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正在向剑骨转化!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自他左臂骨内传来。
陈阳瞳孔骤缩——那是……剑骨初成之音!
他竟在此刻,以四境之躯,凝出了第一缕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剑骨!非借天剑子遗泽,非靠外力灌注,而是心火淬炼、本心驱动、血脉共鸣之下,水到渠成!
虚影微微颔首,身影开始淡去。
临消散前,它抬起左手,掌心向上,轻轻一托。
陈阳只觉脚下石台猛然下沉,整个人如坠深渊。白焰、青衫、虚影,尽数被黑暗吞没。
失重感持续了足足九息。
双脚重新触地时,陈阳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巨大穹顶之下。
穹顶高不见顶,由无数巨型青铜剑交错拼接而成,剑刃朝下,寒光凛冽,剑脊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神剑宗历代祖师名讳,始于开派祖师“剑神·公孙冶”,终于末代掌门“萧景明”,最后一个名字,墨迹尚新,似是不久前才刻上去的。
穹顶正中,悬着一口巨钟,钟身斑驳,布满剑痕,钟下无人撞钟,却自有悠远钟声回荡:
“咚……”
钟声入耳,陈阳体内刚刚凝出的剑骨,竟与之共振,发出清越鸣响。
“咚……”
他心门内血脉之骨,亦随之轻颤。
“咚……”
这一次,是识海深处,《星辰枪法》总纲的烙印,毫无征兆地自行浮现,每一个字都化作星辰,悬于识海上空,缓缓旋转。
三声钟响毕,穹顶青铜巨剑纷纷震颤,剑刃所指,齐齐汇聚于穹顶东南角——那里,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月牙形石门,正缓缓开启。
门内,没有光。
只有一片纯粹、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色。
陈阳迈步向前。
就在他右脚即将跨入墨色之门的刹那,身后穹顶钟声陡然一变!
不再是悠远,而是急促、凌厉、带着撕裂般的金属嘶鸣!
“铛——!!!”
陈阳猛地回头。
只见那口斑驳巨钟,钟身所有剑痕同时迸射血光,血光如活物般扭曲、聚合,在钟下凝聚成一道与先前青衫虚影截然不同的身影——
黑袍,白发,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两簇幽绿鬼火。他手中无剑,可身后却浮现出九柄半透明的血色长剑,剑尖齐齐指向陈阳后心!
“竖子!”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陈阳脊背一凉,汗毛倒竖。
“他”是谁?天剑子?还是……冰面下那具尸骸?
黑袍身影一步踏出,竟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欺近至陈阳身后三尺!九柄血剑嗡鸣,剑尖吞吐尺许血芒,杀机锁死陈阳周身九大死穴!
陈阳甚至来不及转身,本能地向左横移半步,同时右手反手一抓——
不是抓向敌人,而是抓向自己左肩!
“嗤啦!”
一声裂帛之响,他竟硬生生撕下自己左肩一片皮肉!皮肉离体瞬间,化作一张赤金色符纸,符纸上朱砂绘就的星辰枪纹疯狂旋转,迎向九柄血剑!
“爆!”
符纸炸开,不是火光,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星辰枪意!枪意如龙,悍然撞入九柄血剑阵眼!
“轰——!”
墨色石门内,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与血芒激烈绞杀,穹顶青铜巨剑哀鸣不止,剑身上祖师名讳竟有数道开始黯淡、剥落!
黑袍身影发出一声怒啸,身形被震退三步,幽绿鬼火剧烈摇曳:“你……竟能催动‘星陨’残纹?!你到底是谁的弟子?!”
陈阳喘着粗气,左肩血肉模糊,却咧嘴一笑,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师父……姓陈,名阳。”
话音未落,他左脚猛踏地面,天人之体爆发全部力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不退反进,悍然撞入墨色石门!
金光与血芒在他身后轰然对撞,震得整个穹顶簌簌落灰。
墨色彻底吞没了陈阳的身影。
门内,寂静无声。
唯有那黑袍身影伫立原地,幽绿鬼火缓缓收敛,化作两点猩红。他凝视着墨色石门,许久,缓缓抬起手,指向门内深处,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
“公孙冶……你算计了一辈子,连死后设下的‘问心’,都要替他把最后一道门……推开么?”
墨色深处。
陈阳踉跄几步,稳住身形。
眼前,不再是石室,不再是穹顶。
而是一片浩瀚星空。
脚下,是流淌着星光的银河,头顶,是缓缓旋转的星云漩涡。漩涡中心,并非黑洞,而是一方小小庭院——青瓦白墙,竹篱矮门,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匾上两字,墨迹淋漓:
【归处。】
陈阳怔怔望着那扇竹篱矮门。
门内,似乎有炊烟袅袅,有孩童嬉闹声,有老者咳嗽声,有铜炉煎药的咕嘟声……全是人间烟火气。
他下意识抬手,摸向怀中。
指尖触到一个硬物——是那半截枯松枝的灰烬,不知何时,已化作一枚温润玉牌,牌面刻着一行小字:
【此身既许星汉,何须更问归程?】
玉牌背面,浮雕着一柄小小的、断了半截的青铜剑。
陈阳握紧玉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里,有星辉的清冷,有烟火的暖意,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属于萧崇义身上常年不散的、混合着剑锈与苦药的气息。
他抬脚,走向那扇竹篱矮门。
门,虚掩着。
他伸手,轻轻一推。
“吱呀——”
门开了。
门内,并非庭院。
而是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
镜中,映出陈阳此刻的模样:左肩带血,衣袍染尘,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整条银河。
镜面涟漪微荡。
镜中陈阳,对他缓缓一笑。
然后,抬起手,指向镜面右侧。
陈阳顺着方向看去——镜面边缘,一行细小篆字,正随着涟漪缓缓浮现:
【第四关,已启。
传承择主,非在镜中,而在……你推开这扇门之后。】
陈阳目光灼灼,一步,踏入镜中。
镜面水波荡漾,将他身影彻底吞没。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同一瞬,镜面猛地一暗,随即,无数细密裂痕自镜心炸开!裂痕如蛛网蔓延,每一道裂痕深处,都透出刺目的金光,金光之中,隐约可见——
一柄柄悬浮的古剑,剑身铭刻星辰轨迹;
一座座悬浮的星台,台上立着身披星甲的战士,手中长枪直指苍穹;
还有一座巍峨山门,门匾上“峨眉”二字,正由暗转明,由虚化实,金光万丈!
镜面彻底破碎。
金光如潮水般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墨色空间。
陈阳的身影,在金光最炽烈的核心处,缓缓悬浮而起。
他闭着眼,左手按在左胸,感受着心门内血脉之骨与那枚新生剑核的同频共振,感受着识海中《星辰枪法》总纲星辰的加速旋转,感受着天人之体每一寸血肉,正被一股古老而磅礴的力量,温柔而坚定地重塑。
金光之中,他额间,悄然浮现出一枚赤金色的、形如星轨的印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伯崂山断剑山葬剑谷深处,一处早已被藤蔓彻底覆盖的古老石碑,碑面灰尘簌簌落下。
石碑上,原本模糊不清的“神剑冢”三字,其中“神”字,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金光冲天而起,直贯云霄,惊得百里之内飞鸟尽散,走兽伏地。
而那金光源头,石碑底部,一行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小字,在金光映照下,终于清晰可辨:
【吾名公孙冶,非神,亦非仙。
不过一介赶山人,偶得星轨,遂铸此冢。
待有缘者,持星火而来——
峨眉山下,青牛镇东,老槐树根,埋吾半截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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