异常?
“前辈此言何意?”陈阳不动声色。
崩长歌却不再多说,只抬手一指田冲断臂处:“他伤已愈,剑心已固。僰祖若有疑惑,不妨去长留山走一趟——东皇碑旁,有块断碑,碑文已被岁月蚀尽,唯余一角‘玄’字。若你真想弄清太一钟与圆光镜的渊源,那断碑之下,埋着开启‘创界山’第一道门的钥匙。”
话音落,他身影已如水墨晕染般淡去,唯余一句余音袅袅:“血月将至,五帝归位在即。僰祖,莫让天门……等太久。”
风雪骤急。
八翅蜈蚣抖着翅膀凑近陈阳耳边:“主人,这人……比织母还邪门!”
黑龙搓着下巴,眉头拧成疙瘩:“创界山?钥匙?断碑?他怎么知道咱们要去长留山?”
陈阳却久久未语,只低头凝视自己掌心——那里,一枚细若毫芒的金色符文正悄然浮现,形如古篆“玄”,一闪即逝,却与崩长歌所言断碑上残留的字迹,分毫不差。
他缓缓收拢五指,将那缕金芒攥进掌心。
长留山,必须去了。
而且……得尽快。
因为崩长歌不会无缘无故泄露秘密。他既然主动提及创界山钥匙,说明那地方,正被某股力量加速逼近。而能让崩长歌都为之忌惮的势力……绝非善类。
田冲这时已止住伤势,裹着一条白巾走上前来,声音沙哑却坚定:“前辈,田某愿随您同往长留山。”
陈阳抬眼看他,见他断臂处冰晶未消,却已生出淡淡青气,正缓缓催生新肉——那是长留剑气返本归元之象。
“好。”陈阳点头,“不过去之前,你得先跟我办件事。”
“请吩咐。”
“去把织母那《大衍神诀》的功法玉简,亲手送到虾道人手里。”陈阳声音平静,“告诉她,若玉简有半字错漏,我不杀她,但会亲自剜出她双目,让她永堕黑暗,再不见一丝光明。”
田冲肃然领命。
黑龙挠挠头:“喂,陈阳,你这手段……是不是太狠了点?”
陈阳望着远方云海翻涌处崩长歌消失的方向,唇角微扬:“对付黑寡妇,温柔就是找死。况且……”他指尖轻叩圆光镜,“她若真敢耍花样,崩长歌留下的这枚‘玄’字,就是催命符。”
镜面幽光一闪,映出他眼底深处,一抹近乎冷酷的决然。
风雪愈烈,不周山巅,唯有八翅蜈蚣尾巴上最后一粒冰晶,无声坠地,碎成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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