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他救过你们性命,是因你们要借他寻路,是因他身上有你们想要的东西——这叫私心,不叫功德。山魂不记恩怨,只认本心。陈阳入山时,心中唯有一念:寻友、探路、归家。此念纯粹,故山魂允他入门。”
话音刚落,石室深处忽有清鸣响起,如玉磬击响,余音袅袅。
三人齐齐望去——
只见香炉青烟骤然暴涨,那寸许烟剑猛然拉长、延展,化作一道三尺金光,悬于半空,剑身无锋,却令整座石室温度骤降,空气凝滞,连呼吸都似被冻住。
剑身之上,浮现出一行细如游丝的篆文,金光流转,赫然是:
【混元为骨,山岳为鞘,剑出无声,万籁皆寂】
谢临川仰头望着那行字,久久不语,眼中竟有水光微闪。
周明远怔怔道:“这是……《混元剑典》总纲?”
“不。”谢临川声音沙哑,“这是山魂补全的总纲。原典残缺,缺的正是这一句——剑出无声,万籁皆寂。太一天帝当年立此典时,尚未悟透山岳之重,故而留下空缺。三百年来,山魂日夜推演,待此句成,才肯放行。”
他缓步上前,自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令牌正面刻着“望峨”二字,背面却是九道交错剑痕,隐隐透出金芒。
“此乃望峨山主令,本该交予持钥者亲授。但陈阳尚在途中,山魂急不可待,便借我手,暂存于此。”他将令牌放入香炉青烟之中,那烟剑微微一颤,竟主动缠绕令牌一周,金光浸染玉质,刹那间,令牌通体流转青金二色,嗡嗡震鸣。
“你们带去给他。”谢临川将令牌取出,递向周明远,“见令如见山魂。持此令者,可自由出入望峨山九重封界,可调用山中地脉灵气,可召山灵助战——唯独不可毁山、不可伐木、不可伤生。违者,山魂反噬,剑胆自碎,修为尽废。”
周明远双手接过,只觉令牌入手微凉,却又似有暖流自掌心涌入,直抵丹田,竟让停滞多年的《五气朝元诀》隐隐有了松动之象!
黄龙看得眼热:“前辈,这……这也能给我们?”
“给你们?”谢临川摇头,“山魂只认一人。你们只是信使。若陈阳不来,此令便永沉香炉,化为山魂薪火。”
正说着,石室外忽有风声呼啸,夹杂着雪粒撞击石壁的噼啪脆响。
谢临川神色一凛,袖袍猛挥,石室入口瞬间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
“有人来了。”他低声道,“不是冲你们,是冲山而来。”
话音未落,整座望峨山再次震颤,比先前更甚,山体发出沉闷的呻吟,石室穹顶簌簌落下细尘。
周明远神识外放,赫然发现——山外百里,三道乌光正撕裂雪幕,疾驰而来!每一道乌光之中,都裹着一具高逾三丈的黑色傀儡,傀儡无面,唯额心镶嵌一枚赤红晶石,晶石内血光翻涌,竟似活物搏动!
“血煞傀儡?!”黄龙失声,“这是……天衍子的手笔?!”
谢临川面沉如水,指尖掐诀,香炉青烟骤然腾起,化作九道青色剑影,悬浮于石室四壁,剑尖齐齐指向入口方向。
“不是天衍子。”他声音冷如铁石,“是他背后之人——洞玄天尊座下,‘血狱三使’。”
周明远心头剧震:“洞玄天尊……他怎会知道望峨山?!”
“山魂复苏,气息外泄。”谢临川目光扫过二人,“你们方才闯界,虽被我压下,却已惊动山外窥伺之眼。血狱三使,专司猎杀隐世洞天,吞噬山魂炼制‘万灵血丹’。今日若让他们得手……”他顿了顿,望向香炉中那柄烟剑,“峨眉一线香火,便真断了。”
黄龙握紧短剑,咬牙道:“前辈,需我二人做什么?!”
谢临川却不看他,只将目光投向周明远手中那枚青金令牌,声音低沉而决绝:
“你们立刻离开。带上令牌,去寻陈阳。告诉他——山门将倾,速归!”
“那你呢?!”周明远急问。
谢临川已转身走向石室深处,背影萧索,却挺直如剑。
“我?”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三百年的孤寂与决然,“守山人,守到最后,不就是等一个时辰,替山,挡一刀么?”
话音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青光,撞向石室穹顶——轰然巨响中,整座石室崩塌,漫天碎石飞溅,而青光已破山而出,直迎那三道撕裂雪幕的乌光而去!
山外,雪崩如怒潮,天地失色。
山内,周明远攥紧令牌,指尖几乎掐出血来。
黄龙一把拽住他胳膊:“走!现在!”
两人再不迟疑,纵身跃入石壁裂隙——那裂缝竟自动延伸,化作一条冰雪隧道,直通山外。
身后,望峨山巅,一道青色剑光悍然劈开风雪,与三道乌光轰然相撞!
爆鸣声震彻云霄,雪浪掀天而起,如苍龙怒啸。
而那枚青金令牌,在周明远掌心微微发烫,仿佛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正有力地、一下一下,搏动着。
——它在等一个人。
一个持混元剑胆,懂山岳剑意,能听懂万籁无声的人。
那人,正御剑穿云,破雪而来。
剑锋所指,正是望峨山巅那抹即将被乌光吞没的青色。
风雪愈急,天色愈暗。
但山魂未灭,剑胆犹温。
只要那柄剑还在,山就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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